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 年 2 月,北京。加代彻底了结和大象、宋建友的百人大战之后,打算在北京多逗留一阵,好好维系刚结交的各路江湖人脉。可谁都没料到,一件极小的市井琐事,直接戳得加代红了眼,半点情面不留。

事后八戒、杜崽一众大哥轮番打电话劝和:“兄弟,这事见好就收,给大伙儿个台阶,就此翻篇得了。”加代只回了一句硬话:“谁来求情都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面子,今天不把这金老肥彻底废了,我加代名字倒过来写!”

旁人全都摸清加代骨子里的执拗脾气,再也不敢多劝。整件事的源头,还要从霍笑妹一家人说起。

大年初二那场群架过后,加代收获颇丰:闫晶、杜崽两大城区大哥彻底和他交心,成了过命兄弟;西城老牌霸主肖娜对他极为赏识,直言这个年轻人处事通透、重规矩,值得深交;就连此前势同水火的大象,心底也再无半分敌意,十万医药费一事让他由衷佩服加代的格局。短短几日,加代在北京江湖的名气、段位直接跃升一大截。

转眼到大年初六,京城各行各业商铺陆续开业,尤其是做鞭炮年货生意的,初五之后全都出摊,初六、初八正是客流高峰。故事的导火索,是从广州回京的霍笑妹。

霍家祖籍本就是北京,年前笑妹留在广州打理自家工厂,生意红火脱不开身,直到初三才带着家人回京城探望年迈的祖辈,打算在家小住一段时日。九十年代管控宽松,整个正月大街小巷随处能燃放鞭炮,大年三十、初一、元宵灯会更是家家户户置办礼花,哪怕过完春节没出正月,鞭炮摊贩依旧客源不断,利润十分可观。

笑妹有个表妹名叫霍敏,旁人都喊她小敏,模样清秀文静,家里条件却格外贫寒。虽说霍笑妹父亲霍长杰在广州开厂身家丰厚,一年轻轻松松挣几百万,可生意人大多精打细算、生性节俭,自家有钱也不会随意接济穷亲戚。小敏父亲早逝,只剩身患重病的老母亲全靠她一人养活,性子要强,从不主动攀附有钱的亲戚,一心靠自己做点小生意糊口。

永定门大型市场整条街正月全是鞭炮摊位,九十年代做这行利润惊人:八千块钱进货,十几天销售周期能卖到两万出头,净落一万二三,抵得上普通工人一整年工资。霍敏咬牙凑钱进了满满一整车鞭炮,礼花、闪光雷、魔术弹、二踢脚、麻雷子堆得像小山,摊子铺得极大,却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忙活。每天凌晨四点半独自开货车出摊卸货,寒冬腊月北风刺骨,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厚棉袄,从清晨守到傍晚,中午只啃一碗热面条充饥。小姑娘嘴甜会说话,来往顾客都愿意光顾她的摊位,生意一直格外红火。

大年初七一早,霍敏照常出摊忙活,五六个穿军大衣、叼着烟的混混径直停在摊前。霍敏连忙堆起笑脸招呼:“几位哥,要买鞭炮吗?”领头的混混斜着眼打量她:“在这儿卖半个多月了吧?这片市场归我们管,谁准许你私自摆摊的?别人都交保护费,就你一分不拿?”“大哥,整条街所有人都在这儿摆摊卖货,我没听说要交钱啊。”“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少废话,罚款一千块。”小敏瞬间慌了,眼圈泛红哀求:“哥,我就是小本生意,母亲卧病在床全靠这点收入治病,实在拿不出一千块,求求你们通融一下。”混混当场翻脸:“少跟我卖惨,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要么交钱,不然一把火烧了你整个摊子!”“我从今早开张到现在,都没卖到一千块钱!”“没钱简单,拿高档礼花抵账,弟兄们,搬!”

身后四个小弟一拥而上,专挑最贵的大礼花往车上搬。霍敏一个弱女孩急得冲上去阻拦,双方拉扯之际,领头的金老肥上前抬手一记重重耳光,直接把瘦弱的霍敏扇得踉跄摔倒,后脑勺狠狠磕在马路牙子上。寒冬皮肉脆硬,当场磕出一道半指长的伤口,鲜血顺着纱布不停往外渗。小敏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一边是伤口钻心的疼,一边是生活重压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的委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搬走大批礼花。

金老肥本名金肥子,永定门市场一霸,身材臃肿满脸横肉,整片市场摊贩全被他压榨。他指着流血的霍敏放狠话:“今天这事暂且放过你,明天再来摆摊,一千块一分不能少,鞭炮归鞭炮、保护费归保护费,别跟我耍花样!”说完带着一众混混扬长而去。

霍敏简单去街边诊所包扎伤口,舍不得停工,强忍伤痛守了一整天摊位。傍晚收摊装车,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初七当晚,霍长杰特意召集所有亲戚聚餐团圆,众人都等着霍敏回家开饭。霍长杰家底雄厚,从广州回来给每家亲戚都发两三百红包,在一众亲友里格外有排面。五点多霍敏推门进屋,头上缠着渗血纱布一眼就能看出受了伤。霍长杰当即皱眉追问:“小敏,头上伤口怎么回事?别跟叔撒谎,谁欺负你了?”霍敏瞒不住,把金老肥索要保护费、动手打人、抢走礼花的事全盘说出。霍笑妹又气又急:“光天化日打人,还有王法吗?爸,咱们该怎么办?”霍长杰看似体面生意人,实则外强中干、遇事胆小,思索半天只憋出一句:“报警,找派出所处理!”亲戚们本以为他会出面找人摆平,听见报警二字全都沉默,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正规途径。霍敏满心不安:“那些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报警之后他们再来找我麻烦怎么办?”“别怕,明天叔陪你去派出所,打人的人叫金老肥是吧,咱们如实报案。”

次日一早八点,霍长杰带着霍敏打车前往永定门派出所报案。值班民警接待二人,听完事情经过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先行回家,承诺后续调解通知他们。这名民警平日里和金老肥往来密切,转头就把整件事汇报给副所长韩所。韩所深知金老肥是当地地头蛇,常年在市场收保护费,当即独自拨通金老肥电话:“老肥,昨天是不是动手打了卖鞭炮的小姑娘?”金老肥满不在乎:“她在我的地盘摆摊不交钱,我教训她两句怎么了?”“对方已经正式报案,对方衣着体面看着家底不差,你别给自己惹大祸,来所里一趟,赔偿一千块医药费,把抢走的礼花还给人家,这事就此了结。”金老肥碍于韩所情面勉强答应,心里却暗暗记恨霍长杰父女敢报警。

