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弥漫的一座深山之处,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狂风卷着枯叶,拍打着那一间随时可能倒塌的茅草屋,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极了孤魂野鬼的哭诉。

“这就是那个人的住处?”

说话的是一个满身锦缎却沾满泥泞的年轻人,名叫刘生。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眼神中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贪婪与焦躁。为了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他散尽家财,甚至在赌场里押上了祖宅,只为求那一线翻身的机会。

带路的向导是个当地的哑巴,此刻只是指了指那间破败的茅屋,便头也不回地钻进黑暗的林子里跑了,仿佛那里住着的不是人,而是会吃人的瘟神。

刘生吞了一口唾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屋内没有金银堆积的宝光,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和一个背对着他的佝偻身影。那老人正守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煮着一锅不知名的野菜,热气腾腾,却掩不住满屋的寒酸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把聚宝盆交出来!”刘生低吼一声,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寒芒,“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沈万山!那个富可敌国的沈万山!”

老人缓缓转过身。

刘生愣住了。他想象过沈万山的无数种样子——或许是雍容华贵,或许是威严深沉,哪怕是落魄,也该带着几分枭雄的余威。可眼前这个老人,满脸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火光,一身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手指干枯如树枝,简直就是这山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老农。

“聚宝盆?”老人沙哑地笑了笑,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年轻人,这世上若真有聚宝盆,我又怎会在此煮野菜充饥?”

“别装蒜!全天下都知道你有富甲天下的秘诀!”刘生不甘心地逼近一步,“我不求别的,只要你告诉我怎么赚回我的家产,我给你磕头!我刘家三代经商,我不甘心就这样败在我手里!”

老人盯着刘生那张因为欲望而扭曲的脸,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破草垫:“坐吧。汤快好了,喝一碗暖暖身子。至于你要的财富秘诀,都在这碗汤里。”

刘生将信将疑地坐下,手中的匕首却不敢放下。

老人盛了一碗野菜汤,递到刘生面前。那汤色泽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刘生皱着眉喝了一口,苦涩得让人舌头发麻。

“苦吗?”老人问。

“苦。”刘生吐着舌头。

“当年的日子,比这汤甜,但我心里,比这汤苦一万倍。”老人幽幽地说道,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江南,看向了那个繁华如梦的苏州城。

“年轻人,你只知我叫沈万山,只知我富可敌国,却不知我这一生,其实是在这四个境界里打滚——财富、藏富、忘富、无富。”

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刘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匕首,侧耳倾听。

“第一境,是‘财富’。那时候的我,和你现在一样,甚至比你更狂热。”沈万山回忆起往昔,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我在苏州通番互市,把江南的丝绸瓷器卖到海外,再把海外的香料珠宝运回来。银子不是一两一两赚的,是像流水一样淌进来的。我家里的门槛被换成了金丝楠木,宴请宾客的酒杯是西域进贡的夜光杯。那时候我觉得,钱能通神,钱能买来一切,尊严、地位、甚至人命。”

刘生听得心驰神往,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沈万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当你拥有的财富超过了你能掌控的极限,财富就不再是财富,而是催命符。有一天夜里,我看着满屋的金银,突然觉得它们都在发光,那是刀剑出鞘的寒光。我睡不着觉,任何风吹草动都让我惊恐万分。那就是‘财富’的代价,你拥有了它,也就失去了安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生打了个寒颤。他从未想过,钱多了会让人睡不着觉。

“后来,我懂了第二个道理,叫‘藏富’。”沈万山拿起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我开始遣散家仆,穿旧衣,吃粗茶,把金银埋在地下,把店铺转给旁人。我试图告诉天下人,我没钱了,我只是个普通百姓。我想用‘藏’来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