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虎嗅科技组
作者|宋思杭
编辑|苗正卿
头图|群核科技
2026年4月17日,群核科技(00068.HK)正式登陆港交所,上市开盘价20.7港元,总市值340亿港元。这家公司,也是“杭州六小龙”中最早登陆资本市场的一家,超越宇树科技和DeepSeek。
自此,这家公司也顺利成为“空间智能第一股”。据招股书,2025年公司收入达到8.2亿元,毛利率82.2%,年内亏损4.28亿元。
收入 2023年 2024年 2025年 毛利 664 755 820 销售及营销开支 509 611 674 研发开支 294 116 19 年内亏损 646 513 428
群核科技报告期内综合损益表(单位:百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一家英伟达痕迹很浓的公司。
3月底,在创始人黄晓煌的办公室里,黄晓煌对虎嗅回忆了从离开英伟达,到今天冲刺“空间智能第一股”的完整故事。
今天,在黄晓煌办公室的书柜上还摆放着和黄仁勋的合照。
在回国创业前,他卖掉了所有英伟达的股票。甚至经常有人用开玩笑的话问黄晓煌,如果当初不从英伟达离职,现在手里的英伟达股票是不是比创业挣钱还多?
黄晓煌后来再聊起英伟达的时候,表示受黄仁勋的影响非常大。在笔者看来,从这家公司的基因里也能窥探出英伟达的影子。比如,英伟达是从做显卡起家,后来成为AI的基础设施;而群核也是从做GPU渲染技术起家。
镜头拨回至9个月前。
2025年7月3日赶上了杭州的三伏天,室外温度40度,呼吸都有些困难。
距离浙江大学3.5公里的莱茵矩阵国际,是群核的长期办公点。这家公司如今在这里占据了整整一栋楼(1号楼),以及另一栋楼(2号楼)的数层空间。
当天下午13点30分,三位创始人在1号楼13层(顶层)拍摄宣传片。此时距离上市还有320天。
镜头前,创业多年的黄晓煌依然有些腼腆,但明显带着兴奋;反观另一位创始人陈航则更自然。很明显,陈航更外向,而黄晓煌是内向型。
从左到右依次是朱皓(CTO)、黄晓煌(董事长)、陈航(CEO)
两个人的性格差异,也几乎对应了他们在公司里的分工:黄晓煌负责战略与技术方向,同时直接参与算法、大模型及空间智能的研究;陈航则更多负责商业与对外。朱皓则是CTO,负责底层技术研发。
他们办公甚至不在同一栋楼。黄晓煌的办公室在1号楼12层,与群核前沿研究院在一起;陈航则常驻2号楼。
但十五年前,他们还挤在一间小阁楼里。
2011年,黄晓煌从英伟达离职,陈航也从美国回来,二人一起在浙江大学的一间阁楼里开始创业。当时他们选择做GPU渲染,这在国内几乎是一个“非共识”的方向。
很长一段时间里,群核都处在“拿着锤子找钉子”的状态,既没有订单,也拿不到投资,甚至在创业最初,他们都不确定产品究竟是什么,要服务谁。
转机出现在2013年。群核获得IDG和纪源资本的投资,也是在同年其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家装SaaS,并推出旗舰品牌“酷家乐”。
此后的几年,这家公司把这门生意做到了极致。到2023年,群核在家装SaaS赛道的市占率已经做到第一;2025年,订阅收入占比超过95%,续费率超过90%,毛利率长期维持在80%以上。
这是一门在中国极少数被“算明白”的SaaS生意。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董事长黄晓煌开始不愿意提及“家装SaaS”的概念,并带上之前的“家底”于2023年转向AI和空间智能。
实际上,在此以前,群核的目标是赴美上市。2021年,群核科技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F-1招股书,当时瞄准的概念正是“全球3D云设计第一股”。但后来,赴美上市计划失败后,群核开始转向港股。
与此同时,他们也换了一个故事。
2025年,群核以“空间智能”的概念重新冲刺IPO,并于2026年3月通过港交所聆讯。
这次的转型在笔者看来几乎算上是赌上一切。但问题是,为什么这样一家“样板”SaaS公司,仍然要转向一个尚未被证明的空间智能?