下午派出所致电霍长杰,通知二人前来调解。霍长杰带着霍敏赶到所内,金老肥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抽华子,看见二人进门当场出言嘲讽:“是你报的警?老东西,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霍长杰强压火气:“打人还有理?同志,咱们今天怎么解决?”韩所出面居中调和:“金老肥已经认识到错误,赔偿一千元,双方互不追究。”霍敏委屈开口:“他抢走的礼花价值都不止一千块,这点赔偿根本不够。”韩所连忙打圆场:“小姑娘见好就收,他本身也拿不出多少钱,一千块算是折中方案。”霍长杰连忙劝侄女妥协,收下一千块打算就此翻篇。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大门,路过金老肥身旁时,对方阴恻恻开口:“我的钱可不是这么好拿的,咱们走着瞧。”霍长杰胆小不敢对峙,在民警劝说下带着霍敏匆匆离开。二人前脚刚走,金老肥立刻安排手下小飞骑摩托尾随,摸清霍家居住小区位置,打算当晚上门报复泄愤。

回到家中,霍长杰安抚霍敏,还拿出五百块现金塞给她,让她给生病的母亲补身体。霍敏百般推辞,最终还是收下,以为报警调解后再也不会有人刁难自己,安心准备次日出摊。另一边小飞摸清住址返程复命,金老肥当即定下报复计划,当晚堵截霍长杰一家。

当晚六点多,霍长杰许久未曾回京,饭后带着霍笑妹、自家两个弟弟下楼,打算去附近人工湖边散步消食。四人刚走出单元楼,对面停放三台摩托车,金老肥手下四名混混早已全副武装等候,头盔遮挡面容,车后座备好麻袋与镐把。混混见状立刻发动摩托直冲上前,霍笑妹眼疾手快一把拽开父亲,堪堪躲开冲撞。四名混混下车,抄起麻袋与镐把围堵上来。霍长杰两个弟弟吓得当场四散躲避,只剩霍笑妹守在父亲身边。麻袋直接扣住霍长杰上半身,不等他挣扎反抗,一记镐把狠狠砸在后脑勺,霍长杰当场昏迷扑倒在地。四人丝毫没有停手,围着倒地的霍长杰,镐把轮番往头部、后背、四肢猛砸,一边殴打一边怒骂:“还敢报警管闲事?今天好好教训你!”持续殴打二三十秒,见人一动不动如同失去气息,混混才骑摩托飞速逃窜。

霍笑妹崩溃哭喊,两个弟弟才折返回来,看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霍长杰手足无措,连忙合力将人送往附近医院抢救。医生检查后告知伤势危重,头部多处重创,何时苏醒完全未知。一家人慌忙报警,可混混全程佩戴头盔,没人看清样貌,警方只简单登记立案,直言线索不足难以抓人,只能等候消息。霍家上下全是安分上班的普通人,从没和社会地痞打交道,面对这般欺压束手无策。所有亲戚在医院急得团团转,唯有霍笑妹想起如今在北京落脚的加代,这是唯一能摆平江湖纠纷的人。

霍笑妹躲在医院走廊拨通加代大哥大:“加代,过年好,你现在是在深圳还是北京?”“姐,过年好,我早就回北京了,留下来拜访亲友,霍叔身体都挺好吧?”“加代,出事了,我爸被人拿镐把围殴重伤昏迷,打人的是永定门市场一个叫金老肥的地痞,我们报警也抓不到人,百分百是他报复。”“姐你别慌,在哪家医院?我立刻赶过去。”“西城这边的医院。”“你在医院安心等着,这事交给我,不用发愁。”“加代,现在全家只能指望你了。”“姐放心,你的恩人就是我的亲人,霍叔当年帮我起家,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挂断电话,左帅此前群架负伤正在医院静养,加代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打车赶往西城医院。当天加代一身酒红色定制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鄂尔多斯高领纯羊毛衫,同色系西裤,皮肤白净身形挺拔,往病房里一站气场十足。霍家一众亲戚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年轻人,纷纷私下小声议论,误以为是霍笑妹的对象,还有年轻表妹暗自心生好感。长辈纷纷上前搭话,听闻加代在深圳做大生意,态度瞬间恭敬不少。

加代先向主治医生详细询问霍长杰伤情,得知随时有危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霍长杰两个弟弟见加代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六七岁,好心出言劝阻:“小伙子,这事你别掺和,金老肥是当地地头蛇,手下一堆亡命徒,别回头把你也连累受伤。”加代没有理会旁人劝阻,转头看向霍笑妹:“姐,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前因后果。”霍笑妹把表妹摆摊被敲诈、父亲陪同报警、当晚惨遭报复的全过程一一讲明。加代确认幕后之人就是金老肥,当即拿出大哥大拨通东城戈登的电话。

“戈登,问你个人,永定门市场的金老肥,你熟不熟?”“代哥我熟,外号小金子,整片市场他垄断收保护费,本地一霸,怎么惹到你头上了?”“他先是欺负我家亲戚霍敏,之后派人埋伏殴打霍叔,人现在重伤昏迷躺在西城医院。你现在立刻去找金老肥,当面问清楚,如果是他指使的,让他马上来医院登门道歉,足额赔付全部医药费、营养费,少一分都不行。”

病房里一众霍家亲戚听得目瞪口呆,原本只当加代是普通生意人,没想到一通电话就能传唤本地地头蛇上门赔罪,瞬间没人再敢小觑他。霍笑妹的姑姑私下嘀咕怕混社会的人不靠谱,话音刚落就被霍笑妹轻声制止。加代交代戈登抓紧办事,挂断电话转头安抚霍笑妹:“姐放宽心,戈登跟金老肥相识,先过去交涉一番。他要是识相主动赔偿道歉,这事我可以从轻放过;但凡敢跟我装硬气耍横,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必定彻底收拾他。”

满屋子老实亲戚听完这番话,心里终于有了底气,看向加代的眼神全然改观。但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戈登前去交涉,金老肥常年横行永定门,手下数十名打手,向来蛮横不讲理,他真的会乖乖来医院低头认错吗?

