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3年的那篇之后,我们已经两年没有更新过读书日观察。原因无它,因为每年此时的阅读氛围都相差无多,就连人均纸质书阅读量的年度波动都不超过0.1。
不过,今年世界读书日却有一些新情况,值得深入探讨一下。
三年前,我们曾调侃说世界读书日成了“疯狂买书日”,也正是那年此时,京东图书、当当、博库网等联合发表倡议,呼吁抵制不当、恶意竞争,“山倒组”的成员则以“联合抵制垄断涨价”激烈回应,至少证明了他们的买书意愿依然强烈。
三年过去了,不仅出版机构的折扣早已“降无可降”,最热衷于囤书的那群读者也都“买不动了”(用一位组员的话说:想买的差不多都买完了,很难再有新需求,而且价格也慢慢没那么美丽),组内晒单刷屏的盛况不复往日——平台活动力度大不如前,读者干脆躺平以对。北京开卷的报告也证明了这一点,今年一季度货架电商码洋同比跌幅超过了20%。
虽然“线上书市”的表现可能不及往年,今年线下活动的热闹程度却远超以往,背后的原因也很简单:根据今年2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每年4月第4周为“全民阅读活动周”。
当全民阅读被写入法条,意味着各地不能再把这件事当可做可不做的软任务,而是纳入考核的硬指标。正如一位出版从业者所说“至少能保证各级地方政府必须鼓励人民读书。”
由此,就不难理解过去一周,全国各地的阅读活动场次、形式都“卷”出新高度——北京千余场活动遍布全城,上海16个区联动700余场,深圳推出了2145场特色阅读活动……除了比拼阅读活动数量,各地还在活动形式尤其是“科技含量”上暗自较劲——机器人几乎是各地活动的“标配”,更有“汉服机器人”领颂唐诗这样大开脑洞的操作。
中小学校园也是阅读活动的主场,有学校布置了“在最奇怪的地方看书”的拍照任务,家长直接用AI把孩子P到月亮上,阅读本身退场了。作家@毛利 发微博吐槽,朋友女儿刚上一年级,字都没认识太多,就被要求做读书笔记、手抄报,脱稿演讲,最后都只能家长代劳,“这样能让小孩喜欢上读书吗?”
当然,也有学校做得更有成效——孩子们捐书换“飞龙币”,每天在班里分享读过的书,423当天用积攒的“飞龙币”去学校书市买书,受到了学生和家长们的欢迎。
国家新闻出版署的通知里已经写了“反对形式主义,反对铺张浪费”,但是为了“凑够”千场活动,为了跟上AI潮流(“让科技赋能书香”),阅读本身反被淹没的情况依然存在。
对编辑们来说,活动周还带来了另一重压力。一位编辑坦言:这又是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的节点,时间跨越一周,营销推广成倍增长,哪些书适合上、哪些活动要参加,嘉宾对接,物料准备……这些活儿都落在了编辑身上,日常的出版工作反而进一步被挤压。
尽管如此,当“全民阅读”真正被写入立法,当各地都全力“打通阅读最后一公里”,让阅读进入更多人的生活日常,对于出版行业而言的意义或许不容忽视。
一位从业近二十年的出版人说,当下的市场已经到了越卖越亏的拐点,继续在折扣和促销上内卷没有意义,出版机构和书店都在转型做阅读服务。虽然纸书的读者在慢慢变少,但各式各样的阅读服务有可能扩大“新读者”的基数,让阅读这个概念有了新的内涵。
将卖书的生意慢慢变成做阅读的生意,对于出版行业而言,意味着商业模式、自身定位等多方面的转变。
当然,阅读生意能否真正做大、做长久,仍然要看全民阅读活动能否从“一周千场”的集中爆发,转向持续深耕的细水长流。更重要的是,政府推动的全民行动,能否培养起更多读者的阅读习惯。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活动周本身解决不了:图书定价。近年以来,电商平台早已习惯以极低折扣换取流量,出版机构不得不一再提高定价,留出喘息空间,电商则随之一再压低折扣,最终把整条产业链一起拖入泥潭。
货架电商遭遇20%的下滑,意味着打折促销策略已经难以为继,出版机构的生存空间已经无可压缩。
德国、法国等超20个国家推行图书固定价格制度,其逻辑正在于此:图书不是一般商品,不能完全交由价格竞争决定存亡。《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施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让这个讨论从行业内部走向更广泛的政策视野。
当“全民阅读活动周”的热闹转为日常的沉寂,出版行业仍然需要面对严峻的未来。只是希望它不用再去独自应对,而是有全方位的支持体系作为后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