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汽车马力)
十多年前,特斯拉进入中国。怀着好奇心,人们坐进Model S座舱,结果是大吃一惊。以往习惯的按键和旋钮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一小两块大屏。绝大部分操作都是通过大屏来完成,包括开窗、播放音乐等。
不止一位传统车企设计师看完之后,大失所望。这不是想象中的极简风格和极致设计,而是明目张胆的偷工减料。他们认为,座舱如此简陋,用料如此之差,完全配不上汽车贵为“现代工业皇冠上明珠”的身份和地位。
现在回头看,他们不是输在“设计”这一专业认知上,而是被降维而来的科技创新所碾压。科幻作家刘慈欣在《三体》中冷酷地输出一个观点:当技术代差超过一定程度,无论个体做何努力,都是于事无补的。
十年之后,“大屏”在汽车上已然变得稀松平常。汽车主机厂将能够装屏幕的地方都装上,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多。老师们都知道,不能将屏幕和科技感直接划上等号,然而汽车是大宗消费品,买车往往是全家人一起投票。一旦出现“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形,屏幕多的车型会胜出。
孩子太小,对按键和旋钮背后所代表的高安全和高便捷性没有清晰的认知。他们只需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屏幕。谁提供,就选谁。当这些从小接触屏幕的孩子长大,他们会纳闷:屏幕如此再正常不过的设计,为何在普及之初会受到如此多的质疑和苛责?
这又延伸出另外两个话题。一是曾经被批评的潮流与时尚,是如何逐渐融入日常生活?二是一度风光无限的经典设计会一夜之间直坠地狱,为主流所摒弃?
01.
“酷”正在变成稀缺品
每一家车企、每一款新车都想和别人不一样。兜兜转转之后,却发现大伙彼此其实都很像。站在车外,不看LOGO,你给出你认为准确的车型名字时,往往要加上一个字:“吧”,并拖长尾音。坐进车内,更是进入了由大大小小屏幕和两排沙发组成的相似空间中,整体氛围也大差不差。
新车是如此之像,以至于汽车主机厂只能在包装上下功夫。即便如此,好的故事已经被讲得七七八八。创新需要积累,不是随叫随有。质变是可遇不可求,“一边感慨草台班子,一边东拼西凑”才是汽车人工作的日常。
初步估算,2026年全新车型约150款。加上焕新车型,则在1200到1500款之间。以前,汽车主机厂发布新车,都会四处打听,最大程度避免“撞期”。现在心境截然不同,不求“独享一个好日子”,只求选定那一天“不是那么多的新车凑一块”。
更尴尬的是,车企想“酷”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有的堆屏幕,有的玩灯语,有的搞隐藏式门把手。结果呢?隐藏式门把手既不好看,也不能降低风阻,紧急情况下还可能锁死,让车内人无法逃生。但大家依然一窝蜂地跟,因为“别人有了,我也得有”。
不管愿意承认与否,流量时代,“酷”越来越难。当任何小众爱好都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平替时,亚文化就失去了作为地位信号的功能。社交媒体通过算法推送相似内容,让文化体验变得浅薄,真正的创新难以突破,表面的变化却在加速。
汽车行业何尝不是如此?今天你出一个贯穿式尾灯,明天我出一个。今天你搞一个“女王副驾”,明天我搞一个“零重力座椅”。大家拼命在细枝末节上做文章,却忘了问一句:用户真的需要吗?
02.
