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Doesn’t Anybody Realize We’re Going Back to the Moon?

——亲历特朗普时代最重要的航天发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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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劳克斯 / 美联社

美国东部时间 2026年4月1日

自阿波罗时代以来最具里程碑意义的发射即将启动。在佛罗里达州航天海岸,聚集的人群中弥漫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激动,仿佛我们所有人,而不只是宇航员,都即将乘着烈焰之柱冲出地球引力井。天还没亮,一轮金黄的满月高悬,航天爱好者们就已陆续抵达泰特斯维尔市的马克斯·布鲁尔大桥。他们在桥的制高点支起折叠椅与三脚架,抢占最佳观测视角;短暂降雨时不曾挪动,稍后潟湖刮起令人担忧的大风,也依旧原地坚守。

发射台上,火箭高达30多层楼,在体育场级别的灯光阵列照耀下通体明亮。天色渐晚,桥底公园渐渐有了车尾派对的氛围。绵延数英里内,几乎每一片可停车的草地都停满了车辆。家庭铺开野餐垫,大学生们推来冷藏箱,互相抛接橄榄球与棒球,举杯畅饮。

日落前两小时,数千人聚集在桥上。人们一次次对我说,他们是来见证历史的。若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成功,宇航员将成为50多年来首批抵达月球轨道的人类;他们绕行月球背面的航线,将把人类送入前所未及的宇宙深处。我身旁的男子正用手机直播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信号,他告诉我,距离发射仅剩一分钟。

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的到来,仿佛悄无声息。今年1月,在早前一次发射尝试的几周前,我开始问朋友们是否期待这次任务,几乎没人知道此事。“我们要重返月球了?”他们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惊讶,就像听说超级碗只剩一周就要举办一样。话题并未持续太久,转而便问起:对了,孩子们最近怎么样?

上世纪60年代的初代登月任务,曾被标榜为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冒险。阿波罗计划是美国一个世纪科技变革的华丽注脚:这百年间,美国实现城市电气化、汽车遍布街道、飞机翱翔天际,成功分裂原子、发明数字计算机。为完成这场迈向未来的跨越式转变,整个国家齐心协力造出载人登月飞船,完成了载入史册的插旗壮举,堪称和平版的硫磺岛战役。阿波罗计划的核心设计者、前纳粹科学家沃纳·冯·布劳恩,曾将登月比作远古水生生物首次登陆陆地的划时代时刻。

此后数十年,阿波罗计划的光环逐渐褪去。部分原因在于,它并未如冯·布劳恩等设计者所愿,开启一个辉煌的太空未来。60年过去,人类发明了互联网、智能手机与强大的人工智能,可今年的发射目标并非火星、外行星或恒星,我们只是重返月球而已。尽管全球四分之三的人口足够年轻,从未亲历过此类载人探月任务,这次行动却依旧给人一种复刻过往的感觉。我们再次赶在其他国家之前奔赴月球,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苏联,而是东方大国。外界传言,若我们不能率先抵达,东方大国或许会占据拥有优质水冰资源的陨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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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名观众聚集在佛罗里达州泰特斯维尔的一座桥上,观看半个世纪以来的首次登月发射。赫拉尔多·莫拉 / 盖蒂图片社

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常说,阿尔忒弥斯计划与阿波罗计划不同,这一次我们是为了常驻月球而去。可事实当真如此吗?阿尔忒弥斯2号的宇航员甚至不会离开飞船,也不会在月球着陆。绕行月球背面后,他们便会径直返回地球。NASA规划了后续阿尔忒弥斯系列登月任务,宣称宇航员将为核动力月球基地打下基础。可这些计划虽不只是PPT上的效果图,却大概率要熬过国会数次NASA预算之争,以及至少一次总统换届。当年阿波罗计划的设计者也曾为月球基地制定过宏伟蓝图,可缺乏持续的政治支持,最终一切化为泡影。在桥上,自称“来自布朗克斯的老航天迷”卡尔·乌尔茨海默告诉我,他一定要来看这次发射,因为下一次登月可能要再等50年,他已经等不起了。

此次阿尔忒弥斯发射恰逢美国建国250周年前夕,更让人觉得这不过是婴儿潮一代掌权者的怀旧表演。更何况,美国史上当选时年龄最大的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主导着整件事。他的政府曾试图破坏NASA的科研任务,可总统本人却乐于让NASA为他打造一场全国性盛典,一如他曾满心欢喜地在生日举办阅兵式。

对我而言,万幸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头像印在火箭上,也没有把自己置于发射的核心位置。住在附近的布拉德·科瓦尔斯基说,特朗普至少该亲临现场。“那混蛋没来,太明显了。”他说道。从概率上讲,桥上肯定有不少总统的支持者,可我惊讶地发现,竟没看到一顶红色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帽子。

世界曾为美国过往的太空荣耀欢呼。某次阿波罗任务后,一位苏联航天科学家曾祝贺美国开启“地球人类宇宙文明发展的新阶段”。可发射前30天,特朗普挑起战争、引发全球能源危机,“人类共同宇宙文明”的理念忽然显得遥远而天真。