哈僧听见听筒里是大八戒的声音,先是顿了一下,语气客气但半点没松口:“八哥,过年好。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我问你,现在是不是带着人在永定门市场堵金老肥?那是我门下的弟弟,你能不能给八哥个面子,先把弟兄们撤走?”

哈僧攥着手里的大片刀,身后四五十号兄弟全都提着家伙守在市场出入口,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沉声回话:“八哥,面子我肯定得给您,但这事不是小事,我不能就这么空手撤。”

“有啥过不去的坎儿?老肥年纪轻办事冲动,有得罪你的地方,回头我带他上门给你赔罪,多少钱赔偿我让他一分不少拿出来,你先把人带走,市场这么多商户看着,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八哥,这事根源不在我跟老肥,是冲代哥来的。第一,金老肥欺压霍敏小姑娘收保护费,动手扇人把脑袋磕破;第二,霍敏叔叔霍长杰只是正常报案调解,他转头就派四个戴头盔的混混拿镐把围殴老人,现在人还在西城医院昏迷不醒;第三,戈登奉代哥的话过去协商赔偿,他假意取钱,埋伏二十多号人拿镐把把戈登三人打成重伤,俩兄弟肋骨都折了,戈登脑袋开了口子住院包扎。”

哈僧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句添油加醋:“代哥念着霍长杰当年在广州拉他起家的恩情,这事不可能轻饶。今天我们过来只是砸了他两家鞭炮批发店、一间熟食铺,把强占市场的鞭炮分给商户,没主动出去找他,是他躲着不敢露面。我带人守在这,就是等他出面,三天之内拿不出足额医药费、营养费,代哥说了,见他一次砍一次。”

大八戒听完沉默片刻,他在四九城老牌江湖辈分高,可杜崽、闫晶如今势头正盛,哈僧是杜崽心腹,背后站着南城一整块势力,硬压根本压不住。半晌才开口:“老弟,我清楚你说的这些事,老肥确实做事太浑,欺负妇女老人、背后偷袭戈登,这事他理亏。但八哥求你一句,看在我的面子,先把南城弟兄撤出永定门,赔偿的事我来担保,明天我亲自带着金老肥去西城医院找加代当面谈,该赔多少一分不差,行吗?”

“八哥,我做不了代哥的主。我可以不堵市场,但弟兄们不能全撤走,留十个人在市场盯着,防止金老肥偷偷回来转移货、跑路。剩下的人我带回南城,等明天您带老肥找代哥谈判,代哥点头了,我们才彻底撤干净。”

大八戒权衡一番,眼下没有更好的折中办法,只能答应:“行,就按你说的办,留少量人手盯市场,其余人先带走。明天一早我领着金老肥登门道歉赔偿,所有损失我们全兜下来,绝不拖欠。你跟加代捎句话,我大八戒欠他一个人情。”

“八哥,这话我一定带到。”

挂断电话,哈僧转身跟身边兄弟吩咐:“四十多号弟兄分两批,三十个跟我回南城,留下十个好手全天守在市场门口,盯住金老肥和他手下,一旦看见人回来立刻通知我,不许擅自主动动手,但他敢反抗直接下家伙。”

手下弟兄应声分头行动,市场里围观的商户见大批人马撤走大半,悬着的心才放下,只剩十个人揣着砍刀分散守在各个路口。

另一边,金老肥坐在大八戒家里,全程竖着耳朵听通话内容,见八哥放下电话连忙凑上前:“哥,怎么样?哈僧肯撤人了吗?”

“人不会全撤,留了十个弟兄盯着市场,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西城医院找加代当面赔罪,医药费、铺子损失、戈登的治疗费全都由你承担,一分都不能少。”

金老肥当场垮了脸:“哥,那得多少钱啊?霍老头住院昏迷,戈登三人重伤,还有两家鞭炮店、熟食铺砸毁的货,里外里不得十多万?我手头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大八戒狠狠瞪了他一眼:“当初动手打人、埋伏戈登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永定门这片市场我给你撑腰,是让你安稳做生意收管理费,不是让你欺压摊贩、报复报案百姓。现在惹上加代,他背后杜崽、闫晶、白小航全是能调动上百人的硬茬,真闹到彻底翻脸,别说你这几个商铺,你在永定门根本待不下去,我都护不住你。”

“那、那我少赔点行不行?”

“不行,错全在你,加代肯坐下来谈已经是给我面子。明天态度放端正,低头道歉,该掏钱掏钱,但凡再跟人家装横耍滑,我也不再管你。”

金老肥心里又怕又憋屈,可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只能点头应下。

次日上午九点,大八戒带着金老肥、拎着两大包现金,直奔西城医院霍长杰的病房。加代、霍笑妹、一众霍家亲戚全都守在病房,戈登头上缠着纱布,也特意从东城医院赶过来等着。

推门进屋,大八戒率先上前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小代,今天八哥特意带老肥过来给你赔罪,昨天哈僧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市场只留少量人手盯着,不会再闹事。”

金老肥跟在后面,看着床上昏迷不醒、头上裹满纱布的霍长杰,再看看脸上带伤的戈登,往日的嚣张气焰半点无存,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加代站起身,神色平静,没有发火,只是看着大八戒:“八哥,论辈分我该敬你一声哥,但今天这事道理得说透。我霍叔当年在广州建厂,是第一个拉我起步、给我资源的恩人,表妹小敏孤儿寡母靠摆摊糊口,他动手欺负一个小姑娘;霍叔只是正常报警调解,他记仇找人持械围殴;戈登只是上门协商赔偿,他设伏群殴伤人,三件事桩桩过分,换谁都忍不了。”

“我明白,全是老肥混账不懂规矩。” 大八戒拍了拍金老肥后背,“还不赶紧道歉!”

