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6月8日凌晨,以色列空军对伊朗西部和中部的军事目标发动空袭,德黑兰、卡拉季、大不里士、伊斯法罕相继传出爆炸声,伊朗随后关闭了德黑兰国际机场周边空域。

前一天,伊朗自停火以来首次袭击以色列,发射了多枚导弹,让本已岌岌可危的停火协议更加脆弱。

在以色列进行“还击”的几个小时前,美国总统特朗普还公开放话,说他要立刻给内塔尼亚胡打电话,让以色列别还手。据美国多个新闻网站援引某美国高级官员消息透露,内塔尼亚胡在通话中先是试图说服特朗普放行,最终“半推半就”地答应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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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6年6月5日,伊朗德黑兰,政府支持者在市中心参加集会 图/视觉中国

伊朗为何“直接下场”?

美以与伊朗间的这场已持续百日的战事,曾在4月8日以美伊达成的停火协议迎来转折,但以军从未真正停下在黎巴嫩南部清剿真主党的脚步,空袭几乎天天发生。

为让这条战线降温,美国上周还专门出面斡旋。6月3日,以色列与黎巴嫩两国代表团在华盛顿会谈,敲定了一份新的停火方案,核心条件是真主党全面停火,并把武装力量撤出利塔尼河以南地区。但是“交战主角”之一的真主党压根没被请上谈判桌。6月4日,真主党领导人纳伊姆·卡西姆公开拒绝了这份方案,称只接受“全面停止侵略、停火并要求以色列撤军”的协议,彻底否决了这套方案。

接下来的一周,形势一路恶化,以军在黎巴嫩南部的打击不断加码,6月6日的一次空袭中,以军打死了一名黎巴嫩政府军将领;6月7日,真主党用无人机袭击以军阵地,以色列随即空袭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南郊的达希耶,造成多人伤亡。当晚,伊朗撂下狠话,并向以色列北部射出约十枚弹道导弹。这是4月美伊临时停火协议达成以来伊朗首次对以色列直接出手。一条从黎南交火、贝鲁特遇袭再到德黑兰回击的链条层层传导,似乎将停火的脆弱默契一夜击穿。

对伊朗而言,这一次主动出击的政治分量远大于军事分量。新任最高领袖穆必须向国内证明,伊斯兰共和国没有因为100天前的那场大规模“定点清除”行动而垮掉,而且在之前领空被外敌长时间掌控的情况下依然能直接打到以色列本土。

不过,伊朗这次出手也把握了分寸。伊斯兰革命卫队将行动定性为对贝鲁特遇袭的回应,借机把黎巴嫩战线重新捆绑到自己身上,重建“抵抗轴心”的联动姿态。与此同时,伊朗虽宣称击中了内瓦蒂姆和特尔诺夫两处空军基地,以方却坚称十枚导弹悉数被拦、无人伤亡。这种有限报复,再配合外交渠道的同步沟通,更像是在为核谈判和最终停火加注筹码。伊朗通过这种举动想找回的是威慑信誉,至于把战火重新烧成燎原之势,并不在它的盘算之内。

突破“不直接互袭本土”的底线

特朗普这一边的算盘很清楚。他在NBC的《与媒体见面》节目中反复强调,美伊已经“非常接近”一份协议,只是在核条款上要价更严;他甚至放话说自己“说了算”,内塔尼亚胡“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份协议。在他看来,伊朗和以色列各自都已经“出过气”,没必要再来一轮,眼下正是把这场打了三个多月的仗进行强制收尾的最佳时机。

内塔尼亚胡的算计却完全是另一套。他的执政联盟里挤满了极右翼势力,对伊忍让等于政治自杀;以军方更是明确表态,绝不允许伊朗借这次袭击建立起“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然后相互克制”的新默契,因为这套对等逻辑会捆住以色列今后的手脚。一名以色列安全官员宣称,伊朗“似乎忘了领空曾连续两个月属于以色列空军”。在对特朗普“半推半就”点头之后不到两小时,以色列照样动了手。