倒计时30秒,我望向潟湖对岸,被火箭深深吸引。太空发射系统(SLS)堪称史上最烧钱的科技工程,单枚发射成本或许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初代型号研发耗时11年,而土星五号仅用6年;发射频次更是慢得离谱。最糟糕的是,在可重复使用火箭技术兴起的时代,这款一次性火箭已然过时,甚至可能在阿尔忒弥斯任务真正实现登月前就停产。

可不得不说,这火箭美得惊人!发射台上,它自带复古未来主义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因为建造时沿用了老式航天飞机部件。巨大的芯级外部包裹着标志性的橙色泡沫隔热层,与当年将航天飞机送入轨道的助推器如出一辙。两侧两枚修长的白色助推器上,印着老式“蠕虫”字体的NASA标识,字母棱角圆润,A字简化为倒V形。助推器内的巨型炸药一旦点燃便无法中止。从未有人搭乘过这款系统,可顶端锥形狭小太空舱内,四名宇航员已后仰落座,直视上方,静待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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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汀·德西斯托/NurPhoto/Getty。与初代登月不同,阿尔忒弥斯2号的宇航员不会离开飞船,也不会在月球着陆。绕行月球背面后,他们便会返航。

桥上人群刚完成倒计时,火箭连接塔的支撑臂便已撤离,NASA称之为“脐带分离”。发射最初,画面像一部无声短片:浓烟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随后燃起火焰。紧接着,一道无比耀眼的橙黄色烈焰洪流直冲发射台,瞬间仿佛吞没了周边大片沼泽。第二颗太阳仿佛冉冉升起,庞大的火箭从中奇迹般升空。我身边的孩子们目瞪口呆,当轰鸣声传来时,他们纷纷瑟缩了一下。那是震彻天地的雷鸣,撼动着大桥,包裹着我们每一个人,目送飞船越飞越高。

那一刻,我们与宇航员的心紧紧相连。NASA挑选乘组,更像是挑选荧幕角色;在这个灰暗的时刻,他们尽力展现出美国积极正面的形象。任务指挥官里德·怀斯曼是两个女儿的单亲父亲,身为儿科护士的妻子因癌症离世;飞行员维克多·格洛弗在南加州内陆帝国长大,成为宇航员前曾是海军战斗机飞行员,如今是首位登月的黑人宇航员。与他同行的克里斯蒂娜·科赫,曾多次参与南极科考,还在国际空间站驻留近一年,执行过首次全女性太空行走。本次任务中,她将再度创造历史;乘组中唯一的加拿大人杰里米·汉森,也将成为首位飞越低地球轨道之外的非美国籍宇航员。

四人正飞速冲向平流层。仅两分钟后,助推器燃尽分离,可飞船身后的火焰依旧比机身更长。宇航员尚未飞到天穹一半高度,飞行控制权已移交至休斯顿NASA载人航天指挥中心。地面控制中心的技术人员将指引飞船绕地球两圈,随后进行最后一次点火,追赶以每小时2200多英里速度运行的月球。

透过亚克力舷窗看着蓝色地球渐渐远去,宇航员会想些什么?从太空俯瞰,世间纷争或许会换一副模样。在人类首次登月前,阿波罗8号的绕月飞行任务期间,美国社会同样四分五裂:春节攻势预示越南战争将愈发漫长血腥,马丁·路德·金与罗伯特·肯尼迪遇刺,民主党全国大会陷入暴乱。

据说阿波罗8号曾在一定程度上弥合了国家创伤,可这很难量化。圣诞夜,宇航员绕行月球背面时,轮流诵读《创世记》: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他们用相机试图记录地球的壮美,拍下的“地出”照片,被认为重塑了人类的宇宙观,推动了环保运动。可同样,这些影响难以精准衡量。

我们是否敢奢望,阿尔忒弥斯2号能带来同样具有历史分量的时刻?宇航员必定会传回震撼画面。任务时间经过精心计算,确保太阳始终在他们身后。地质学家已指导他们从飞船观测月球背面的特定地貌,包括东方海——一座拥有环形山脉、中心为暗色熔岩盆地的撞击坑,宛如靶心。从未有人类亲眼见过这片实景。30至50分钟内,宇航员将与NASA失去通讯,独自面对这片全新景象。当他们再次看到地球时,地球在月球映衬下会显得无比渺小。或许宇航员会有感而发,说出关于地球脆弱的全新动人话语;或许所有感慨早已被前人说尽。无论如何,他们终将踏上归途。任务第七天,日程安排为休整。

可这一切都还未发生。此刻,阿尔忒弥斯飞船仍属于地球。飞船消失在视野后,我环顾四周,人们互相拥抱,欢呼雀跃,放声大笑。几名大学生开始高呼“美国!美国!”,神情激动得仿佛要冲进球场撞倒球门柱。火箭的轰鸣渐渐微弱,最终只剩隐约的隆隆声。我们再次听见桥下浪花拍岸。东方天际,一轮满月即将升起。

本文作者:罗斯·安德森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曾任该杂志副主编。作为该杂志的撰稿人,他曾报道过格陵兰岛、俄罗斯、印度、巴基斯坦、中国、韩国和日本等地的新闻。他著有The Long Search一书,即将由兰登书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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