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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国内媒体都在报一个情绪拉满的新闻“以军对巴勒斯坦一婴儿施酷刑”。以《大河报》的视频为例,其主持人播报新闻时显得义愤填膺:

“简直惨无人道,以军巴勒斯坦婴儿酷刑。当地时间3月24日报道,以色列军队被指控对一名仅18个月大的巴勒斯坦婴儿施以酷刑,以此逼供其父亲招供,婴儿及其父亲在加沙马加齐难民营附近的一处检查站被以军强行分离。医疗报告显示,婴儿腿部有被烟头烫灼以及钉子刺伤的痕迹,在红十字会的调解下,婴儿在被关押10小时后获释,获释后不停哭泣,仍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其父亲仍被以色列方面羁押。”

当时我查到原发新闻,都是在引用孩子母亲单方面的说法。今天我看到“波斯语独立报”、“Mondoweiss”、中东之眼等媒体已对此有跟进报道,提供了更多的信息和细节。

这些信息和细节,并没有进一步证实孩子“虐待说”。

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们先跟着孩子爷爷的描述还原那天发生了什么。

3月19日那天,孩子父亲奥萨马带着孩子去买糖果以迎接穆斯林的节日开斋节。奥萨马的家在以色列的轰炸中被摧毁,他一直饱受严重的精神创伤和最近失去未出生孩子的痛苦。

买糖果是往西,但奥萨马带着孩子往东朝“黄线”走去,“黄线”是根据加沙停火协议设立的军事分界线,靠近以色列控制的边界,黄线东侧是以色列的军事区。

目击者看到,进入黄线区域,一架以色列四旋翼无人机接近了他,无人机命令他放下坐在肩上的儿子,并脱掉衣服。他照做后,4名士兵上前制服了他,第五名士兵带走了孩子。

以色列国防军告诉《独立报》,事发当天,他们发现一名嫌疑人手持不明物体靠近,后来发现该物体是这名幼儿。士兵们“多次”要求他停下,但他仍然继续走向士兵,于是士兵向道路鸣枪示警。

邻居也告诉孩子的爷爷,以色列士兵没有向他开枪,只是在他周围开枪。

以色列国防军说:“开火产生的碎片很可能对嫌疑人和幼儿造成了轻微伤害。”

父子俩被以色列国防军带走。以色列国防军的一份声明说,“孩子被部队带到同一个军事哨所,在那里他接受了检查,并一直受到医生、一名军官和其他士兵的密切监护,这些士兵还为他提供了食物、糖果和饮料。”

10个小时后,以色列国防军把这名儿童移交给红十字会,并公布了一段士兵将孩子交给红十字会的视频,视频中士兵说:“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他能走能说,而且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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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给爷爷打电话,说他们找到了他的孙子。

他们去接孩子时,发现男孩的裤子上沾满了血迹。他问孩子:“是谁造成的血迹?”孩子答不上来,又问“你爸爸呢”,孩子说“走了”。

孩子的妈妈说:“我脱下他的裤子后,看到了他的腿。腿上有明显的入口和出口伤口。他们似乎是用金属工具刺穿了他。他们还把烟头按在他的小腿上。直到第二天我们才意识到伤势的严重性。”

第二天,急诊室医生比桑·艾哈迈德对他进行了检查。她出具的医疗报告指出,孩子身上有遭受酷刑的迹象。

她告诉天空新闻:“我观察到他下半身有多处深而均匀的伤口,临床上符合故意用香烟烫伤的特征,这是一种酷刑手段。”

已有信息分析

接下来我们对以上信息做出分析。

以色列国防军声明说,“在审讯过程中,他(孩子父亲)自称是哈马斯成员,并承认在10月7日大屠杀期间进入了以色列领土。他还坦白说,他带着年幼的儿子是为了防止儿子靠近以色列国防军士兵时受到伤害。”

这是以色列国防军单方面的说法,先存疑。

那天他带着孩子走向黄线,被要求停下后继续前行,且脱下衣服,直到以色列士兵向道路开枪,这一行为是怪异且危险的。

一个正常的父亲不会把孩子带向危险之地。

结合他长期精神创伤,可能会对危险视而不见。他是哈马斯成员,或者妄称是哈马斯成员,这两种可能都存在。但以色列国防军和媒体报道都没有提及他携带武器,走向国防军并称是哈马斯成员,精神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孩子的母亲说腿上有明显的入口和出口伤口,似乎是用金属工具刺穿,这是她的猜测,证据不足。最硬核的证据,是急诊室医生出具的报告。

从视频、照片可以看到,孩子腿上比较明显的伤有两处,已结痂变深,此两处伤口有明显的直线,与烟头烫伤的特征不符。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对照片、视频的分析,仅是一种说法。

