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格里芬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
作为Citadel的创始人，这位亿万富翁掌管着全球最赚钱的对冲基金之一，见惯了市场的起伏与颠覆。但最近他说了一句话，让华尔街很多人都停下来认真想了想："看着AI代理在几小时或几天内完成我们通常需要金融硕士和博士才能完成的工作，这真的很有意思。"
不是"有潜力"，不是"将来可能"，而是"正在发生"。
故事有一个耐人寻味的背景。就在大约一个月前，格里芬出现在斯坦福商学院，告诉学生们，Citadel"稍微"用了点AI，但他不愿称之为"颠覆性"技术，说它只是"一种提高生产力的工具"。
一个月后，他的描述完全换了一套语言。
"在过去几个月里，AI工具包的生产力发生了质的飞跃。它比九个月前强大得多。"他说，这使得Citadel得以开发出更广泛的应用场景，涉及的任务不是中级白领工作，而是"技能要求极高"的分析性工作，是那种过去非得招一个顶尖金融PhD才能搞定的事。
格里芬甚至谈到了这件事对他个人情绪的冲击。"有一次周五回家，我心情相当低落，因为你能明显感觉到这件事会对社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当你亲眼目睹过去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的工作，几天或几周就能完成——你会觉得，哇。"
这是一个掌握着数百位顶尖人才的CEO，在亲眼看到那些人才所掌握的技能被机器复制之后，陷入了某种罕见的困惑与震撼。
格里芬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只有光明面，他随即搬出了一个反例。
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描述了一种现象，研究人员将其称为"AI工作残渣"——输出内容看起来精雕细琢、措辞可信，但实质上经不起推敲。格里芬说，他在Citadel内部亲眼看到了这种情况。一位负责大宗商品业务的同事给他展示了一份AI生成的报告，"开头几句话，哇，真是见解独到，但往下看，全是垃圾。"
这个矛盾令人不安，也令人着迷。同一套技术，可以在数天内完成一位博士数月的严谨分析，也可以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写出一堆空洞的废话。它的能力上限在飞速扩张，但它的可靠性下限，依然让人捏了一把汗。
这不只是Citadel一家的困惑。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摸索一条边界：什么工作可以放心交给AI，什么工作依然需要人的判断去兜底。这条边界每隔几个月就会移动一次，而且每次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格里芬的感受，在更大范围的数据里得到了印证。
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在2025年合计削减了约40万个工作岗位，这是自2016年以来首次出现年度雇员总数下降。仅在2025年，美国被明确归因于AI的裁员就接近5.5万人次。Salesforce将客服团队从9000人压缩到5000人，Klarna大幅缩减编制，两家公司都直接点名AI是原因所在。
更长远的预测同样不令人轻松。Anthropic的CEO达里奥·阿莫迪预测，AI可能在未来一到五年内取代约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工作岗位，而Anthropic的部分研究员给出的时间线更紧迫，认为到2027至2028年，几乎所有白领工作都将面临自动化压力。BCG的研究则估计，未来两到三年内，美国将有50%至55%的工作岗位因AI而被重塑。
需要强调的是，"重塑"不等于"消失"，而格里芬描述的也主要是顶端技能的替代，而不是所有层次的全面取代。但他的言论之所以有分量，恰恰在于他说的是Citadel这种地方——那是全球招聘门槛最高、人才密度最大的机构之一，录取率不足1%。如果连这里的分析师工作都开始被AI代理接手，那"AI只会替代低端工作"的说法，已经很难站稳脚跟了。
格里芬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把他看到的如实说了出来：令人兴奋，令人不安，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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