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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小区里的樱花开了,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我拎着刚买的菜往家走,路过快递柜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空的。

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第十八个没找到的快递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明明手机显示已签收,明明收到取件码,可等我下班回来,快递就不翼而飞。前几个我忍了,心想可能是送错了,或者是别人拿错了,过两天会还回来。

可是没有。

第十八个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物业查监控。

监控室里,保安小刘帮我把最近一个月的录像调出来。画面快进着,我一帧一帧地看。

看到了。

那天下午三点二十三分,一个穿着碎花外套的身影出现在快递柜前。她左右看看,然后熟练地输入取件码,打开柜门,取出一个包裹,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

我把画面定格,放大。

是楼下302的李大妈。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大妈,六十七八岁,一个人住。平时在小区里碰见了,她总是笑眯眯的,夸我衣服好看,问我吃饭没有,像个慈祥的长辈。有时候我买了水果,还会给她送几个。

她偷我的快递?

我把录像拷下来,回家想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敲302的门。

门开了,李大妈站在门口,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小张啊,什么事?”

“李阿姨,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啥事?进来说。”

我进了屋,她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那点火压了又压。

“李阿姨,”我开口,“我最近丢了十八个快递。”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哎呀,现在快递乱得很,经常送错。你找物业了吗?”

“找了。”我看着她,“我看了监控。”

她的手停在水杯上,半天没动。

“监控上,是您拿的。”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没了,换成了一副无赖的表情。

“拿你几个快递怎么了?你那么多东西,用不完的。我帮你用了,省得浪费。”

我愣住了。

“李阿姨,那是我花钱买的。”

“你花钱买的怎么了?年轻人挣得多,给我们老年人点怎么了?”她的声音高起来,“我一个人住,没人管,拿你几个快递怎么了?”

我看着她,这个平时笑眯眯的老人,忽然觉得那么陌生。

“李阿姨,十八个快递,加起来一千多块钱。您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帮您买。可您不能偷。”

“谁偷了?”她瞪着我,“我就是拿了,怎么了?你有证据吗?你报警啊!”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阿姨,您别后悔。”

她冷笑一声:“后悔什么?我怕你?”

我没再说话,走了。

回家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网上把所有购物平台的收货地址都改了。

不改别的地方,就改到302。

李大妈家门口。

然后我开始等。

第三天,物业的电话狂打过来。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物业经理焦急的声音。

“小张,你快来一趟!302门口堆了几十个快递,李阿姨跟快递员吵起来了!”

我慢悠悠地穿上外套,下楼。

走到302门口,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笑出声。

李大妈家门口,堆了几十个快递盒子,大大小小,堆得像座小山。她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跟快递员吵得不可开交。

“这不是我的!我没买东西!”

快递员拿着扫码枪,一脸无辜:“地址写的是302,电话也是您的,怎么不是您的?”

“我没买!肯定是有人害我!”

物业经理在旁边劝,劝不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走过去,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

“是你!是你干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故意改地址,让快递都送到我家,你害我!”

我笑了笑。

“李阿姨,您不是说,拿几个快递没什么吗?我送您几十个,您慢慢用。”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不是那个老偷快递的吗?我听302的说,她偷了好几家的。”

“真的假的?这么大人了还偷东西?”

“缺德啊,人家挣点钱容易吗?”

李大妈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李阿姨,十八个快递,您用了多少,还剩多少,我不追究。但这事,您得给物业一个交代。”

她低下头,不说话。

物业经理走过来,叹了口气。

“李阿姨,您这事办得不地道。那些快递,您得还给人家。”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我用了几个,剩下的还在家。”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心软。

可想起那十八个无端消失的快递,想起她那天无赖的样子,那点心软就没了。

“李阿姨,”我说,“您用过的,我不要了。剩下的,您还给物业,让他们找失主。这事就这么算了。”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不报警?”

我摇摇头。

“不报。”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下午,物业帮她把那些快递分拣了。有的是我的,有的是别人的,有的是莫名其妙送错的。她一个一个登记,一个一个道歉。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偷我的快递,我改地址让她出丑。

她得到了教训,我也出了气。

可这事,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四月的傍晚,夕阳把小区染成金红色。樱花还在飘,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拂去,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快递被一件件拿走。

我转身往家走。

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小小的一团,在夕阳里显得格外落寞。

我叹了口气,继续上楼。

后来的事,是物业经理告诉我的。

李大妈的儿子从外地回来了,听说这事之后,把她说了一顿。她躲在屋里好几天没出门,后来出来的时候,挨家挨户道歉。

到我家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小张,对不起。”

我看着她,这个六十七八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阿姨,”我说,“进来坐会儿吧。”

她愣了一下,跟着我进了屋。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没喝。

“小张,”她忽然开口,“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我一个人……一个人闷得慌。”

我看着她。

“拿你快递,不是图那几个钱。就是……就是每天有个盼头。拆快递的时候,觉得自己也有人在想着。”

我的心里一酸。

“李阿姨,您想拆快递,跟我说。我买了东西,分您几个。”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真的?”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那天下午,她在我家坐了很久。给我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讲她老伴怎么追的她,讲她儿子小时候有多调皮。我听着,不时问两句。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张,以后我闷了,能来你家坐坐吗?”

“能。”我说,“随时来。”

她笑了,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四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樱花的香气,很轻,很柔。

我忽然觉得,有些事,不是非要争个对错。

偷快递是她不对,可她的孤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些快递,就当是买个教训。

也是买个邻居。

从那以后,李阿姨再也没偷过快递。

偶尔我买了东西,会分她几个。她收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有时候我加班回来晚,她会在门口等我,递给我一碗自己包的饺子。

“趁热吃,刚包的。”

我接过来,热气腾腾的,很香。

四月的夜风里,飘着饺子的香味,和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很好闻。

我想,这就是邻居吧。

不完美,但真实。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