医生的说法属于专业分析,也可作为证据之一。在这个新闻中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证据。但需要考虑的是,医生有歪曲事实的动机。照片及视频没有显示出“多处深而均匀的伤口”。

媒体Mondoweiss联系了治疗孩子的医院,没有得到回复。

孩子遭受酷刑、被用烟头烫,目的是让孩子父亲招供,是家人的猜测,他们都没在现场。

唯一在现场的是孩子。对孩子的年龄,第一波新闻说是18个月,独立报的跟进报道说的是21个月,以军的说法是3岁。18个月或21个月,一般还不能清晰描述一个事实,只会说一些单词。

MEE(中东之眼)报道,见到孩子时家人试图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会说“血”,问他是谁弄伤了他,他答不上来。又问他父亲,他说“走了”。

家人展示孩子裤子,裤子正面两个裤腿的膝盖及以下有血迹。孩子的爷爷说,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他父亲肩膀受了伤,那是他父亲的血。”

这个说法可能性不大。因为孩子是坐在父亲肩上,那么他正面的裤子是不会与他父亲肩膀接触,他父亲肩膀受伤的血,不会跳过背面的裤子而出现在正面的裤子上。

而在裤子照片右侧清晰可见一个明显有直线的洞,与孩子腿上的伤口对应,那么那个伤口是由碎片造成而不是烟头造成的,可能性显然更高。裤子上的血,则是其受伤后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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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假设一下,一个多处被烟头严重灼烧的幼儿,你问他怎么回事,他会说什么?我觉得大概率不是说“血”。

如何避免罗生门?

26日,我对此写过一篇文章《“以军虐待18个月巴勒斯坦婴儿”是真是假?最后豆包向我道歉了》,主要内容是对此事件,中文媒体和AI豆包都在采用单方面信息误导用户。当时只有巴勒斯坦当地媒体的简略报道,根据已有信息我提出4点看法:

此新闻是单一信源,1、所有信息来自于婴儿母亲,可信度不高;2、报道此事的半岛电视台、土耳其广播电视台已经删除稿件,从专业角度降低了报道可信度;3、腿上的伤不是规则的圆形,不像是烟头烫伤;4、以军的说法也是单方面信源,需要更多证据才能采信。

更多信息出来后,除了仍然坚持以上判断外,对于孩子的伤,我更倾向于是碎片所伤而不是烟头烫伤。

另外,对于以色列国防军“孩子父亲把孩子当人肉盾牌”的说法,我也比较怀疑。因为孩子父亲并未携带武器,正常思维的人都应知道,他不能徒手安全穿越黄线。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可能是孩子父亲因精神创伤问题带着孩子走向以色列的军事区,以色列士兵向道路射击警告,产生的碎片造成孩子腿部2处明显受伤,孩子父亲也因为精神创伤问题说自己是哈马斯成员。

事情最终清晰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以色列方提供的,比如审讯视频,但军方即使有也不会轻易公开。

在没有太大压力的情况下,在做出回应之后,以色列方可能也不会对此做出调查。

那么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将是,孩子父亲如果短期能够出来,他在第一时间的说法。相信媒体会跟进此事,我们拭目以待。

中国媒体怎么了?

该事件发生于3月19日,最初是巴勒斯坦当地媒体23日报道,随后半岛电视台、土耳其广播电视公司24日跟进报道。24日当天,《观察者网》转发。25、26日,众多中文视频账号广泛报道,让中国成为该事件的最大传播地。

27日后,《独立报》、《天空新闻》、《每日电讯报》等相对中立媒体进行跟进,采用双方说法,用的词是“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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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河报》视频为代表的中文媒体,在此事件上的报道则严重不合格。我们来对《大河报》一共182个字的报道进行分析。

“简直惨无人道,以军对巴勒斯坦一婴儿施酷刑。”就凭这一句,带有强烈感情色彩且把争议事件变为确凿无疑,写报道的人、批准报道播出的人就应该被辞退。

接下来,“当地时间3月24日报道”,这句话,语文上没有主语,新闻上没有信源。再开除一次不为过吧?

“婴儿及其父亲在加沙马加齐难民营附近的一处检查站被以军强行分离”,检查站的说法,会误导人被无缘无故带走。

“以色列军队被指控对一名仅18个月大的巴勒斯坦婴儿施以酷刑,以此逼供其父亲招供”,新闻报道,不能采用单方面信息,这是职业准则。但这个报道都是单方控诉。

我难以理解,中文媒体不遵循新闻专业主义、不顾新闻职业准则操守,发出未经核实的信息,制造混乱、隔阂和仇恨:

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