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平,我家有一张《泰坦尼克号》的碟,你要不要来看?」

那是1998年的秋天,林晓雯侧过身来问我。

教室外面的梧桐树叶子刚开始黄,风一吹,哗哗往下掉。

我盯着黑板,心跳快得像是鼓点,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好。」

她说了「周六下午来」,转过头去,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了一下,差点扫到我脸上。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整整两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开口说这种话。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慌」。

后来我才明白,那晚的事情,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那扇门推开的瞬间,我们的故事就已经写完了。

只是我们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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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8年的秋天,我十七岁,读高三。

我就读的是市里的第四中学,一所普通的公办学校,校舍是六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我叫陈建平,班里的编号是32号,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父亲在纺织厂上班,母亲是街道办事处的会计,家里条件不算差,但也没什么余钱。

我是那种在班级里属于「有但不显眼」的存在。

成绩中上,不惹麻烦,和男生们聊球聊漫画,偶尔也打打台球,算是有朋友,但真正要好的不多。

林晓雯坐在我斜前方,差两个座位。

她父母在南方做小商品批发生意,据说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家,留她一个人住在城西那套两居室里。

班主任知道这件事,开头还三天两头去家访,后来见她成绩稳定、生活规律,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林晓雯这个人,说起来有些奇特。

她不像班里其他漂亮女生那样扎堆,也不专门和哪几个闺蜜形影不离。

她更像是一个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课间她会一个人翻书,有时候是《萌芽》,有时候是从小书摊租来的言情小说,封面都是那种印刷模糊、颜色偏粉的款式。

她喜欢听港台歌曲,随身听不离手,有时候上课也偷偷塞着一只耳机。

偶尔被老师抓到,也只是浅浅一笑,把随身听收进抽屉,那种神情,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我暗中观察她很久了,久到连她喜欢用蓝色钢笔写字这种小细节我都清楚。

但我们之间,平时几乎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她偶尔借过我一次橡皮,还回来的时候说了声「谢谢」,我愣了一秒才说「不客气」,声音比预想的要哑。

那次之后,我在心里把那块橡皮藏起来,一直到它用完。

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很傻,但那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

暗恋一个人,可以把最微小的事情放大成整个宇宙。

那年暑假,《泰坦尼克号》的录像带和VCD碟片开始在市面上流传。

音像店老板把印着轮船和那对少年男女的封面立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两眼。

我们班里好几个女生都说看哭了,好几个男生则说只冲着沉船特效就值回票价。

林晓雯那天下午说邀我去看碟片,说的就是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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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周六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母亲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同学家学习,她点了点头,没多问。

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两件衬衫,最后穿上那件白色的,是过年时新买的,洗了好几次,但还算干净。

母亲见我磨磨蹭蹭,探头看了看,说:「去学习穿那么好看干什么?」

我说:「就这件比较新。」

她没再追问,去厨房烧水了。

我骑着自行车,沿着老街一路往西。

那条路我以前走过,但都是无意间经过,从没有「目的」地走过去。

那天走起来,脚踩在踏板上都是虚的。

林晓雯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式住宅小区,楼道里有股潮气和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墙壁上贴着几张剥落了大半的广告纸。

我在门口停了将近两分钟。

我数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大概是平时的两倍。

按门铃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是林晓雯。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松T恤,下面是浅灰的休闲裤,头发没扎,散着,比在学校里看起来要松散一些,也更真实一些。

「来了?进来吧。」

她让开位置,往里走,语气平淡得像是招待一个来借作业本的同学。

我站在门口,花了一秒钟才迈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电视机摆在靠墙的柜子上,是一台熊猫牌的21寸彩电,旁边放着VCD机,机器顶上叠着几张碟片,最上面那张,就是《泰坦尼克号》,英文版的封面。

茶几上有一碟瓜子,一杯倒了一半的白开水。

「坐吧,我去拿遥控器。」

她在沙发旁边翻找,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张碟片封面上。

那艘大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家大人呢?」我问,声音轻得自己都没把握她听没听见。