金老肥往前一步,对着霍长杰病床深深鞠躬,又转身对着戈登弯腰:“霍叔、戈登兄弟,是我金老肥做事歹毒,一时冲动伤人,所有医药费、店铺损失、营养费我全额赔付,这包里是十万现金,先放这,不够我再补,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

霍笑妹看着十万块现金,心里的委屈稍稍平复,但依旧担心父亲伤势:“我爸到现在还没醒,后续治疗不知道还要花多少。”

“后续所有治疗费全部我承担,只要人能治好,花多少我拿多少。市场里我那两间鞭炮店、熟食铺,砸了的货我自认倒霉,不再追究。” 金老肥不敢有半句反驳。

加代瞥了眼桌上的现金,开口定下底线:“八哥,看在你的面子,这事到此为止,但三条规矩必须落实:第一,永定门市场以后不许再收摊贩保护费,霍敏继续摆摊卖鞭炮,任何人不准为难她;第二,三天内结清霍叔全部医疗开销,戈登三人的住院费、误工费一分不少;第三,从今往后金老肥不准再找霍家任何人报复,但凡霍家有一点麻烦,我直接带人清掉他在永定门所有生意。”

大八戒立刻拍板担保:“这三条我替他应下,但凡有一条做不到,不用小代你出手,我亲自收拾他。”

金老肥连连点头答应,当场把十万现金留下,又跟戈登私下单独道歉,额外拿出两万补偿戈登受伤的两个兄弟。

大八戒又单独拉着加代到病房走廊说话:“小代,这次是我管教不力,让手下惹出这么大乱子,往后有机会八哥请你吃饭赔罪。老肥这人心眼窄贪便宜,但本性不算穷凶极恶,经这次教训以后不敢再惹事了。”

“八哥,我敬重你老一辈江湖讲情面,但欺负妇孺、背后偷袭这种事,我永远不会退让。今天给你台阶,纯粹是卖你的面子,换做旁人,绝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我懂你的难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当天中午,哈僧接到加代电话,吩咐留守市场的十名兄弟全部撤回南城,不再看守永定门。金老肥事后也真的遵守约定,再也没敢收摊贩保护费,霍敏安安稳稳在市场摆摊,没人再敢上门敲诈刁难。

这场由一摊鞭炮引发的风波彻底落幕,经此事,整个南城、永定门一带的江湖人全都清楚:得罪加代一人,等于同时得罪杜崽、闫晶、白小航一众顶尖大哥,没人再敢轻易招惹霍家,加代在北京江湖的声望,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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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八戒坐在原地心气不顺,看着杜崽起身要走,依旧嘴硬:“不就是个外地回北京做生意的小子,还真能翻出大浪?当年我在前门混的时候,街上这帮小崽子还没出道,五万块诚意金都不领情,纯粹是狮子大开口讹人。”

杜崽脚步顿住,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八哥,你到现在都没拎清轻重。我电话里早就跟你交代清楚,霍老头重伤昏迷住院、戈登三人被镐把砸出重伤,两家鞭炮店、熟食铺货全毁,光医药费、货损加起来都不止五万,你拿五万出来糊弄,换谁能接受?”

“损失我可以后续补,但他张口就要二十万,这不摆明拿捏我老弟?”

“不是拿捏,是你老肥做事太绝。先欺负孤身姑娘收保护费动手打人,人家合法报案调解,转头就埋伏持械报复老人;戈登上门好好协商赔偿,你假意取钱设伏二十多人围殴,三件事全是你们理亏在先。加代肯坐下来跟你吃饭,全是冲我的面子,你反倒端起老江湖架子,张口说从没听过加代,这话搁谁听了都窝火。”

杜崽摆了摆手,语气彻底冷下来:“我本想居中调和,两边各退一步把事抹平,现在谈崩了,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从今往后,你跟金老肥、加代之间的矛盾,我一概不掺和,哈僧也不准再出手帮任何一方,你们自己硬碰硬,出事别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杜崽带着哈僧转身离开包房,包厢里只剩大八戒、金老肥和一名司机,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金老肥吓得浑身发紧,小声扯了扯大八戒胳膊:“哥,这下完了,杜崽彻底不帮咱们说话了,加代那边还有白小航,真要找上门,咱们在永定门根本待不住。要不…… 咱凑二十万吧,别真打起来。”

大八戒一拍桌子,满脸不服:“凑什么二十万?我在北京闯荡几十年,各城区老江湖都得卖我三分薄面,凭什么被一个刚回北京的后生压一头?他想动手尽管来,我永定门、前门手下五六十个弟兄随时能集结,真开战谁怕谁!”

嘴上说得硬,大八戒心里其实犯嘀咕,他清楚杜崽、闫晶两大城区势力都跟加代交心,真死磕起来自己这边落不下好,只是碍于老一辈江湖脸面,不肯低头服软。

另一边,加代和白小航走出酒店,坐进出租车。白小航攥紧腰间短刀,满脸火气:“哥,这大八哥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张口闭口八十年代混社会,五万块就想了结三条重伤、一整片商铺损失,还瞧不起你,要不咱现在直接回永定门,把金老肥抓出来?”

加代靠在座椅上,脸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膝盖:“不急,杜崽已经表态不插手,咱们不能让他为难。大八戒仗着辈分摆谱,觉得资历就能压人,那咱们就实打实让他见识见识分量。”

“那接下来咋安排?”

“先回西城医院陪着霍叔,霍笑妹一家人还等着消息。你回去联系闫晶,跟闫晶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用喊人围市场,但是跟闫晶打个招呼,万一八戒集结人手,咱们有个后手。戈登那边我抽空过去看看,这两件事全是金老肥一手作出来的,二十万一分不能少,要么拿钱了事,要么咱们江湖规矩对等了结。”

出租车一路开到西城医院病房,霍笑妹见加代进门,连忙上前追问饭局结果。加代没有隐瞒,如实把饭局谈崩、大八戒只拿五万、言语轻视的事全盘说出。霍家一众亲戚听完全都慌了,霍笑妹心里一沉:“那我爸医药费咋办?到现在人还没醒,后续治疗无底洞,戈登也被打伤住院,对方不肯赔钱,难道真要再动手?”

