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把羊玩出花样?
中国人吃羊肉,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气,
往根上刨,能追到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
西安姜寨遗址里,挖出来的羊骨和陶塑羊头,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时候的先民,已经把温顺的羊端上了桌,没有复杂做法,煮或烤,图的就是一口纯粹的肉香。
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美,甘也,从羊从大”,说白了,最早的“美”,就是对肥羊肉的夸赞,这味道,刻进了汉字的根里。
先秦到唐宋,羊肉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诗经·七月》里写“朋酒斯飨,曰杀羔羊”,那是贵族的排场;
宋代更甚,《宋会要辑稿》明确记载,御厨只做羊肉,可见其地位。
这期间,羊肉吃法慢慢丰富,唐代受胡风影响,有了“浑羊殁忽”,宋代铁锅普及,又有了“炒羊”,从贵族宴席到市井小摊,羊肉的香气,飘了上千年。
民俗里的羊肉,更藏着中国人的讲究。
冬至吃羊肉从汉代就有,相传刘邦吃了樊哙煮的羊肉赞不绝口,民间便传了下来,图个暖身祈福。
还有涮羊肉,最流行的说法是元世祖忽必烈临阵急吃,厨师急中生智切片涮煮,后来成了经典。
几千年过去,羊肉早不是贵族专属。
西北的手抓、北京的涮肉、江南的藏书羊肉,各地吃法不同,却都藏着烟火温情。
从远古遗址的羊骨,到如今餐桌上的香气,羊肉陪着中国人熬过寒冬、走过太平,这味道里,藏着的是岁月的沧桑,也是最朴素的生活底色。
今天,跟您聊聊,如何优雅的吃下一头羊!
砂锅羊头
听着粗犷,实则是北京鸿宾楼的镇店名菜,也是天津传过来的清真老味儿。
这饭庄1853年就有了,1955年跟着总理的邀请从天津迁到北京,算下来快170年的老字号。
这菜最神的是1957年,总理点名要吃,吃完直夸好;
1962年大文豪郭沫若也来凑热闹,留下“鸿宾楼好”的藏头诗,这段佳话在老北京城里那是响当当的。
它还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全羊席”里的头牌,这历史厚度,没得说!
做法那是真讲究,羊头得反复焯水去膻,再扔进砂锅里,
不用羊肉汤,专浇鸡汤、鸭油,大火催沸,微火慢煨,最后还得加牛奶和淀粉勾芡,撒上蒜汁。
出锅后汤色乳白像牛奶,羊头肉软烂入口即化,咸鲜适口没半点腥气。
冬天吃最补,高蛋白低胆固醇,还能增强免疫力。
现在鸿宾楼一天能卖疯,得提前一天预订,老北京人就好这口“热乎劲儿”,配上糖蒜,那叫一个盖了帽了,真叫个地道!
胡辣羊蹄
这玩意儿,是新疆美食界的一霸,尤其在乌鲁木齐和轮台县,那是夜市的“定海神针”。
这菜的岁数可不小,最早能捯饬到唐朝,一千多年前丝绸之路上的商队带来香料,牧民为了御寒驱湿,把羊蹄用辣椒花椒慢炖,既当饭又当药。
到了清朝光绪年间,慈禧老佛爷西逃路过西安,闻着味儿停了辇,尝了一口赐名“辇止坡”,这市井小吃摇身一变成了贡品,这段历史可是有案可查的。
再往前说,薛仁贵征西时,士兵吃了这大补的羊蹄个个身强力壮,这都是老辈人嘴里的传奇。
如今这菜名头响得很,
轮台的胡辣羊蹄,拿过“新疆美食文化名菜”的金牌,还进了“新丝绸之路美食制作工艺文化传承项目库”。
在新疆,不论是维吾尔族还是回族,没人不好这口,特别是丫头子们,为了那口胶原蛋白,排队也得买。
做法讲究个“慢工出细活”,羊蹄先得用火燎去绒毛,再拿碱水泡、钢丝球刷,去了蹄壳后,扔进加了八角、花椒、草果、砂仁、白蔻等三十多味中草药的老汤里,
文火慢炖四个时辰。出锅后棕红油亮,看着就馋人。
吃进嘴里,那是皮糯筋弹,一抿就脱骨,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辣得你脑门冒汗还不想停嘴。
在和田街夜市,这就是“流量王者”,配上刚出炉的馕或者冰镇酸奶,那滋味,美滴很!