「出差了,上周走的,说这周末回来,但刚才打电话说飞机晚点,要明天才到。」

她说得很自然,把VCD机打开,把碟片放了进去。

机器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就你一个人住?」我追问了一句,随即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嗯,习惯了。」她回答,坐到沙发那头,拿起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来,先是一段很长的片头广告,一个操着普通话的男声快速念着版权声明。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大半个沙发的距离。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从缝隙里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屏幕上的字幕开始往上滚动,电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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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泰坦尼克号》将近三个小时,中间要换一次碟。

我们一共说了多少话,大概不超过二十句。

她偶尔会笑,有时候是因为那个老头子每次出场都那么倒霉,有时候是因为翻译实在太古怪,把一句英文硬译成带着书面腔调的四个字,和画面完全对不上。

我说了几句,她笑,我也笑,但我清楚我的笑里有一半是掩饰。

坐在她旁边,我几乎没有办法完整地看进去那部电影。

我的余光一直在她脸上扫,看她眉头轻蹙的样子,看她托腮想事情的样子,看她把头侧向一边,嘴角微微翘起来的样子。

窗外的天光在慢慢暗下去。

等到电影里那艘船开始下沉,客厅已经完全暗了。

她起身去开了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整个房间里,把一切都染成了很旧的颜色。

「要不要吃饭?」她问,「我会做一点简单的。」

「不用麻烦……」我刚开口,她已经往厨房走了。

「就炒两个菜,快得很。」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铲子磕碰铁锅的脆响。

我坐在沙发上,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递给我一把葱,让我切葱花。

我拿着刀,站在她旁边不到半步的距离,切着切着,手有点抖,葱花切得歪歪扭扭,粗细不匀。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动了动。

那顿饭,她炒了一个番茄鸡蛋,煎了两片午餐肉,米饭是电饭煲焖的,端上来还冒着热气。

我们相对坐着,就着那两盘菜,吃得很安静。

窗外起了风,树叶在路灯下沙沙作响。

我扒了一口饭,突然说:「你一个人住,不怕吗?」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怕什么?」

「就是……晚上一个人,没有人。」

她低下头,夹起一块午餐肉:「有什么好怕的,习惯了就好。」

顿了顿,她又说:「而且也没有一个人,不是来了一个人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随口一说,但我脸上的热意忽然就上来了,我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饭,装作在专心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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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吃完饭,她提议再看一张碟。

她从茶几旁边的一个纸箱里翻出来,举起来给我看:「《重庆森林》,好不好?」

我说好。

我们继续坐在沙发上,这次她坐得离我近了一点,也许不到一个沙发的距离。

也许是我的错觉。

《重庆森林》这部电影我以前没看过,只听同学提起过,说是王家卫拍的,很文艺,看不太懂。

那晚看着,倒是觉得并不难懂。

就是两个人,两段事,都是差一点就说出口,又都是在最后关头,什么也没说。

那首《梦中人》在电视机里反复响,磁带的质感,声音带着一点沙,林晓雯把腿收上来,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偷偷侧过脸去看她,灯光从后面打过来,她侧脸的轮廓就显出来,鼻梁,嘴唇,下巴,一条很干净的线。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酸的,又是甜的,说不清楚,就像那首歌里唱的,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

我想说点什么。

我想了很多,「你平时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或者「你喜欢这种电影吗」,或者,更直接的,更没有遮掩的那一句话。

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我怕。

怕她侧过脸来,淡淡地说「我们是同学」。

怕她笑一下,说「你想多了」。

怕那两年的暗藏心事,被一句话全部打碎,连碎片都不剩。

于是我什么也没说。

电影里那个空姐金城武对着电话录音机说话,说我每天都想念你。

画面里的灯光昏黄,就像我们此刻所在的这个房间。

外面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的声音传进来,然后消失。

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二十分。

「你要不要……」

「我……」

我们同时开口,都停下来。

她先笑了,「你说。」

我说:「我说你这里距离学校有点远,我要骑车回去,不然太晚了。」

这不是我本来想说的话。

但这是我最终说出口的那句话。

林晓雯愣了一秒,眼神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根被风吹灭的烛火,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哦,」她说,「那你骑车小心。」

她起身送我到门口,帮我把门打开。

我站在门口,穿上外套,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走廊里的灯光很白,把她照得清清楚楚。

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望着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再见。」我说。

「嗯,再见。」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呼了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我当时以为,我的退缩只是拖延,下周一见到她,还可以再说。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是,那扇门关上之后——

那才是一切真正结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