“姐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大八戒想要硬扛,那咱们就等他出招,他要是识相主动凑二十万登门道歉,这事到此为止;要是执意摆谱耍横,我不会再留情面。”

话音刚落,加代大哥大响,是杜崽打来的。“兄弟,刚走出饭店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八哥这人一辈子好面子,说话不过脑子,那句没听过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但我有言在先,我绝不掺和两边冲突,你要是真要动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躲开不沾这事。”

“崽哥,我懂你的难处,不怪你。大八哥拿五万敷衍了事,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二十万是底线,少一分都不行。他要是不肯接受,只能江湖方式了结,我不会逼你站队。”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多劝你,万事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收不了场。” 杜崽说完挂断电话。

同一时间,大八戒回到家中,越想越憋气,当即挨个联系自己手下各路弟兄,通知前门、永定门所有闲散打手随时待命,打算集结人手去找加代对峙施压。金老肥守在一旁,急得坐立难安:“哥,真要集结弟兄?白小航下手狠,还有杜崽底下大批人手,真打起来咱们吃亏。不如我私下凑钱,明天单独去医院找加代道歉,把二十万送过去,别让你跟着掺和。”

“你懂什么?今天饭局上我要是松口拿出二十万,往后整片永定门市场所有人都得觉得我怕了一个外地回来的小子,以后我还怎么管这片地盘?面子丢了,生意也不用做了。” 大八戒固执摆手,“先集结人手压他一头,逼他主动降价,真谈不拢再谈赔钱的事。”

当晚,两边各自暗中筹备,气氛紧绷到极点。加代这边没有主动带人上门挑事,只是让白小航联络闫晶备好后手,自己守在医院照看昏迷的霍长杰;大八戒这边连夜召集四五十名手下,约定第二天一早直奔西城医院,打算当众堵上加代,靠人多势众逼他退让。

一场更大的冲突,只隔一夜就要爆发。

大八戒一通迂回话术,硬生生把台阶递到杜崽手里,嘴上句句卖杜崽人情,实则给自己找台阶下,不再跟加代死磕。杜崽心里透亮,清楚这老江湖是服软了,也就顺势接过这份情面,转头拨通加代电话,把八戒服软、不再追究的消息全盘告知。

加代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心里门儿清:八戒不是大度,是一圈电话打下来,大象、宋建友、邹庆没人肯实打实帮他开战,孤立无援之下只能借着杜崽的关系收手。“崽哥,我明白他的心思,既然看你的面子作罢,这事到此为止,我不再多生事端。过两天我打算回深圳,北京这边以后常联系。”“回深圳也好,这边一堆糟心事,等有空我带队去深圳找你聚聚。”“随时欢迎,到深圳吃喝住行我全包。”

挂断电话,加代放下了心里最后的芥蒂。短短不到一个月在北京,接连两场硬仗:先是和大象、宋建友百人大战,后是永定门金老肥欺压亲友、伏击戈登一事。两场风波过后,杜崽、闫晶、肖娜、大象全都彻底认下加代这个兄弟,南城、东城、西城各路江湖大佬全都卖他三分面子,在北京的声望彻底站稳,全靠处事重情义、做事有格局。

戈登、左帅的伤势慢慢好转,霍长杰经过治疗也脱离了昏迷,霍敏重新安心在永定门摆摊,再也没人敢上门收保护费、刁难她。金老肥腿骨粉碎、肩膀重伤,在医院躺了许久,整条永定门市场再也抬不起头,原先垄断的鞭炮、熟食生意尽数荒废,彻底失去往日的嚣张气焰。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京城大街小巷挂满花灯,满城燃放礼花鞭炮,加代陪着自家老人出门赏灯,身边白小航、哈僧一众兄弟相伴,一派安稳热闹。

正月十六晚间,杜崽、闫晶、白小航、哈僧、戈登、四宝子全员凑齐,设宴为加代送行。宴席气氛热烈,所有人都舍不得加代离开,纷纷约定日后南下深圳相聚。饭后众人转场天上人间,老板夏宝庆听闻是加代到场,主动包揽全部消费,全程好生招待,在场一众大哥都能看出加代如今在北京的分量。

席间众人反复叮嘱:“以后常回北京,我们永远在这儿等你。”加代一一应下,和各位兄弟推杯换盏,彼此约定一辈子的交情。

正月十七一早,加代辞别一众北京好友,动身返回深圳。这场由鞭炮小摊引发的永定门冲突,彻底画上句号。此行北京,加代不仅化解恩怨,更攒下整片京城的江湖人脉,人格与格局让所有老江湖、年轻打手由衷折服。

回到深圳没过多久,做实业开发的陈一峰第一时间找上门。彼时 1992 年末、1993 年初,陈一峰在深圳自主开发整条美食商业街,整条街区商铺产权尽数归他,家底雄厚、眼光毒辣。见到加代,他立刻抛出一桩暴利生意:“代哥,现在大哥大、BB 机还没全民普及,市场缺口极大,咱们依托深圳货源,把通讯器材铺往全国各省市渠道,这门生意能赚大钱,咱俩合伙干,利润对半分,货源仓储我都对接惠州工厂,不用你操心底层琐事。”

加代听完十分动心,二人迅速敲定合作框架,敲定惠州作为中转仓储基地,紧锣密鼓筹备货源、对接全国经销商渠道,万事俱备只差正式启动项目。

谁都没料到,就在所有筹备工作落地,即将正式铺货全国的时候,一桩灭顶大祸骤然爆发,一步之差险些让加代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1992 年 3 月,深圳。

此前在北京永定门,加代出手摆平金老肥一事传开,四九城里他的名头彻底打响。一晃二十多天过去,年早已过完。虽说北京一众兄弟 —— 杜崽、闫晶、哈僧、戈登、白小航等人都舍不得他走,可加代大半产业根基都在深圳,终归是要返程。

此番他只带上左帅,一张机票直飞深圳。消息提前传到本地,江林、远刚、乔巴一众兄弟早早守在黄田国际机场等候接机。

一行人驱车赶回加代的表行,久别重逢,众人难掩思念,握手拥抱间满是实打实的兄弟情分,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

当晚邵伟做东,一行人围坐聚餐。酒过三巡,加代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的是他在深圳至交好友陈一峰。

加代一眼认出熟悉号码,随手接起:“一峰,新年过得怎么样?”“代哥,听说你从北京回来了?”“今天刚落地,你消息倒是灵通。还没吃饭吧?直接来表行,没外人,咱们在家涮火锅。”“晚饭我就不过去叨扰了。知道你回来我心里才算踏实,明天一早我登门找你,有桩好事想跟你细聊,问问你有没有合作的想法。”“行,明天你过来,我在表行等你。”

挂断电话,加代随口嘀咕,猜不透陈一峰口中的好事究竟是什么。江林顺势问道:“哥,他没说是什么事吗?”“只说是能赚钱的门路,其余半句没透,等明天来了便知。”