从效果看,这轮空袭的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杀伤。但地区局势瞬间又告急:也门胡塞武装向以色列中南部发射导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称打击了伊拉克库尔德地区的“恐怖组织”营地。

未来48到72小时,可能成为局势演变的关键时间窗口。一种可能是有限升级后迅速降温:双方都已表过态、亮过肌肉,特朗普趁势加码斡旋,把黎巴嫩和伊朗一并塞进一个更大的停火框架,前提是伊朗对以色列的“收手”感到满意。另一种可能则是螺旋向下:以色列若对伊朗核设施或指挥中枢发动第二轮纵深打击,伊朗很可能加大打击力度,甚至攻击城市与基础设施,黎巴嫩、伊拉克、也门、海湾多条战线同时激活,油价随之剧震。

以色列是否还有第二击,且是否瞄准伊朗的核与指挥目标?伊朗下一轮会不会突破“只打军事基地”的自我克制?特朗普究竟会转而对以色列施压,还是被迫为其协防?当前局势已经突破了“不直接互袭本土”的底线,接下来究竟是踩下刹车还是继续给油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几个问题。

说到底,特朗普想把这场战争当作政绩落袋,赶紧换来一纸协议;内塔尼亚胡要的却是战略上的自由手和政治上的生存空间。只要黎巴嫩战线一天不熄火,伊朗就总有理由把战火重新接回自己身上,以色列也总有理由出手。这种情况下,伊以之间的直接对撞便很难被真正封死。特朗普那通没能按住导弹的电话也说明,美国对盟友的约束力是有边界的,中东的权力版图正在发生位移。

延伸阅读

伊朗最高领袖,罕见“亮相”了

随着伊朗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葬礼临近,其次子兼继任者穆杰塔巴在社交媒体上有很多新动作。

6月以来,穆杰塔巴的波斯语官方社交媒体账号接连“晒照”。6月2日,该账号分享了一张穆杰塔巴怀抱婴孩、面带微笑的照片。配文写道,这是一张“难得一见”的革命领袖的照片。6月3日,账号晒出穆杰塔巴与父亲哈梅内伊并肩而行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不详。穆杰塔巴怀中的婴孩一身绿衣,头戴渔网格头巾和额带,这种装扮通常只会出现在阿舒拉节的纪念场合。

穆杰塔巴与哈梅内伊的合影是在穆罕默德布道周年纪念日发布的。按什叶派解释,历史上伊斯兰历的这一天,先知穆罕默德任命了他的堂弟兼女婿阿里为继任者。

在2月底美以伊战争爆发首日的空袭中,56岁的穆杰塔巴失去了父母、妻子等多位亲人,他本人也在袭击中受伤,至今未公开露面。

据伊朗媒体报道,哈梅内伊的葬礼将于6月中旬举行,德黑兰、什叶派圣城库姆以及哈梅内伊的故乡马什哈德都将举行纪念活动。

穆杰塔巴是否会在葬礼现场完成继任后的首次公开亮相,目前尚不清楚。他至今仍位列以色列暗杀名单的前列,公开露面的风险仍很高。

在停火之前,超过40位伊朗官员遭以色列“定点清除”。3月中旬,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在参加公开集会后,遭空袭身亡。另有报道称,以色列近期仍在游说美国方面刺杀伊朗首席谈判代表卡利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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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6月3日,穆杰塔巴的社交媒体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此前从未公开的哈梅内伊父子同框照

持续“隐身”

3月接替父亲当选最高领袖后,穆杰塔巴在社交媒体平台开通了账号。他的波斯语账号迄今发布了超过150条内容,比许多伊朗官员都更活跃。民族团结、韧性与复仇,是这些贴文频繁提及的关键词。