酷是身份焦虑的时代表达
为什么车企和消费者都这么执着于“酷”?答案可能比想象要简单:你我寻求或维持地位的需求,构成了你我所有选择的基础——从你我看的电视节目,到你我开的车,再到你我选择避免或鄙视的东西。
换句话说,“酷”从来不是纯粹的审美偏好,而是一套信号系统。你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用什么手机,都在向外界传递“我是谁”“我属于哪个群体”。
传统豪华品牌深谙此道。奔驰、宝马、奥迪卖的不只是机械素质,更是一种身份认同。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宁愿买一辆入门级BBA,也不愿意买一辆配置更高的普通品牌——LOGO本身就是最直观的地位符号。
进入智电时代,这套逻辑被打破了。新势力用“科技感”重新定义了“酷”。大屏、自动驾驶、语音交互成为新的地位符号。传统车企被迫跟进,却发现自己永远慢半拍。
更微妙的是,人们总是为自己的地位追求找一个“不在场证明”。简而言之,每当你看起来想要获得地位时,你就暴露了你没有地位。所以人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解释。
比如,买沃尔沃的人说是因为“安全”,而不是因为“中产阶级”的身份象征。买特斯拉的人说是因为“环保”和“科技”,而不是因为“我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买隐藏式门把手的车主说是因为“好看”,而不是因为“大家都在用”。
这种心理机制,让“酷”变成了一场猫鼠游戏。车企拼命制造新的地位符号,消费者一边追逐一边否认。当一种符号被太多人拥有,它的地位价值就会迅速贬值,精英群体转而寻找下一个。
于是,你我看到一个荒诞的循环:车企花大力气搞出的“创新”,两三年后就成了标配,然后被抛弃。大家不得不继续折腾,继续堆料,继续编故事。
03.
“酷”是好的出发点,不应该是目的
在互联网时代,如果你想受欢迎,必须迎合潮流;一旦迎合了潮流,就会因为不再特别而不再受欢迎。
汽车行业正陷入同样的困境。一款车要想卖得好,必须跟上潮流——大屏、智驾、隐藏式门把手,一样不能少。但跟完之后,它就和市场上其他车没什么区别了。消费者凭什么选你?
有些车企试图用“多元”来破解这个难题。推出不同风格、不同定位的车型,覆盖不同人群。然而,“多元文化”吸收各种元素,正变得越来越庞大。每次添加新元素,都会带来一时的新鲜感,但当你我已经吸收了所有元素,就没有新的东西可以添加了。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反而让文化失去了特色。
汽车行业也是如此。今天增程,明天纯电,后天插混。今天轿跑SUV,明天猎装车,后天复古方盒子。表面上看选择多了,实际上每款车都在模仿别人,每款车都没有真正的辨识度。
破局的关键是:回归创新和质量,而不是简单地“尊重所有人的口味”。如果能够分辨好坏,多元文化绝对是好事。一些更具创新性和更高质量的东西,应该得到更多支持。
这对汽车行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车企不能为了“酷”而离经叛道,也不能为了“酷”而抄袭山寨。更不能为了创新而固执地打破那些经典到无需改变的设计。
真正的“酷”,是经过时间检验的。十年前的Model S,内饰被吐槽简陋,但它的设计逻辑影响了整个行业。二十年后的今天,人们还会记得它,不是因为屏幕有多大,而是因为它重新定义了人与车的关系。反观那些盲目跟风的“创新”,几年后就会被人遗忘,甚至成为笑柄。
说实在话,马力姐都认为自己可以成为“汽车设计师”或“产品经理”。因为现在的设计套路太容易总结了:大屏、隐藏式门把手、贯穿式尾灯、溜背造型……排列组合一下,就是一款新车。
汽车想要继续“酷”,不能靠堆料,也不能靠跟风。需要先“从众”——满足消费者的基本期待,再想办法“出众”——在真正重要的地方做出差异化。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地方?不是屏幕有几块,不是门把手藏不藏,而是驾驶质感、安全性能、空间实用性、长期可靠性、使用耐久度。这些东西不“酷”,但它们是一辆车的根基。
真正的经典需要经过时间检验。10年、100年之后,你还会不会再看它,这很重要。那些更复杂、更具创新性的设计,才会脱颖而出。
汽车行业也一样。与其焦虑地追逐下一个“酷”的符号,不如沉下心,把基础的事情做到极致。当别人都在卷屏幕的时候,你把底盘调好;当别人都在卷灯语的时候,你把安全做好。
届时,不需要刻意去“酷”,“酷”会自己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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