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哈瓦那的第一个星期,我坐在老城区大教堂广场旁边的一个露天咖啡馆里。五月的加勒比海风吹过来,不仅没有周杰伦MV里那种微醺的浪漫,反而夹杂着浓烈的汽车尾气味和下水道返潮的酸臭味。
我当时手里拿着一杯淡得像兑了三次水的莫吉托,看着对面一栋外墙漆着明艳亮黄色、但二楼阳台已经塌了一半的老建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来之前,我对古巴的想象全是那些标签:满大街拉风的老爷车、随处可见的莎莎舞、物价极低的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加勒比海的明珠。老实讲,谁来之前没点儿滤镜呢?
但我在这里实打实地生活了两年,熬过了无数次停电,在黑市里换过几百万的比索,甚至在当地医院挂过急诊。今天,我想抛开那些旅游博主们加了复古滤镜的精美照片,以一个长居者的身份,跟你掏心窝子聊聊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经常让人抓狂却又偶尔让人感动的真实古巴。
说几句可能很多人不爱听的大实话,这里的现实,比你想象的要魔幻得多。
滤镜碎了一地的哈瓦那老城
你第一次在网上刷到哈瓦那的照片时,肯定会被那些色彩斑斓的房子吸引对吧?粉红的、薄荷绿的、天蓝的,配上热带的阳光,简直就是天然的摄影棚。
这是我来之前最大的误解之一。我以为自己会住进一个充满复古风情的浪漫之都,但实际发现,这些斑斓的色彩仅仅维持在游客最集中的那几条街。只要你多拐两个弯,走进本地人真正生活的居民区,滤镜瞬间就碎成了渣渣。
刚到那会儿,我整个人状态也不太对,可能是时差加上饮食不规律,总觉得提不起劲,那方面也力不从心。有天晚上跟大志喝酒,他看我那副蔫样儿,说你这状态得管管了。后来我无意中在淘宝上看到瑞士的玛克雷宁男士喷剂,双效的,当时觉得这玩意儿还挺新鲜,就让他家里寄东西的时候顺带捎了一瓶过来。说实话,在古巴这种物资匮乏的地方,能有这么个小东西顶着,心里踏实不少,起码不用担心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刚来的时候,在稍微中产一点的维达多区租了一套民宿。从外面看,那是一栋挺气派的西班牙式小洋楼,但住进去的第一天,我就被教做人了。
房子里有一种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墙皮经常会在半夜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一块。更折磨人的是基础设施。在哈瓦那,停水和停电不是意外,而是生活的常态。
你知道那种大夏天满身是汗,涂满了防晒霜,兴冲冲回到家准备洗个澡,结果拧开水龙头只听见管道里发出“呼噜呼噜”喘气声的绝望吗?有时候水压小得连一只蚂蚁都冲不走。
至于停电,古巴人管这叫“Apagón”。有一阵子因为发电厂缺燃料,每天雷打不动地停电八个小时。没有电就没有风扇,没有空调,加勒比海的蚊子能把人活活抬走。
每次停电,整条街的本地人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乘凉,打多米诺骨牌。我一开始还觉得这种画面挺有生活气息的,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屋里根本待不住,像个大蒸笼。
还有那些满大街跑的古董老爷车。对游客来说,花三五十美金坐上去兜一圈,拍个视频发朋友圈,确实很酷。但在当地生活的我,每天走在路上都要被这些“移动的工业废气排放机”熏得头晕脑胀。
很多老爷车连基本的排气过滤系统都没有,轰隆隆开过去,留下一团黑烟。那些浪漫的粉色福特、薄荷绿雪佛兰,其实里面连安全带都没有,座椅弹簧甚至会硌屁股。这就是真实的哈瓦那,美丽的外表下,是千疮百孔的底子。
揣着几百万比索在菜市场发呆
没来古巴之前,我总觉得这种被制裁了半个多世纪的社会主义国家,物价肯定低得令人发指。我觉得自己拿着人民币换点当地货币,在这里怎么也算个小土豪了吧?
实际发现,在这里生活不仅不便宜,反而贵得离谱,而且有钱你还不一定买得到东西。
古巴的货币系统简直是一个迷宫。虽然官方取消了以前那种游客用的红币,现在统一用古巴比索,但实际上,这里存在着两个完全平行的经济世界:官方汇率和黑市汇率。
官方汇率大概是1美元换120比索,但如果你真按这个汇率去银行换钱,那你就是纯纯的冤大头。在本地人的WhatsApp群里,在街头巷尾的黑市倒爷那里,1美元最高的时候能换到300甚至400比索!