群核是怎么赚钱的?
“SaaS已经是过去式了,在AI时代,我们的商业模式正逐步变成按照调用量”,就像今天大部分的AI软件一样。黄晓煌告诉虎嗅。
但直到今天,SaaS都还是群核目前业务的基本盘。根据招股书,群核目前98%以上的业务都是建立在订阅收入基础上的,包括家装设计软件,以及为电商、商空场景提供的设计平台。
也就是说,这是一门已经被证明成立的生意——高毛利、高续费率、稳定现金流。放在中国SaaS行业的大环境下,已经足够罕见。
但问题在于,这门生意每年为群核产生不到10亿的收入,已经是这家公司走到第15个年头后触碰到的天花板。
如今,群核开始逐渐触碰到自己的边界。这种边界,并不只是来自外部环境,而更多来自业务本身:无论是增长空间,还是能力外延,单一的空间云设计,都很难再承载这家公司最初想做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一门简单的软件生意,而是围绕GPU渲染与空间能力的基础设施。
简单来说,群核科技一直以来都是一家“用锤子找钉子”的公司。
“一开始其实没有那么清晰的方向,就是拿着锤子到处找钉子。电影、建筑、家装,各个行业都试了一遍,看谁愿意付钱。后来第一个客户是家装公司,我们最早只想提供云端渲染能力,让他们自己去做应用。但很快发现,他们根本做不出来。我们当时想得太简单了。”黄晓煌回忆起最初创业时走过的路说道。
而在如今的AI时代,群核开始试图升级这把锤子,并重新探索业务场景,投向一个尚未被验证的方向——空间智能。
在群核的语境下,“空间智能”并不是某个单一产品,而是一套底层能力体系。可以理解为,目前群核的所有订阅产品都以空间智能能力为引擎展开的,它包括对空间的理解、推理和生成。
举个例子,当输入一个三维空间场景时,系统可以识别空间中的结构与元素,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进一步推理,从而可以电商、家装等场景用于构建新的三维空间。
这些能力一方面被用于改造原有产品,另一方面,也构成了新业务的基础。
也就是说,群核并没有抛弃过去,而是把过去十多年的积累,重新组织起来。这家公司已经在内部,一点点改写了自己的组织方式、技术重心,以及资源分配逻辑。
推翻一切
2022年末,ChatGPT的出现,成了群核“变革”的一根导火索。
变化最剧烈的一步,发生在组织层面。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群核的团队是按照业务划分的:家装、商空、电商等不同场景,各自有独立团队,围绕各自的产品和客户展开。模型能力也分散在不同业务线中,服务各自的需求。
但这种结构,在AI时代很快就触及天花板了。
“很多时候都是大家做了半天发现效果没提升,渲染技术也遇到瓶颈。”黄晓煌坦诚地说道。
直到2022年末ChatGPT的出现给黄晓煌一个启发:数据量越大,系统才会越智能。“过去我们都没意识到这一点。”黄晓煌反思道。
与此同时,在群核内部,一个新的共识开始形成:数据规模和模型规模,才是决定能力上限的关键。
这意味着,原本分散在不同业务线中的技术能力,必须被重新集中。
“以前可能每个业务线都有一套自己的模型,各做各的,效果差不多,只是侧重点不同。”黄晓煌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模型不够大,能力就上不去。”
于是,一场从底层开始的重构发生了。
群核不再按行业划分团队,而是按技术能力重新组织:渲染、大模型、合成数据等成为新的划分方式。原本服务不同业务的工程师,被重新聚合到统一的技术体系中。
更关键的是资源的变化。
过去,一个工程师可能只分到几块GPU,各自尝试不同方向;而现在,公司开始将算力、资金和人力集中到少数核心团队上。
“你把1000个GPU分给10个团队,和全部给一个团队,效果完全不一样。”黄晓煌说。
这不仅是效率问题,更是路径选择。
在新的逻辑下,中台不再只是成本工具,而成为核心竞争力本身。模型能力越强,原本依赖行业经验的部分,就越可以被快速替代和穿透。
AI的出现,把群核从一个“深耕行业”的公司,重新推回到“构建能力”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这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的起点——从技术出发;十五年后的今天,他们再次把优先级放回技术本身。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做的空间智能,已经不是一件“非共识”了。
