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成了永远的谜。
唐晶一直觉得,贺涵去深圳当渔夫,是因为心里装满了罗子君,那个女人像根刺,扎进了他们十年的感情里,肉长死了,刺也就拔不出来了。
三年了,唐晶活得像个穿着铠甲的战士,刀枪不入,直到那天,她不得不去清理贺涵在上海的一处老房子。
那地方又破又旧,本来是打算卖掉的。
谁知道在整理书房的时候,一本发霉的支票簿从书里掉了出来。
唐晶随手一翻,日子竟是十年前那场“香港风波”的第二天。她原本带着冷笑,想看看贺涵给那个叫Vivian的女人花了多少钱,可当她看清那上面的字……
上海的梅雨季,天是漏的。
雨水顺着比恩大厦的玻璃幕墙往下淌,像无数条正在爬行的透明蚯蚓。
唐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签字笔捏得发热。空调开到了二十度,冷风嗖嗖地吹,吹不散她脖颈后面那一层细密的汗。
桌上的电话响了三次。
是老严。贺涵以前的御用律师,一个精明得连头发丝都透着算计的老头。
唐晶接起来,声音绷得很紧,像是拉满的弓弦。
“唐总,忙着呢?”老严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听起来有点沙哑,“有个事儿,得麻烦你一趟。”
“说。”唐晶只回了一个字。
“贺涵在徐汇那边的老房子,那片儿要动迁了。通知书下了三个月,一直联系不上他本人,前两天他那个卫星电话终于通了。”
老严顿了顿,似乎在点烟,“他让我全权处理,家具捐了,房子卖了。但是他说,书房里的东西,除了你,谁也不能碰。”
唐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闷疼。
“找搬家公司打包,寄给他。”唐晶说。
“他说那是你当年的东西。扔了还是留着,得你自己去决定。”老严吐出一口烟气,“钥匙我给你寄过去了,同城闪送,估计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前台小姑娘送来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把铜钥匙,上面带着斑斑点点的铜锈,还有股那条老弄堂特有的油烟味。
那房子唐晶知道。那是贺涵发迹前住的地方,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弄堂深处。
那时候他们都刚入行,像两头不知疲倦的狼,在这个城市里横冲直撞,在那间不到八十平米的房子里,他们喝过最廉价的红酒,也吵过最凶的架。
那地方,她有十年没去过了。
下班的时候雨更大了。唐晶没让司机送,自己开了车。
车子开不进弄堂,只能停在路口。
唐晶撑着一把黑伞,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两边是红砖墙,墙角长满了绿色的苔藓。谁家在炖红烧肉,甜腻的肉味混着雨水的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想吐。
到了门口,那扇深红色的木门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
唐晶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生锈了,很涩。她用了两只手,使劲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时间死掉的味道。
屋里黑漆漆的。
唐晶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灯泡滋滋响了两声,还是亮了。昏黄的光线,像是隔着一层雾。
家具都在,只是都盖上了白布。
那些白布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像是一具具僵硬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这个被遗忘的空间里。
唐晶收了伞,把它靠在门边。水珠顺着伞尖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她没急着进书房,而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这间屋子太小了,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底。
她走到沙发前,伸手掀开那块白布。灰尘腾地一下飞起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那张皮沙发还是老样子,扶手的地方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海绵。那是有一年他们为了一个案子争执,贺涵气得摔了烟灰缸,烟头把沙发烫了个洞。
当时唐晶气得三天没理他,贺涵就用一块黑色的胶布贴上了。
现在胶布已经翘边了,在那儿晃荡着。
唐晶坐下来,沙发发出咯吱一声呻吟。
茶几下面压着几本财经杂志,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了。封面上的贺涵,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唐晶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陌生。
现在的贺涵是什么样?