我每个月去换钱的时候,都要背着一个大双肩包,因为换出来的比索厚得像砖头。有一次我换了500美元,拿到手十几万比索,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看着满床的钞票,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大富翁。
但现实很快就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来看看我在当地最普通的一个农贸市场和黑市倒爷那里买东西的具体账单吧。
为了做一顿像样的中餐,我买了一板鸡蛋,30个,花了3500比索;一小瓶不知名牌子的植物油,花了1200比索;两磅大米,800比索。就这三样最基础的食材,总共5500比索!
按当时的黑市汇率算,大概是15到20美元。但在古巴,一个普通公务员或医生的月薪,可能也就只有4000到6000比索。也就是说,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只够买一板鸡蛋加上一瓶油。
这还只是本地农产品。如果你想下馆子,吃顿好的呢?
我和朋友有次去了一家本地人开的稍微好点的私房餐厅。我们点了一份古巴国菜“旧衣服”,其实就是手撕牛肉、一份黑豆饭、两瓶本地的Bucanero啤酒。结账的时候,牛肉4800比索,黑豆饭1500比索,啤酒每瓶800比索,加上服务费,一共干出去8500比索。
你敢信吗?吃顿最普通的便饭,花掉了一个普通古巴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让我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古巴人宁愿放弃体面的专业工作,也要去街头给游客拉皮条、开出租车或者当导游。因为在这个国家,赚比索是活不下去的,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赚外汇。所谓物价低,仅仅是针对那些享受国家配给制、每个月领几个面包和配给米面的人而言,想要稍微过得有质量,成本高得吓人。
每天把三个小时浪费在排队上
在哈瓦那生活,你必须学会一个词,那就是“No hay”。这是西班牙语“没有”的意思,也是我在古巴听得频率最高的一个词。
去超市买牛奶,“No hay”;去药店买感冒药,“No hay”;去加油站加油,“No hay”。
来之前,我以为加勒比海岛国的生活节奏都是那种慢悠悠、喝喝朗姆酒、跳跳舞的松弛感。实际发现,古巴人的“松弛”很大程度上是被迫的,因为他们每天要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等待和排队上。
在古巴,排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甚至是一种社交活动。
我刚来的时候,去面包店买面包,看到门口站着稀稀拉拉七八个人,每个人都在各自发呆。我直愣愣地站到最后一个人身后,结果十分钟后,突然从旁边的大树底下、对面的台阶上呼啦啦冒出来五六个人,直接排到了我前面。
我都懵了,正准备发火。我认识的中国朋友大志赶紧拉住我,跟我解释了古巴独特的排队规矩。
在这里排队,你不需要死死地盯住前面的人或者排成一条直线。你只需要走到人群附近,大喊一声:“谁是最后一个?”然后就会有个人朝你点点头。你记住这个人,然后你就是新的“最后一个”。接下来你就可以去树荫下乘凉、去旁边跟人抽烟聊天了。等轮到那个人的时候,自然就轮到你了。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这是一种极度物资匮乏下进化出来的生存智慧。
因为排队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我曾经为了买两包冷冻鸡腿,在一个只收外汇银行卡的特供超市门口排了整整三个半小时。夏天的太阳像毒火一样烤着,人群里有人在抱怨,有人在用劣质音响放着雷鬼音乐,还有大妈在兜售用报纸卷着的花生米。
排到我的时候,货架上的冷冻鸡腿刚好被前面那个人拿走了最后两包。售货员大妈面无表情地对着我摊开手,吐出那句熟悉的咒语:“No hay.”