烤全羊
这物件,不是哪朝哪代突然蹦出来的,是游牧民族在风沙里磨出来的。
早在几千年前,河套人就在沙地上挖坑烧肉,那是最原始的“火锅”。
到了元朝,这菜算是到了巅峰,成了宫廷“诈马宴”的头牌,专门给王公贵族吃,蒙古族人管这叫“昭木”,意思是餐桌上的皇帝。
传说那是成吉思汗最爱的一口,清代的时候,北京罗王府的烤全羊名气大得能震碎京城,连厨师嘎如迪都成了名角儿。
这菜2008年就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你说牛不牛?
做这菜讲究得很,得选1-2岁的乌珠穆沁羊或者苏尼特羊,太老咬不动,太嫩没嚼头。
杀完得用攥心法放血,再拿孜然、洋葱、姜黄调成的糊抹遍全身,挂进馕坑或者梭梭柴火里慢烤。
新疆人叫它“吐鲁尔卡瓦甫”,得焖烤6-8个小时,出炉时那羊皮金黄油亮,滋滋冒油,看着就馋人。
端上来还得有仪式,羊脖子系上大红花,尊贵的客人得动第一刀。
吃的时候得蘸椒盐和辣椒面,一口下去,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肉鲜嫩多汁,还带着股淡淡的奶香味,肥而不腻。
现在不管是内蒙古的那达慕,还是新疆的巴扎,这菜都是镇场子的硬通货,没这只羊,这酒喝着都没滋味,那是相当的“攒劲”!
手抓羊排
这事儿,得从丝绸之路的风沙说起。
兰州城清晨六点的白塔山下,马师傅把整扇羊排扔进老汤,那锅里翻滚的不是肉,是汉唐传下来的千年烟火。
传说清朝康熙微服私访宁夏,饿得前胸贴后背,钻进小店连筷子都等不及,直接上手抓着吃,大喊“美哉”,这典故透着股粗砺的皇家气派。
其实这吃法原本是游牧民族的无奈,支起大锅煮了充饥,后来竟成了两千多年的饮食传奇,
兰州2020年还把它列入了非遗,这肉里煮的全是历史的厚重感。
如今这菜是宁夏、甘肃、青海西北三省的硬通货,2018年被评为宁夏十大经典名菜,
马伟手抓这种老字号一年能卖1800多万。
做法讲究个“返璞归真”,冷水下锅,只放姜、花椒,文火慢炖两小时,最后才撒盐,煮出个肥而不腻。
吃的时候得用手抓,蘸上椒盐或蒜泥醋汁,就着生蒜一口下去,那叫一个“满福”!
芫爆散丹
是北京清真菜里的头牌,看着不起眼,全是功夫。
它的根在天津,鸿宾楼1853年就创了这字号,1955年才应总理邀请进京,算起来快173年历史了。
这楼子不一般,郭沫若、英国前首相希思,还有各国大使都好这口,那是真给捧红的。
2017年它评上首批36道京菜名菜,北京烹饪协会定的规矩,每两年复审,不行就刷下来,能留到现在,那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菜讲究个“脆”字。
主料得用羊散丹(羊肚)或者牛百叶,现在羊肚少,多用牛百叶。
鸿宾楼的非遗大师朱长安,一天就做12份,一盘卖200多块,还得抢。
做法绝不是瞎炒,得先拿清水泡去腥,再切4公分长、1公分宽的条,切太细一焯水就没了。关键在火候,水烧开下锅,十秒捞出,多一秒就老得像皮筋。
炒的时候更得劲,得用鸡油或鸭油,配上吊了五六个小时的老鸡汤煨一下,最后撒上香菜(芫荽)段,旺火爆炒,前后也就8到10秒。
出锅得是白绿分明,盘子底下不能汪着汤。吃进嘴里,散丹脆嫩,香菜味冲,去腥解腻,带着点胡椒的辣劲,那叫一个鲜灵!
