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手机屏幕上的红光映在沙瑞金眼底，像两点冰冷的火星。
青石峡的风，卷着尘土和村民焦灼的呼喊扑面而来，那份湿透的《风险评估报告》在他手中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赵东来因激愤而紧绷的脸，扫过老村长沟壑纵横的额头，扫过工人们沾满泥浆的裤腿和村民们眼中近乎绝望的期盼。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薄暮中模糊，笼罩在无形的数据洪流之下。
“乡亲们，”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桥，该不该修，不是机器说了算。”
他没有看手机，只是将它重新揣回口袋，仿佛那刺耳的警报从未响起。
“赵市长，你组织人手，把乡亲们反映的实际困难，把绕行七十里山路的真实情况，把孩子们上学淌过的河沟，把病人因为延误救治付出的代价——所有那些冷冰冰的算法模型看不到、算不出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形成一份新的报告，直接报给我。”
赵东来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他用力点头：“好！我连夜就办！”
“至于你，”沙瑞金转向那位老村长，握住他粗糙的手，“带着大家先回去。桥的事，党和政府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我沙瑞金，说到做到。”
人群在短暂的骚动后渐渐安静下来，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回握着沙瑞金的手。
赵东来立刻招呼工程队负责人和村民代表，顶着风沙就地开始商议如何整理材料。
沙瑞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瞬间，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又收紧了一环。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沉声道：“回市里。通知技术组的小王，还有调查组的同志，一小时后，老地方开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书记的脸色，没敢多问，立刻发动了车子。
车轮碾过泥泞的工地，驶向被霓虹灯和数据流点亮的城市。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交替闪现着林博士办公室那面写满公式的白板，小王递来U盘时惨白的脸，朱宇咄咄逼人的金丝眼镜，以及顾晓明名下那个神秘的数据中心。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那个被“智擎科技”以商业机密和国家安全为名，严防死守的核心服务器机房。
一小时后，市郊一处不起眼的旧仓库改造的临时指挥点内，气氛凝重。
小王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是他开发的反侦察插件界面，密密麻麻的日志记录如同瀑布般滚动。
他指着其中几行高亮的数据：
“沙书记，您看，就在我们上次会议争论暂停推广之后，‘智擎科技’位于总部大楼地下的主服务器集群，与京州市郊那个顾晓明控股的‘云谷数据中心’之间的加密数据流量，激增了300%！而且传输时间都集中在深夜。”
“他们在转移数据？”调查组组长眉头紧锁。
“更像是备份或者分流。”
小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另一组分析图。
“插件反向解析了一部分监控日志，发现系统后台最近新增了一个高权限的‘影子账户’，其操作指令频繁指向一个未公开的算法模块，代号‘忠诚度评估模型’。这个模块的调用记录，和那些被标记为‘社交圈层单一’、‘人际关系异常’的干部评分变动高度吻合。”
沙瑞金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代号：
“‘忠诚度评估’……林博士失踪前，是不是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是！”
小王猛地想起，“技术组有同事回忆，林博士在系统上线前压力很大，有一次酒后含糊说过一句‘他们想要的不是清官指数，是听话指数’……”
沙瑞金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走到仓库中央，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技术骨干，调查组成员，还有几位他绝对信任的纪检干部。
“不能再等了。省信息厅副厅长朱宇那边阻力太大，常规核查寸步难行。我们必须拿到核心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和算法代码，真相就在那里。”
“沙书记，机房安保级别非常高，有生物识别门禁和独立供电系统，硬闯不可能。”调查组长提醒道。
“我们不需要硬闯。”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小王，“你的插件，既然能反向监控系统，能不能找到进入他们内部网络的‘后门’？或者，制造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合法’进入理由？”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有办法！系统有个用于紧急维护的‘黄金密钥’机制，触发后需要最高权限账户现场物理确认才能解除。如果我们能在他们的监控盲区，模拟一次大规模、高风险的网络攻击告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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