众人素来信得过陈一峰的为人,清楚他绝不会对加代耍心眼,便不再多问,继续推杯换盏。桌上摆着十五年陈的老汾酒,也是加代最偏爱的酒水。

夜里十点多,周强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开门见山,半点客套话都没有:“代哥,去北京二十多天,给我带伴手礼没?”加代哭笑不得:“这趟在北京连着两场冲突,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置办礼物?改天我专程带你出去挑。”周强佯装不悦:“当初你北上,我特意给你备了一整箱特供茅台,你回来两手空空,算了,我先走了。”

周强素来这般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看着不着调,心性却是十足的实在人。他本就是酒后专程过来探望,没有半点索要礼物的心思,不过是借着玩笑抒发思念,拉近兄弟间的情分,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八点出头,陈一峰只身一人赶来表行,连司机都没有带。两人碰面重重握了握手,加代笑着打趣:“昨晚电话里说得火急火燎,到底是什么要紧事?”“代哥,咱们进里屋细说。”

二人走进加代的办公室,陈一峰神色郑重,显得格外神秘。加代落座:“现在没人,直说吧。”“我找到一条绝佳财路,想拉上你合伙干。”“什么门路?”“这段时间我搭上一位香港大佬,货源渠道全打通了,能拿到大哥大、BB 机一手原厂批发货。”

加代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摸清关键:“你握有一手底价,意思是咱们做批发生意?”“正是!这行当眼下暴利到离谱,市面上一机难求。东莞、惠州那边零售价都炒到两万二一台,咱们拿货单价才一万零五百,卖出一台纯赚上万,闭眼做都稳赚不赔。”“代哥,这生意堪比天上掉馅饼,咱们再不抓紧,不出两个月,必定有人抢先进场分蛋糕。”加代一拍大腿:“说到底还是动手晚了,早该盯紧这条赛道。”“先前没有稳定货源渠道,有心无力。如今门路通了,咱们直接做大!你跟香港那边对接,无论需要多少资金我都能凑齐,深圳这片市场咱们全权拿下。”

“这么说你是笃定要干?”“我肯定做。你手头资金周转如何?要是没问题,咱们合伙盈亏各分一半。”陈一峰面露难色:“代哥,我手头流动资金不足,凑不齐对半的投入。”加代当即拍板:“全部本钱由我来出,后续收益依旧一人一半。”“不行,我一分钱不投,少分些利润我心里才踏实。”“一峰,咱们是过命的兄弟,万万不能因为钱财生分。资金我先行垫付,等后续回款你再把你的那份本金补我就行。”陈一峰心中动容:“好,代哥,我不多说,现在就去对接货源。”“尽管去,我等你消息。”

陈一峰做事素来雷厉风行,离开表行后没耗一下午,傍晚五点便给加代回了电话。“代哥,货源对接妥当了。对方没法给到独家代理权,但咱们可以大批量囤货,单次能拿下三四百台。只要咱们全包这批货,深圳本地咱们就是最大批发商。”“三四百台,整体投入大概多少?”“三百万起步,最高不会超过五百万。”加代沉吟片刻:“兄弟,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确认一句,货源渠道靠谱吗?”“绝对稳妥,这位香港大佬我相交多年,人品货源都没问题。”“那你跟对方敲定,这批货我们全包,不许分流给其他客商。”“那我就正式定下这批货了?”“定。”

挂断电话,可见世间横财机遇往往转瞬即逝。能成大事者,贵在行事果敢、有勇有谋,看准机会便立刻下手。倘若遇事犹豫不决,总担忧资金亏损、反复权衡,就算思虑十年二十年,也抓不住暴富的风口。赚钱从来离不开胆识、魄力与长远眼光。

加代当即叫来江林:“把表行所有存款全部支取出来。”“哥,全部取空?万一突发急事周转不开……”“放宽心。我初到广州时身上仅有二百六十块,如今手握五六百万现货,最差不过从头再来。这笔生意做成,资产直接翻番,听我的,全部取出。”江林素来信服加代的眼光与头脑,当即应下:“好,我这就去办。”

彼时银行业务繁琐,大额取现、转账都要提前报备,前后折腾近两日,才将钱款悉数取出。加代当时名下全部资产合计五百五十余万,尽数取现备用。

不出三日,陈一峰再度来电:“代哥,香港那位娄老板下午过来,晚间一批新货抵港,想约你碰面洽谈。”“你全权对接即可,我信得过你,不必特意带我过去。”“明白。那货款这边……”“现金我已备好,拢共不到六百万,倘若缺口,我再临时拆借。”“放心代哥,这事我一定安排妥当。”

挂断电话,加代唯恐资金不足,拨通邵伟的电话。“邵伟,这会儿忙吗?”“哥,我正要去电器城铺货,有什么吩咐?”“我看中一个项目,资金还差一截,想跟你周转一笔。”“哥你直接说数目,需要多少?”“预估两百万。”“稍等片刻,我立刻给你送过去。”“这笔钱……”“不用多说,我资金周转得开,马上送到。”

真正的兄弟便是如此,不问资金用途、不问还款期限,只一心出手相助。不到两小时,邵伟提着四只装满现金的皮箱,整整两百万现款送到表行,在场众人无不感慨邵伟重情重义、办事敞亮。

当晚十一点多,陈一峰与香港娄老板敲定合作,运货船只顺利靠岸。深圳能率先发展富庶,全靠港口进出口优势,内地稀缺的新潮电子产品,香港早已批量流通,沿海口岸天然具备贸易红利,这是自古海上通商以来不变的道理。

货船靠岸,众人齐聚码头卸货,首批到货四百三十台全新大哥大,原厂包装完好,品相崭新亮眼。回想加代初来深圳时,一台大哥大售价两万七八,他都舍不得入手,如今手握万元底价货源,心中感慨万千。

加代、江林、陈一峰连同一众手下一同清点货物,一箱箱精致小木盒整齐码放。众人随后转移至陈一峰提前租好的仓库,也终于见到了娄老板本人。娄老板年近六十,打扮朴素简约,一件蓝色背心搭配长裤布鞋,丝毫看不出九二年便手握两三千万身家。为人谦和低调,与人握手时还微微躬身行礼,待人十分客气。