老北京人吃这口,图的就是个清爽不腻,您要是去晚了,那是真捞不着,这年头,想吃口地道的“脆”货,还得是老字号,别看贵,值!
辣子蒜羊血
这是咱陕西咸阳的地界儿上长出来的硬菜,骨子里透着秦人的生冷蹭倔。
这菜的历史沉得很,最早能捯饬到秦朝,那是咸阳作为都城时,宫廷御厨为了给皇上解馋,用羊血配蒜、椒发明的“贵族专供”。
后来朝代更迭,这手艺流落民间,成了黄土高原上穷汉子的“救命饭”。
特别是汉代张骞带回大蒜,明朝辣椒入关,这两样烈性货跟廉价羊血一撞,就在街头巷尾的煤火炉子上炸了锅。
早年间大差市口的小贩推着车,一嗓子“辣子蒜羊血哟”,那声音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一毛钱一碗,暖的是几代老陕的胃,这就是历史的烟火气,厚重得很。
这菜看着粗犷,讲究却在“温拌”二字。
羊血得是刚接的热血,滤杂加盐水凝固,切成骨牌块,微火煮得嫩如豆腐。
吃的时候,捞出来往碗里一扣,铺上捣碎的蒜泥、辣椒面,再撒把花椒、小茴香。
关键在那一勺滚油,“滋啦”一声泼上去,蒜香和辣子的烈性瞬间被激活,加点醋和盐,搅匀了趁热吃。
口感入口即化,辛烈中藏着回甘,辣而不燥。
吃这菜得配个饦饦馍,不然压不住那股子烈性,
老陕常说:“辣子蒜羊血就馍,美滴很!”
羊蝎子
这物什,说白了就是羊脊梁骨,因形似蝎子才得了这名。
这菜的根,扎在清康熙年间,距今300多年。
传说蒙古奈曼王打猎归来,闻见后厨炖羊骨香气扑鼻,一尝鲜掉眉毛,看那骨头张牙舞爪像极了蝎子,便赐名“羊蝎子”。
这还不算完,早在宋朝,苏东坡被贬惠州,吃不起好肉,就跟屠户赊羊脊骨,煮透了用酒浇、火烤,在那剔碎肉吃,
还写信跟弟弟苏辙显摆,说这味儿像吃螃蟹,就是身边的狗不开心。
你看,一道菜,先是王府珍馐,后是文人解馋,这历史的沧桑感,全炖在汤里了。
如今北京人最认这个,冬天不吃一顿羊蝎子,那叫没过冬天。
这肉低脂肪、高蛋白,富含钙质,民间拿它治骨质疏松。
吃法讲究先啃肉再吸髓,汤底分白汤和红汤。
白汤用葱姜花椒熬,吃个原汁原味;
红汤加郫县豆瓣酱、草果、白芷等三十多种香料,酱香浓郁。
做的时候得冷水浸泡去血水,羊腿骨垫底,微火慢炖两小时,肉烂脱骨而不柴,骨髓吸溜一口,那叫一个香!
老北京讲究“猪不椒,羊不料”,大料不能乱放,这规矩不能破。
这一锅,炖的是岁月,吃的是烟火,得劲!
