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H Mart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社区后院的棒球场。她打开手机备忘录，一边走一边对着话筒说话，影子斜斜地铺在草地上，像一根移动指针。

她嘴里反复念叨的是五行——金木水火土，对应人体五脏。这不是什么养生讲座，而是她花了21年画的一张图。她说，她的人生就是被放进一个“相生”的圈里，一圈一圈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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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最后一天，她从西雅图起飞，一张单程票，落地纽约肯尼迪机场。彼时时代广场正倒计时，她踩着点走进2005年，像是被什么推着，必须在那一天抵达。后来她把这个起点叫作“全象学院计划”，一造就是21年。

五行被她对应成了五件事：土对应脾，是健康，色黄；木对应肝，是教育，色绿；金对应肺，是商业，色白；水对应肾，是媒体，色黑；火对应心，是法律，色红。然后金生水，商业生出媒体；水生木，媒体生出教育；木生土，教育生出法律；法律生出健康，健康又带回商业。一个完整的圈。纽约五个区刚好被嵌了进去——曼哈顿是商学院，史泰登岛是媒体学院，皇后区是教育学院，布鲁克林法学院，布朗克斯健康学院。她说：蓝图已经画好了。

棒球场上的圈被她走了好几遍，手机里断断续续的语音记录，后来发现视频没录成，她便坐在这里，把这些念头敲成文字。她忽然想起1992年，和爸爸还有一位叫鲍建新的同行者，一起回中国的旅途。思绪又往前滑了一点，回到1991年末，她在西奈山医学院准备博士论文，一边开始找博士后位置。因为爸爸已经进了纽约大学护理学院，她就想留在纽约，去洛克菲勒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面试，拿到好几个邀请。这时从波士顿打来一个电话，是纪向东。

纪向东是她一生挚友蒋文的妹夫。蒋文和她从小学到高中同窗，分开后又通了四年的商务信件，是她在中国最紧密的联结。那通电话带来了什么，她没来得及说完，夜色已经把记忆吞掉了大半。能记得的，是她真的绕着纽约五个区，把那个相生的圈，走成了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