而完成了从组织方式到技术重心和资源分配逻辑的彻底变革后,群核才敢开始下这个“赌注”的。
在这种“推翻一切”的组织变革发生后,群核将自己的所有产品都用空间智能这套概念,重新包装了一遍,包括用户端的交互方式,以及AI渲染。
我们将群核于2021年发布的招股书与2026年发布的招股书作对比可以发现,其营业收入翻了三倍,从2019年的2.82亿提升至2025年的8.2亿;但与此同时,其研发开支也提升了1.5倍。
而这些收入仍然大部分来自于订阅收入,也就是那些传统SaaS业务与AI结合后产生的收入。
不过,群核并不满足于现状。
赌一个“机器人”的未来
严格意义上,群核所定义的空间智能是广义上的。
在群核的语境下,“空间智能”押注的是AI走向物理世界的需求,无论是XR与现实空间的融合,还是机器人与物理世界的交互,群核试图扮演的,正是连接两者的中间层。
但对于这家从SaaS转型到空间智能的公司来说,它也并没有全盘颠覆掉过去的一切。群核的基本盘依旧是云设计软件,只不过它不再叫SaaS了,在商业模式调整、组织重构以及AI全面改造之后,这些业务都被纳入到“空间智能”的范畴。其底层依然是空间智能技术在支撑。
而除了其他用AI改造过的产品,群核在近两天衍生出了一个新的更具想象力的产品SpatialVerse(以下简称“SV”),它更符合空间智能概念的一个产品,也是真正原生的AI产品,更重要的是,它押注的是“机器人”的未来。
从SV这个产品本身来看,这一逻辑已经写得很清楚,它的目标客户之一,是具身智能公司和机器人公司,其商业闭环建立在一个判断上:未来的机器人,一定需要大量的合成数据。
但问题在于,这一判断并未被验证。一方面,现在机器人公司的技术路线尚未收敛,对于是否需要使用合成数据还有较大争议;另一方面,机器人的数据需求还未爆发。
根据招股书披露,SV在2025年的收入为占公司总收入的比例不足千分之六,对应客户数量为16个。(虎嗅注:该平台于2024年发布)
但如果仅从“0到1”的角度来看,SV的关键并不在技术。其底层能力,仍然建立在群核早期积累的GPU渲染体系之上。从技术路径上,它更像是一种延续,并不是从零开始的。
真正的“0到1”,是指市场层面。
截至目前,SV尚未实现规模化,这也是其仅有16名客户的原因。对于一家订阅收入占比超过95%的公司来说,这部分业务显然还不在“基本盘”之内。
甚至在组织层面,这一业务也呈现出明显的“非常规状态”。按照惯例,群核的对外商务由CEO陈航负责,然而SV的商务推进,却由CTO朱皓亲自带队。
这意味着,这一业务仍处在一个需要技术主导验证的阶段,而非标准化商业扩张。
“这是因为现在具身智能公司还没有进入大规模商业化阶段。”黄晓煌解释道。
但这只是挑战的一部分。
更关键的挑战在于,机器人公司是否一定需要合成数据,以及需要多少。
在黄晓煌的设想中,未来五年,这一共识会逐渐形成。他反复强调真实数据的获取成本,以及群核过去十年在空间数据上的积累。在他的逻辑里,合成数据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但现实是,不同具身智能公司的技术路线并不一致。
有的公司将合成数据用于模型训练的某一环节,有的则更依赖真实数据;不同模型架构,对数据的依赖程度也各不相同。
比如,在群核的招股书中提及,智元机器人就是SV这一产品的大客户。对此,智元机器人表示,这些合成数据被用在大模型的训练环节中。要知道,智元机器人是一家坚持使用真实数据的公司。
这意味着,从目前来看,合成数据并非一个已经被验证的“必选项”。
那么,从这一角度来看,群核的这次下注,押的,不是当下的收入,而是一个未来的行业共识。
而这个共识,可能在五年内成立,也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本文来自虎嗅,原文链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51248.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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