南北商人性格对比鲜明:北方人好面子,兜里有十万便摆出百万派头,手握百万便装作身家上亿;而香港、深圳一带南方富商,行事务实低调,从不刻意张扬。

众人开箱验货,每只木箱存放二十二三台设备,仓库里足足堆下十七八箱,邵伟略懂电子产品,也跟着逐一核对清点。

查验完毕,加代上前与娄老板握手,爽朗一笑:“娄老哥,期待咱们这次合作顺顺利利。”娄老板十分爽快:“兄弟,这批货你先拿去铺货,卖完再结款,看在一峰的交情,我信得过你。”

这番话算是给足了陈一峰颜面。加代摇了摇头:“娄哥,一峰早已跟我担保过您的为人,我没有半点顾虑,您直接报总价即可。”“爽快人我最喜欢。这批货除四百三十台大哥大,另有近三百台 BB 机,整体总价六百二十万。”“没问题,货款当场结清。江林,去把现金取来。”娄老板微微诧异:“六百二十万,你现在就能全额付清?”“分文不差,您稍等片刻。”

江林转身去取现款,娄老板转头对陈一峰感慨:“你这位朋友气度不凡,初次合作便敢全额结款,不担心货源掺假、被人算计,将来必定大有作为。”陈一峰笑道:“代哥最重情义,这也是我执意拉他合伙的缘由。”

一小时不到,江林带着数箱现款赶回,六百二十万现金整齐码放在仓库。娄老板随行七八名保镖,分批将钱款搬上船。

临别之际,加代紧握娄老板的手:“娄老哥,往后但凡到深圳,我加代必定盛情款待。”“期待咱们后续每一次合作都这般舒心。” 娄老板许下承诺,日后只要加代需要货源,优先供货,价格绝不高于其他批发商。

送走娄老板,加代、陈一峰一行人折返仓库,众人开箱清点,四百二十台大哥大、近三百台 BB 机整齐陈列,场面十分壮观。加代粗略核算,这批货全部售罄,保守净利润可达四五百万。

彼时加代在深圳起家,通讯电器只是起步生意,后续涉足电脑行业才真正身价暴涨,坐稳 “深圳王” 的名号,钱财于他而言早已只是一串数字。

一行人带着货物返回表行,加代当即布局市场:“一峰,这批四百二十台大哥大,深圳本地货源一个月内不会补仓,娄老板是深圳最大的通讯设备批发商。做生意贵在兵贵神速,咱们原本不做这一行,必须抢占先机。江林,你带着一峰手下李勇奔赴惠州,在当地电器商场租下或是直接盘下档口铺货,几十万租金不必心疼,咱们以低价抢占市场,复刻当初卖名表的打法,打通全城电器商铺渠道。”江林应声领命。加代又看向乔巴:“你带一队兄弟去东莞,开拓当地市场。”乔巴即刻应下,与远刚一同动身。

左帅在一旁看得心痒:“哥,大家都外出跑市场,我也出去帮忙吧?”“你留在表行坐镇,我也不走,咱们两人守大本营。”“哥不走,那我便留下陪你。”

核心人手全部安排妥当:乔巴、远刚开拓东莞,江林、李勇驻守惠州,加代与陈一峰坐镇深圳统筹全局。出发前加代再三叮嘱众人:“拓市场不必吝啬开销,几百万本钱都投入了,不必计较小额支出,只要能拿下渠道,成本早晚成倍赚回。”

两队人马能力出众,各有长处。江林素有文武双全的名号,跟随加代多年,经商头脑过人;乔巴更是能打能商,做生意比摆平纠纷还要得心应手。两人谁能率先打开销路、卖出更多设备,还得看后续经营。

次日一早,两队人分头走访当地商铺,不出两日便初步谈妥大批合作渠道。陈一峰同步深耕深圳市场,罗湖、宝安、福田各大电器行全部铺入货源。

寻常小商贩手握稀缺货源,只会死守本地市场慢慢售卖,安于现状。但加代格局开阔,看准通讯行业未来前景,借当下货源红利同步布局惠州、东莞,为长久发展铺路,这般眼界注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乔巴在东莞拓市格外顺利,谈判手段老练,主打低价竞争:别家批发单价一万五、一万八,他直接一万四、一万七供货,薄利多销快速拿下全城各大商场与通讯门店。仅首轮铺货,东莞就订走两百台大哥大,连加代听闻都惊叹乔巴手段利落。

左帅留守表行,负责打包配送,将两百台设备送往东莞。

另一边江林行事稳重,在惠州陆续谈妥多家电器城与通讯门店,只是首轮订单仅有一百二十台,销量略逊东莞。虽说定价没有乔巴压得极低,但恰逢大哥大刚在珠三角普及,一机难求,不愁销路。

深圳本地经陈一峰铺货,罗湖、宝安渠道全部打通。短短数日,四百二十台大哥大全数售空,三百余台 BB 机也快速清仓,BB 机单价仅一千出头,受众更广。首批销售回款全部回笼。

乔巴、江林、李勇、左帅一众核心兄弟齐聚表行,千万现金摆满厅堂。除去六百二十万拿货成本,纯利润超五百万。

左帅看着堆积如山的现款喜不自胜:“哥,这钱来得也太快了,半个月不到全盘清货!”邵伟也感慨:“代哥,你这半个月赚的,抵得上我大半年营收。”

连本带利一千多万摆在眼前,加代出手阔绰,从不贪恋钱财,转头对陈一峰说道:“一峰,利润咱们一人一半。”“代哥,前期几百万投入全是你出的,我一分本金都没拿。”“先拿两百多万回去周转,咱们长久合伙,不必计较一时得失。等你日后资产丰厚,再补本金给我便是。”陈一峰不再推辞收下分红,他自有生意、手下兄弟要养活,手头也需流动资金周转。

余下盈利,加代交由江林统一保管,单独拿出五十万分给众人,左帅、江林、乔巴、远刚、邵伟每人十万。这便是江湖道义,有福同享,大口吃肉、均分金银,也是一众兄弟死心塌地追随加代的缘由。

加代转头看向邵伟:“正好你在,十万分红拿着。”邵伟打趣道:“哥,就十万?你还欠我两百万周转款呢。”加代大笑,当即结清两百万欠款,额外再添十万分红。

随后加代当众跟众人定下长远打算:“咱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短期利润,每个人给自己定一个财富目标。我加代的目标,攒够五个亿便收手。”左帅随口说道:“我不用太多,三五千万就知足。”众人纷纷说出自己的目标,乔巴直言想要两个亿。