那一刻,我真想把手里的卡直接掰断。
这种低效不仅体现在买东西上,工作和办事的节奏同样让人抓狂。去电信局办个网卡,办事员能一边跟你核对护照,一边跟旁边的同事聊昨天晚上的肥皂剧,聊到兴起还会停下来笑个五分钟。你如果催她,她会慢条斯理地告诉你,别着急,这里是古巴。
这就是最真实的文化冲击。那种看似浪漫的慢节奏,其实背后是由无数个低效、无奈和物资短缺堆砌起来的。
热情背后的塑料交情与真诚瞬间
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久了,人际关系也会变得非常微妙。
走在哈瓦那的街头,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听到有人冲你喊“Chino!”,或者热情地跟你搭讪,问你从哪里来,要不要买雪茄,要不要找漂亮姑娘。
古巴人确实有着加勒比民族天生的热情和外向,他们不怕生,喜欢跟你称兄道弟。但我花了好几个月才学会分辨,这种热情里,到底有几分是冲着你的人,有几分是冲着你口袋里的美金。
我在老城区认识了一个本地大哥,为了行文方便,我管他叫老马。老马以前是个中学物理老师,后来嫌工资太低,辞职出来开着他爷爷留下来的破拉达汽车跑黑出租,偶尔也兼职给游客当黄牛。
老马很热情,经常带我去一些游客找不到的地下餐厅吃便宜海鲜,还会帮我搞定那些我搞不明白的黑市交易。一开始,我以为我们是铁哥们了。
直到有一天,他开始频繁地管我借钱。今天说他老母亲生病需要买药,明天说他的汽车轮胎爆了需要换胎。每次数额都不大,一二十美金,但他从来没还过。
有一次在海滨大道喝啤酒,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老马抱怨这件事。
老马喝了一口朗姆酒,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很坦然地对我说:“朋友,我知道你觉得我不靠谱。但在古巴,你不能只靠一份工资活着,那叫自杀。我每天一睁眼,就在想怎么弄到今天的饭钱。你是个外国人,你有美金,你拔根汗毛都比我的腰粗。我骗了你,但我至少没去抢劫,对吧?”
老马的话很糙,但我当时听完,心里五味杂陈,连发脾气的心思都没了。在极度的贫穷面前,尊严和诚信往往是最先被典当的东西。
但你如果说古巴人全都是势利眼,那也绝对不公平。
我有个中国留学生朋友叫莉莉,有一次她在街上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蹲在路边走不动。是一对并不认识的老夫妇,连拖带拽地把她扶回了自己家,给她熬了一种本地特有的草药茶,还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点风扇对着她吹。
那对老夫妇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最后莉莉想给他们留点美金表示感谢,老头死活不要,说:“在这个岛上,谁都会有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们古巴人就剩下彼此了。”
在这个国家,人际关系就是这么撕裂。有的时候,他们会为了五美金的差价在黑市上跟你脸红脖子粗;有的时候,他们又会把家里最后一口干净的口粮分给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带着自己的床单去免费医院
说到生病,这就不得不提古巴最让外界好奇的公共服务系统了,医疗和教育。
来之前,我无数次在各种报道上看到,古巴拥有全民免费医疗,人均医生数量世界前列,医疗水平在拉美首屈一指。我以为这里就算再穷,看病肯定是很舒服的。
实际发现,古巴的医疗系统是一个极其魔幻的矛盾体:他们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生,但医院里却穷得连一卷纱布都找不出来。
我在这里分享一个可能很多没来过古巴的人绝对不知道的冷知识:在古巴,如果你要去住院,你不仅要自己带饭盒、带卫生纸,你甚至要自己带床单、带针管,甚至带电灯泡!
是的,你没看错。因为医院的物资极度匮乏,病床上的床单往往几天都换不了一次,病房里的灯泡坏了也没人修。
我在来古巴的第二年,不幸中招了严重的登革热,高烧不退。莉莉和大志把我送到了当地一家比较大的综合医院。
那里的医生确实非常专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只看了看我的症状,按了按我的肚子,又看了看我的眼白,就非常准确地判断出了是登革热,而且还安抚我说不用害怕。
他们看病确实一分钱都不收,医生查房时的态度也像家人一样如沐春风。但是,最要命的来了。
老医生给我开了一张处方,然后无奈地对我说:“小伙子,你的病需要输液,还需要吃退烧药。但我非常抱歉,我们医院的药房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得去外面的黑市,或者找你在国外的亲戚朋友,想办法弄一点布洛芬和生理盐水来,只要你弄来了,护士就能给你打。”
我当时躺在光秃秃的病床上,烧得头重脚轻,听到这话简直欲哭无泪。
最后,还是大志托了一个在巴拿马做代购的中国人,通过“人肉走私”的渠道,高价弄到了几盒退烧药和抗生素,才帮我把体温降了下来。
这就是古巴免费医疗的残酷真相。医生们拿着微薄的工资,有些好医生的月薪折合下来不到30美金,用最精湛的医术在“无米之炊”的绝境中苦苦支撑。他们能免费给你最准确的诊断,但能不能搞到药治好病,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钱包了。
