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面前,我连踩死个蚂蚁都要哭好半天。
这其实是个技术活。
我踩蚂蚁之前得先观察,确保周围至少有五个人以上,且最好有嘴碎的婆子在。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踩下去,低头一看,立刻“啊”的一声捂嘴,眼泪说来就来。
“小蚂蚁,你怎么这么傻,走路不看路的吗?我也怎么这么傻,走路不看地的吗?”
我一边哭一边蹲下来,拿帕子把那几只扁掉的蚂蚁包起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埋了,还得立个小木牌。
“蚂蚁兄之墓。”
围观的人无不感慨:沈家大小姐,当真是菩萨心肠。
后来府里的蚂蚁都被我踩光了。
没办法,我只好让翠竹偷偷去外面捉蚂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放我脚底下。为了演戏逼真,我还真踩死过好几只。
阿弥陀佛,我给你们念经,下辈子别做蚂蚁了,做我这样的可怜人也行。
看见受伤的小鸟?把它带回来养着,让全府上下都知道我救了它。
丫鬟不小心摔了我的玉佩?不仅不怪她,还要问她摔疼了没有。
我娘感动得不行,逢人就夸:“我家沅儿啊,心最善了,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
我爹也高兴,摸着我的脑袋说:“沅儿这么小就这么仁善,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姑娘。”
我哥更夸张,出去跟同窗吹牛:“我妹妹善良又聪慧,你们谁也比不上。”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我不是真的善良,我只是不想死。
但后来我发现,这种“善良”的好处,远不止是改变剧情这么简单。
我五岁那年,有个远房表姐来家里做客。
那位表姐比我大两岁,长得挺可爱,但心眼不太行。她看上了我的一套小泥人,想拿走,我不给,她就趁人不注意,偷偷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我看见了。
但我没有喊,只是走到我娘跟前,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娘,表姐好像很喜欢我的泥人,我送给她好不好?”
我娘愣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欢那套泥人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可是我更喜欢表姐呀。她高兴,我也高兴。”
我娘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表姐的脸却红了,是那种做贼心虚的红。她掏出那套泥人,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就是看看……”
我笑着把泥人塞进她手里:“拿着呀,我真的送你。”
后来表姐再也没来过我家。
我娘说,表姐回去就病了,说是觉得对不起我,良心不安。
我心想,良心不安就对了,偷东西还有理了?
但嘴上说的却是:“表姐怎么病了?我想去看她。”
我娘摸摸我的头:“沅儿真是心善。”
我低下头,假装害羞。
我只是发现了一个秘密,善良,是最好的武器。
它可以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别人自惭形秽。
它可以让你什么都不用说,就让所有人站在你这边。
它可以让你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却能让任何想欺负你的人,变成众矢之的。
从那以后,我把这个秘密刻在了骨子里。
真正让我把这套“善良大法”练到炉火纯青的,是八岁那年。
那年京郊闹饥荒。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城里涌进了无数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睛都饿绿了。
朝廷开仓放粮,但僧多粥少,还是饿死了不少人。
我爹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在户部加班,偶尔回家也是一脸疲惫。
我娘愁得睡不着觉,念叨着今年收成不好,府里的进项也要减。
按理说,这种事跟我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没关系。
但我突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情节。
原著里,饥荒那年,女主还是个在乡下受苦的小孤女,靠着乡亲们的接济勉强活下来。她善良、柔弱、懂事,后来进了沈府,经常跟人讲起那段苦日子,讲得声泪俱下,把所有人都感动得不行。
而我这个恶毒女配呢?
原著里根本没提我在饥荒那年干了什么。反正我没死,我爹还是户部侍郎,我家的粮仓还是满的。
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干,等到女主出现的时候,她只要一说“我当年差点饿死”,所有人都会心疼她,觉得她可怜,觉得她不容易。
而我,一个锦衣玉食、不知道民间疾苦的大小姐,立马就成了她的对立面。
不行。
我得抢在她前面。
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沅,虽然没挨过饿,但比谁都心疼那些挨饿的人。
于是我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显得我特别善良呢?
捐钱?我爹肯定要捐,但那是我爹的功劳,跟我有什么关系?
施粥?这个主意不错。但我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干这事吗?
我去找我娘。
“娘,我想去城门口施粥。”
我娘正在喝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
我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仰起小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娘,我听说城外来了好多流民,还有小孩子,跟我差不多大。他们都没饭吃,我好难受……”
我娘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沅儿心善,娘知道。但那是大人的事,你还小……”
“可是我真的想帮他们。”我打断她,眼泪掉下来了,“娘,我不花府里的银子,我有压岁钱,我攒了好多年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买粮食行不行?”
我娘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沅儿……”
“娘,我真的想帮他们。”我哭着说,“他们好可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到那些小孩子饿肚子的样子。娘,你让我去吧,求求你了……”
我娘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声音都哽咽了。
“我的沅儿,怎么这样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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