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健斌

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官网近日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军费开支攀升至2.887万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较2024年增长2.9%。这是全球军费连续第11年增长,占全球GDP比重升至2.5%,创2009年以来最高值。

这组数据清晰表明,受大国博弈剑拔弩张、地区冲突刀光剑影、热点问题狼烟四起等因素叠加刺激,世界各国的安全焦虑正在与日俱增、军备建设也在全面提速。只要我们稍稍再看看各国设定的长期军费增长目标,就会发现全球军费上涨趋势还将延续。百年变局的大争之世,安全不仅成为各国的首要关切,更是全球的真正稀缺品和顶级奢饰品。于是,各国似乎都想通过提升军力来缓解自己的安全焦虑、确保自身的绝对安全,但如果各方都争相涨军费、扩军队、强军备,自然会引发更大规模、更广范围、更高层级的军备竞赛,那大家获得的不是各自的“绝对安全”,而是让世界陷入更大的不安全。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趋利从经济学视角看主要表现为发展,利是有限和相对的,而利之追求是无止境的,因此发展没有边际,是无限的。避害从社会学视角看主要表现为安全,害是普遍存在的,而害之规避又有内外制约和各种成本,因此安全是有边界和底线的。国家安全‌是指国家政权、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人民福祉、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和国家其他重大利益相对处于没有危险和不受内外威胁的状态,以及保障持续安全状态的能力。这表明,国家安全既包括客观的安全状态,也包括主观的安全感,还包括主客观之间的维护安全的能力。

正如世上没有绝对之事,无论是安全状态,还是安全感,抑或是维护安全的能力,都没有“绝对的”。正因如此,即便某些大国当年不可一世,却还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恐袭;即便某些国家可凭借军事实力随意对中小国家“降维打击”,但弱势一方还是可通过“非对称作战”方式以小博大,让强势方始终无法称心如意。

安全是个相对概念,需要摒弃“非此即彼”“非友即敌”的二元对立思维。从国际关系层面看,安全更多体现为一种和谐、持续、稳定的国家间关系。当今世界,各国之间若隐若现地存在着一种互相影响、彼此依存、相互制约的关系,各国安全只能在寻求总体平衡中得以实现,都只能享有相对安全而非绝对安全。在这个动态过程中,对一国而言的“绝对安全”,就是对其他国家的“绝对不安全”。而无论是美国还是以色列,对“绝对安全”的执念,背后是对唯我独尊“本国优先”的迷思和对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迷信,是以损害别国合法利益为前提的。这种安全观的异化最终只能反噬自身,不仅无法实现本国安全战略和安全政策,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安全困境和更深的安全焦虑;不仅本国对“绝对安全”求之不得,而且还可能把更多国家甚至人类整体生存置于“危墙之下”。

如果没有“绝对安全”,那各国又如何实现安全?有的国家选择了“集体安全”,准确说是“集团安全”或“小圈子安全”,最典型的当属北约。今年是冷战结束35周年,但作为冷战遗存的北约却依然垂而不死,不断寻找各种有的没的、真的假的“敌人”,炮制各种理由、抓紧各种契机,千方百计地调整转型,其成员国已从冷战结束时的16个增至如今的32个。正是“绝对安全”的心魔,驱使着北约痴迷不悟地东扩再东扩,把自己的安全篱笆扎到别人家门口,把“小圈子”的安全建立在他国不安全的基础之上,这种步步紧逼持续不断刺激着俄罗斯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和苏联解体后挥之不去的安全焦虑,终于触发了俄乌军事冲突,把欧洲各国都拖入了二战后最严重的地缘政治危机和安全格局危机。

然而,北约并未“吃一堑,长一智”,其对欧洲安全困境束手无策、对中东地缘乱局集体旁观的同时,又不安分地把触角伸向东方,跑到亚洲贩卖“安全焦虑”,寻找“假想敌”,打着“共同防御”的旗号,搞封闭排他的“小圈子”。近期,常驻北约总部的30个成员国大使千里迢迢跑到日本,与“右满舵”的日本高市政府“深情互动”,参观军工厂、访问美军基地、讨论防务合作和军工供应链等硬核话题,想合唱一出“北约亚太化”和“亚太北约化”的双簧。其实,与其说北约这是在以老掉牙的旧套路“自我加戏”,还不如说是在生存危机下演绎“最后的疯狂”。从当年被马克龙诊断为“脑死亡”,到被特朗普骂是“纸老虎”甚至威胁退出,北约这艘老旧的破船及其一以贯之的排他性、阵营化的“绝对安全”执念已无法适应当今时代大潮。

当前的百年大变局可谓国际风云激荡、大国关系跌宕、地缘冲突延宕、多国政局动荡、右翼思潮游荡,世界安危与共、人类命运与共,唯有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安全才能确保一国真正安全。也就是说,安全应该是普遍的、平等的、包容的,各国在谋求自身安全时要兼顾他国安全,不能一个国家安全而其他国家不安全,一部分国家安全而另一部分国家不安全,更不能牺牲别国安全谋求自身所谓绝对安全。面对四大全球赤字,没有一个国家能凭一己之力谋求自身绝对安全,也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从别国的动荡中收获稳定。正因为没有“绝对安全”,各方都要立足基本国情保安全,避免不计成本追求绝对安全,才不至于背上沉重负担甚至顾此失彼。正因为没有“安全孤岛”,那种只顾本国安全而罔顾其他国家安全,牺牲别国安全谋求自身的所谓绝对安全,不仅是不可取的,而且最终会贻害自己。从这个角度讲,要想真正缓解自身安全焦虑,首先要从破除“绝对安全”执念甚至“心魔”开始。(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发展研究所所长)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