听说他在深圳晒得很黑,胡子拉碴,整天跟鱼腥味打交道。那个穿着定制西装、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的男人,好像真的死了。
唐晶站起身,脱掉了那件昂贵的风衣,扔在沙发上。
她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既然来了,就得干活。这是唐晶的原则。
她先去了卧室。
那张双人床还在,床垫塌陷了一块。
衣柜门一拉开,樟脑丸的味道冲得人头晕。
里面挂着几件旧西装,还有几件女士的衬衫。
唐晶的手指划过那些衣服。粗糙的料子,不怎么讲究的剪裁。那是她刚工作时买的打折货。
她取出一件白衬衫,领口已经泛黄了。
这件衬衫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独立谈下大单的时候穿的。那天晚上回来,她兴奋得睡不着,贺涵开了一瓶酒庆祝,结果红酒洒在了衬衫上。
现在看,那块红酒渍还在,像一朵干枯的玫瑰花。
唐晶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塞进带来的黑色垃圾袋里。
动作机械,麻利。
她像是在清理一个陌生人的遗物,又像是在给自己那段青春做尸检。
在衣柜的最下面,有个铁皮盒子。原本是装曲奇饼干的,蓝色的油漆斑驳陆离。
唐晶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堆破烂。
几个红酒木塞,几张电影票根,还有一个旧手机。
唐晶拿起一个红酒塞,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小字:
“2008.11.04,唐晶首单。”
字迹有些模糊了,但那是贺涵的笔迹,飞扬跋扈。
她又拿起另一个:
“2009.02.14,没吵架。”
唐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年情人节,他们确实没吵架,因为都在加班,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了两盒关东煮。
还有一个:
“2010.06.01,她哭了,哄好了。”
唐晶的手指僵住了。
她是个很少哭的人。那次是因为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说她不懂规矩。她忍了一路,回到家看到贺涵煮的面,眼泪才掉下来。
她一直以为贺涵是个理智到冷血的怪物,他们的感情是势均力敌的博弈,是合伙人式的联盟。她以为他从来不记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
原来他都记着。
在这个满是灰尘的铁盒子里,藏着一个唐晶从未见过的贺涵。
她把盒子盖上,没有扔进垃圾袋,而是放在了一边。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点,但风还在刮,窗户框子哐哐作响。
唐晶走进了书房。
这是整套房子里最大的房间,也是贺涵以前待得最久的地方。
靠窗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那是贺涵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据说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死沉死沉的。
桌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下了一场雪。
唐晶找了块抹布,沾了点水,开始擦桌子。
湿抹布划过桌面,露出深红色的木纹。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全是过期的合同草案,密密麻麻的条款,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堆废纸。
第二个抽屉是各种各样的充电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唐晶拉开中间那个最大的抽屉。
有点卡。
她用力往外一拽,“咯噔”一声,抽屉到底了。
但这桌子不对劲。
唐晶以前听贺涵吹嘘过,说这桌子有乾坤,以前的大户人家用来藏地契的。那时候她只当他在故弄玄虚,也没当回事。
现在手感确实不对。抽屉的深度,比起桌子的宽度,似乎短了一截。
她蹲下身,把抽屉完全抽了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把手伸进空荡荡的桌肚里,摸索着里面的挡板。
木板很粗糙,摸得一手灰。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像个钉子头,或者是木结。
她试着按了一下。
没反应。
她又用力往左边拨了一下。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弹簧声。
桌肚最里面的那块挡板,竟然弹开了一道缝。
唐晶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这种窥探别人秘密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但这又是贺涵默许的,甚至是特意指引她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从那个夹层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还有一本深蓝色的支票簿存根。
东西保存得很好,没有发霉,只是带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
档案袋上没写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红色的火漆印章已经裂开了。
那本支票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毛了。
唐晶先把支票簿拿了起来。
她靠在桌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翻看。
前面几张都是正常的开支。房租、水电、给老严的律师费、还有一些应酬的报销。字迹是贺涵那标志性的行草,有时候潦草得像画符。
每一笔,她都能大概想起是什么时候的事。
翻到中间,唐晶的手停住了。
那是十年前,2014年的11月。
那个月,对唐晶来说是黑色的。
那时候她刚升项目经理,接手的第一个大案子就是“安顺集团”的并购案。那段时间她忙得昏天黑地,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她几乎住在了公司。
而就在那个节骨眼上,传出了贺涵在香港和Vivian的绯闻。
有人拍到贺涵和Vivian深夜从半岛酒店出来,Vivian挽着贺涵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唐晶当时气疯了。
她记得自己在那晚把贺涵所有的东西都扔出了门外,贺涵回来后,站在门口看着一地的狼藉,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沉默地收拾东西走了。
从那以后,Vivian就像个胜利者一样,时不时在唐晶面前晃悠,暗示她和贺涵有过一段。这也成了唐晶心里的一根刺,让她觉得贺涵所谓的“金牌导师”人设下,藏着男人的劣根性。
她一直以为,贺涵不解释,就是默认。
唐晶的手指在支票簿的边缘摩挲着,指腹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如果是给Vivian的分手费,或者是给哪个女人的过夜费,她觉得自己现在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
毕竟,都过去了。她甚至做好了看到一个天文数字的准备,以此来嘲笑当年那个傻乎乎的自己。
她翻到了那一页。
日期:2014年11月15日。
正是“香港风波”爆发的第二天。
金额栏上写着的一串数字让唐晶眯起了眼睛。
五百万。
整整五百万。
在十年前,这笔钱对刚刚起步没几年的贺涵来说,几乎是伤筋动骨的全部身家。她记得那时候贺涵刚买了一辆好车,后来突然卖了,说是开着不顺手,原来钱都用到这儿了。
唐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男人为了风流债,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是为了封Vivian的口?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带着一种审视“罪证”的快感,一种终于抓到实锤的悲凉,目光慢慢移向收款人那一栏。
看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唐晶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失去了温度,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瞬间感到手脚冰凉。
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涌上心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