穆杰塔巴至今仍未公开露面,也没有发布任何音视频信息。以他名义撰写的声明和信件,会通过国家电视台家新闻主播之口宣读。5月下旬古尔邦节当天,他发表了上任以来最详尽的书面讲话。在这份长达14页的贺词中,穆杰塔巴表示,美国在该地区“已无任何可供发动侵略和建立军事基地的安全避风港”。他还称赞“抵抗阵线”将以色列的命数“逼至尽头。”

尽管不断有文字内容流出,但穆杰塔巴持续“隐身”仍引发外界诸多猜测。有人怀疑他是否昏迷不醒,甚至已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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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杰塔巴高中毕业后加入伊斯兰革命卫队,并在两伊战争末期服役(Iran Screenshot社交账号截图)

《纽约时报》在4月底引述伊朗官员的话报道说,穆杰塔巴已经接受过三次腿部手术,正在等待安装假肢。此外,他的面部和嘴唇严重烧伤,还需要进行面部重建手术。

德黑兰方面随后驳斥了上述说法。伊朗最高领袖办公室高级官员马扎赫尔·侯赛尼表示,穆杰塔巴膝盖骨和背部受了伤,但基本痊愈,身体状况良好。

“敌人正试图以各种借口获取他的音频或视频录音,以便加以滥用。”在接受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下属的努尔通讯社采访时,侯赛尼安抚公众说,等时机成熟时,穆杰塔巴会“亲自来与你们所有人对话”。

美伊进入谈判阶段后,伊朗内部对于应该在多大程度上让步,出现了明显分歧。极端强硬派认为伊朗首席谈判代表卡利巴夫及其谈判团队对美国过于妥协。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要求穆杰塔巴至少发布一段语音信息,表明对谈判的支持。

过去,伊朗最高领袖一直是国家安全决策的最终仲裁者。霍梅尼曾把作出结束两伊战争的决定,比作“饮下毒酒”。哈梅内伊也曾压制极端强硬派的反对,公开支持最后达成2015年协议的伊核谈判。

5月上旬,伊朗改革派总统佩泽希齐扬表示,他与穆杰塔巴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的谈话。这是穆杰塔巴继任以来,首次与高级官员会面。佩泽希齐扬说,穆杰塔巴“真诚、谦逊”,双方进行了坦诚、平静、且互信的对话。他没有透露两人具体谈了什么、还有谁参与了,仅强调这次交流“完全未经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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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下排中)与穆杰塔巴(下排右)在两伊战争时期的合影(Iran Screenshot社交账号截图)

“越来越活跃”

美国情报部门至今仍无法确认穆杰塔巴身在何处。据CNN报道,情报界之所以难以判断穆杰塔巴的情况,部分原因在于他几乎不用电子设备与外界联络,只与能当面见到他的人接触,或通过信使传话。

不过,美国情报部门评估认为,穆杰塔巴正与多名伊朗高层官员一起参与制定战争战略。但报告也指出,在当前的权力架构中,最终拍板的人是谁仍不清楚。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6月2日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听证会上表示,有迹象表明,穆杰塔巴正“越来越活跃”地参与美伊之间的谈判。鲁比奥说,尽管伊朗已经同意就核计划展开谈判,但他不能保证达成一份参议院和美国人民能接受的协议。

鲁比奥发表上述言论之际,有报道称,伊朗退出了延长当前停火协议的谈判,因为以色列对黎巴嫩的入侵违反了协议条款。

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在得知以色列国防军入侵黎巴嫩后,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电话中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怒斥对方“疯了”。特朗普在6月3日的采访中证实确有其事,并表示自己对内塔尼亚胡不断与黎巴嫩交恶感到“有点恼火”和“不安”。

特朗普还在上述《纽约邮报》播客采访中表达了与穆杰塔巴会面的意愿,称自己未来“很可能”与对方面谈。“我还没有那个荣幸见到他……但我们似乎挺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