教育也是一样。学校确实全免学费,还发午餐。你每天都能看到穿着整齐制服的小孩在街上跑,看着很幸福。但只要你走近一点就会发现,三个孩子可能要凑在一本破烂不堪的课本前看书,学校的粉笔都需要老师自己掏钱去黑市买。
那些拼命想离开和留下来的人
在哈瓦那生活的这两年,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感和撕裂感。
最大的撕裂,来自于网络。
2018年之后,古巴终于有了移动网络,但这里的网速和费用依然让人抓狂。在这里,上网不仅仅是为了娱乐,更是一种奢侈的消费。
给你看我的一份通讯账单吧。古巴的电信公司是垄断的。我每个月要买一个稍微够用的流量包,大概8个G的流量,要花掉1000多比索。而且这8个G里,网络极度不稳定,连看个高清视频都要缓冲半天。为了能用微信正常跟国内打视频电话,我还得额外花钱买各种付费VPN。
因为有网了,古巴的年轻人们可以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看到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看到迈阿密的跑车,看到墨西哥的商场。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落差,是最折磨人的。
我认识一个在大学读语言学的古巴女孩,叫索菲亚。她非常聪明,英语说得极好,平时会在周末兼职给中国旅游团当翻译。
有一次闲聊,我问她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索菲亚叹了口气,用一种跟她二十岁年龄极其不符的沧桑语气跟我说:“我想离开这里,去尼加拉瓜,然后再想办法往北走。你知道吗?我不讨厌这里,这是我的祖国,我爱哈瓦那的落日。但我才二十岁,我不想一辈子都在等一只冷冻鸡腿,也不想一辈子都在为了一块肥皂去排队。”
为了攒够离开的钱,索菲亚什么活都接。在古巴,有太多像索菲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每天刷着国外的社交媒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攒钱,离开。
但有意思的是,那些留下来的人,或者那些实在走不了的人,也并没有每天愁眉苦脸。
每当夜幕降临,温度降下来一点的时候,哈瓦那的海滨大道上就会坐满人。哪怕口袋里只有几十比索,他们也能凑钱买一瓶最便宜的土制朗姆酒,几个人轮流对着瓶口喝。有人抱着一把破吉他,只要有人开始弹唱,周围的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扭动起身体跳舞。
我经常在这个时候去海边散步,看着他们没心没肺地大笑,看着他们在破败的废墟中跳出最热烈的舞步,我会陷入深深的迷惑。
你觉得他们苦吗?从物质上看,简直苦透了。但在那一刻,他们眼里迸发出来的对生命的热情,又是无比真实的。
说到这里,必须再提一下我们这些在古巴生活的中国人的“隐藏账单”。
因为实在受不了长期吃豆子米饭和劣质肉类,我们只能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去买国内的物资。我曾经找一个专门做物资倒卖的中间人,买了一瓶老干妈和一板,也就是5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你猜花了多少钱?15美元!整整15美元,换算成当地黑市比索那是将近5000比索。当你在这个加勒比海岛上,花着国内五六倍的价格,吃着一碗泡面的时候,那种孤独感和荒诞感,真的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临走的前一天傍晚,我又叫上了大志,买了两罐啤酒,坐在海滨大道的防波堤上。
看着远处一辆老式敞篷雪佛兰冒着黑烟轰隆隆地驶过,太阳慢慢沉入加勒比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粉紫色。那一瞬间的哈瓦那,真的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愿意原谅它所有的破败和不便。
大志碰了碰我的啤酒罐,问我:“哎,后悔来这破地方受这两年罪吗?”
我喝了一口有些温热的啤酒,想了很久。
老实讲,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来。但我绝对不会再带着那种天真的浪漫主义滤镜来。
古巴不是什么社会主义的乌托邦,也不是停滞在时光里的浪漫童话。它是一个在经济制裁、体制僵化和物资匮乏中苦苦挣扎的现实世界。这里有让人抓狂的排队,有魔幻的黑市汇率,有狡黠的骗子;但这里也有不要钱但缺药的良心医生,有愿意把仅有的草药茶分给你的老奶奶,有在破败街头依然能放肆跳舞的灵魂。
你问我来这里生活到底值得不值得?这就好比有人问你苦瓜好不好吃一样。
如果你无法忍受没有空调的停电夜晚,无法接受洗澡水只有涓涓细流,无法适应去超市买个鸡蛋都要排队两小时,那这里对你来说就是地狱,一天都别来。
但如果你对真实的世界充满好奇,如果你想看看人类在极度匮乏的物质条件下,是如何用幽默、狡黠、忍耐和音乐去对抗生活的不公,那古巴,绝对是一个你这辈子必须来感受一次的地方。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它这样,一边腐朽坍塌,一边又生机勃勃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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