全羊汤
在山西太原小店区,是省级非遗,打周代祭祀就有,
北齐年间传入民间,算起来距今1500多年了。
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挺邪乎:说是北格镇闹蝗灾,有个叫巧姑的媳妇给地里送汤,不小心摔了一跤,汤全洒了,结果引来一群白肚鸦把蝗虫吃了个精光。
这虽然是个传说,但透着股沧桑劲儿。
到了2007年,小店牺汤就被列入山西省首批非遗名录,还上过央视,这可是有官方背书的硬通货。
讲究个“全”字,羊肉、羊骨、内脏一锅烩,大火催开,文火慢熬,汤色奶白,讲究鲜而不膻。
喝的时候,盐醋、羊血、香菜往里怼,再泡上切饼,那叫一个舒坦。
太原人有句土话:“伏天喝羊汤,祛暑健体;
冬至喝一碗,全年保健康”。
现在九只牺汤这些老字号也赶时髦,搞预制菜、罐装,卖到了省外。
除了小店牺汤,山东单县的国家级非遗全羊汤也是一绝,色白似奶;
莒县人讲究清晨头锅汤,配上大饼无限续,那是真把羊汤喝成了日子。
还有辽宁义县的宫廷全羊席,选一岁幼羊配十八味香料,那是满汉全席传下来的精致活儿。
羊肉串
这吃食的老家在新疆,但要论起辈分,那是真的吓人,打汉代就有了,足足1800年的历史,不是瞎吹的。
马王堆汉墓里挖出过烤肉用的扇子,山东临沂的东汉画像石上刻着清晰的烤肉串图,连宁夏汉墓里都出土过实物,这都是铁板钉钉的考古证据。
当年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不光是葡萄,还有这“以火炙肉”的讲究。
到了唐代,孜然顺着丝绸之路进来,这味儿才算真正齐活。
清代诗人杨静亭还专门写诗夸过它。
最神的是1986年央视春晚,陈佩斯、朱时茂那个小品一演,这原本西域的吃食,一夜之间就成了全国人民的心头好,火得一塌糊涂。
现在的羊肉串,讲究个外焦里嫩。
得选6-8月龄的草地羊,用羊后腿肉或者羊排肉,肥瘦得相间着来,通常是两瘦夹一肥。
腌制是个细活,洋葱汁去膻,鸡蛋和淀粉锁水,但最核心的必须是孜然,这是新疆特产,没有它就压不住那股膻味,烤出来那是色泽焦黄油亮,滋啦冒油。
在2023年首届全国烧烤大赛上,利思客的钢钎鲜肉串还拿过银奖,那是行业里的硬通货。
吃这串儿,吃的就是个烟火气。
不管是在新疆的古尔邦节,还是东北的路边摊,只要炭火一架,肉串一放,撒上辣椒面,那香味能飘半条街。
咬一口,外酥里嫩,肉汁在嘴里爆开,配上冰镇啤酒,那叫一个“爽”。
涮羊肉
这事儿,那是北京的脸面,往根上刨,三国那会就有铜鼎煮肉的影子,到元朝忽必烈这儿算是定了型。
传说老忽在草原打仗饿急眼了,哪有工夫等肉煮熟?
大厨急中生智,快刀切薄片往沸水里一丢,变色就捞,拌上野韭菜花,那叫一个香!
后来他当了皇帝,这口儿就成了宫廷菜,乾隆爷办千叟宴还拿它当主角,从宫里传回民间,这一晃就是1900多年的烟火气。
吃这口儿必须得讲究。
锡林郭勒的阉公羊,只取上脑、三岔这几个嫩地儿,师傅手起刀落,切得薄如纸、立盘不倒。
锅底就是清汤加葱姜,要的就是原汁原味。
关键在蘸料,二八酱(芝麻酱八成、花生酱二成)打底,配上韭菜花、酱豆腐,这就是老北京的“灵魂”。
肉往滚汤里一涮,变色即捞,入口鲜嫩不膻,那叫一个爽利!
如今这技艺进了国家级非遗名录。
在北京,冬天围着铜锅吃涮羊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民俗。
您要是去晚了,连个座儿都捞不着,这就叫地道,这就叫有面儿!
假如把一只羊,从头到尾吃一遍,你会发现,中国人这一辈子,好多事都在这盘子里头搁着。
高兴了涮,难过了炖,团圆了烤,一个人也能啃个羊蹄凑合一顿。羊不知道你心里想啥,但它都替你咽下去了。
说到底,把羊玩出花样,不是跟羊过不去,是把日子过得热乎点。
天冷了,锅里咕嘟着,屋里亮着灯,旁边坐着能跟你抢最后一块肉的人。
这就叫活着。这就够了。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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