加代点头:“等咱们所有人都达成心中目标,所有产业全部转手,放下生意安心养老,后半辈子只管自在享乐。”一番话说得众人干劲十足,人人甘愿为加代赴汤蹈火。

首批货售罄,陈一峰再度对接香港娄老板,拿下第二批更大批量货源,近七百台大哥大,投入成本近八百万。有了第一批的盈利打底,众人对这笔生意信心十足。

第二批货源到位后,依旧沿用原有布局:陈一峰坐镇深圳,加代统筹全盘,乔巴深耕东莞,江林、李稳守惠州。

可先机只占一次,第一批低价铺货搅乱惠州本地市场,隐患随之而来。彼时大哥大极度稀缺,江林一次性投放一百二十台设备,直接冲击当地原有批发商的生意,引来同行记恨。

惠州本地最大通讯批发企业锦城电器有限公司,老板张景俞从八九年便深耕电子通讯行业,手握全城大半电器行、通讯店供货渠道,货源同样从深圳采购,只是和陈一峰分属两条渠道,长期垄断惠州市场。

手下经理急匆匆向张景俞汇报:“老板,宝润商场一楼忠胜电器新开档口,两名负责人姓江、姓李,雇了五六名店员,大批量低价售卖大哥大,把咱们整条产业链的价格都打乱了。看他们正在装修扩建档口,明显打算长期扎根,听说这次又补了三百多台货。”张景俞怒火中烧:“三百多台?他们哪来的低价货源?再任由他们压价倾销,咱们生意彻底没法做了!”

打发走经理,张景俞心中生出歹念。同行相争,利益面前极易结下死仇,为抢夺市场大打出手、闹出人命的事在当年屡见不鲜。

他拨通了惠州当地社会大哥的电话。此人经营本地顶尖的金豪夜总会,在九十年代的惠州家喻户晓,手下巅峰时期聚拢上百名闲散人员,专门替人平事、催收账款,靠摆平各类纠纷牟利,是当地实打实的地头势力,直到零几年才被彻底整治。一场针对江林的麻烦,即将在惠州悄然酝酿。

惠州锦城电器老板张景俞转头就拨通了本地社会大哥龚振威的电话。这位金豪夜总会老板生得干瘦斯文,看着全然不像混江湖的,内里却是一肚子阴损算计。张景俞与他相交多年,电话一接通语气急切。

“大威,你现在在哪?”“俞哥,我在夜总会看场子,出什么事了?”“你立刻来我公司一趟,有急事相求,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你。”“行,你等我片刻,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不多时龚振威推门走进办公室。混迹江湖的人心里透亮,生意人是他们常年的财路,万万不能得罪,一进门便客客气气拱手问好。

“俞哥,究竟是什么难处,能把你愁成这样?惠州地界上谁敢不给你面子,我替你摆平。”“不是本地同行,是一伙从深圳过来做大哥大批发的,在宝润商场开了家忠胜电器档口,低价铺货,把我整条销路全搅乱了。”“你直说,想让我怎么做。”“带兄弟过去敲打一番,逼他们撤出惠州。偌大广东何处不能做生意,偏偏要来抢我的饭碗,你帮我把这群人赶跑。”“好办,档口老板叫什么?店铺名号?”“只知晓两个负责人,一个姓江、一个姓李,店名忠胜电器。”

龚振威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摆出难处:“俞哥,最近手下一众兄弟手头拮据,整日跟我诉苦,我也实在难办。对方是深圳外来客,底细摸不透,真要是动手轻重失度闹出人命,所有干系都得我一人扛。”“不必绕弯子,直接开价。”“二十万现款。这笔钱到手,无论闹出多大动静,全由我龚振威一人担责,半分牵连不到你身上,你只管安心。”“二十万?事后真与我毫无瓜葛?”“绝无半点牵扯。若是不能逼他们搬走,我分文不取,全额退还。”“不必如此见外,咱们相交五六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你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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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俞当即拨通秘书电话,吩咐取二十万现金送到办公室。龚振威看着一箱箱钞票送到眼前,满脸奉承:“俞哥做事果然爽快,格局魄力旁人比不了,难怪生意越做越大。”“切记此事万万不能走漏风声。眼下我正在参评惠州十大企业家,一旦上榜,后续税收、政策都会有大额优待,绝不能闹出负面事端。”“放心,二十万我收下,所有祸事我一人兜底。不过点到为止,不用下死手,吓唬一番赶人离开便可。”“我自有分寸,保管办得干净利落。”

现金尽数装好,龚振威拎着钱袋径直离开公司。这种摆平事的酬劳,他从不会分给手下,全归入自己腰包,只随便使唤一帮底层小弟出头。

回到金豪夜总会,他将巨款存入银行,随即招呼场内闲散青年。十多个小弟闻声围拢过来,个个一脸亢奋。“带上砍刀、短刃,跟我去宝润商场一趟。不一定非要动手,但防身家伙务必备齐,别落了下风。”

二十分钟后,三辆车满载十三四名小弟抵达商场。彼时江林正和李勇在档口整理货架,第二批三百多台大哥大已经售出过半,余下货品整齐陈列,下午还有客户预定要送货。初春气温偏低,江林一身合身小西装,沉稳干练;李勇穿休闲夹克,随性许多。

龚振威率先走进店里,文质彬彬看不出戾气,可身后一众小弟吊儿郎当,满身街头混混气息。他客气开口:“老板你好。”江林回头应声:“大哥是来看通讯设备的?”“我不买货。我叫龚振威,金豪夜总会是我的场子,惠州道上都喊我威哥。今天受人托付,专程来跟你们谈件事。”“威哥有话不妨直说。”“我的来意很简单:立刻关掉这家档口,撤出惠州。先前卖出去的货我不追究,但往后不许再来此地经商。你们租期三月一付,现在搬走几乎没有损失,只要乖乖离开,我绝不找你们麻烦。”江林眉头微蹙:“不知是哪位老板托您过来的?”“委托人信息不便透露,这是江湖规矩。我不是来跟你商量,是专程通知你。”

龚振威谈吐斯文克制,没有寻常混子的叫嚣莽撞,和北方江湖人截然不同。江林余光扫过身后十几人,有人报纸裹着刀具,有人手始终揣在后腰,明显早有准备。二人身在异乡,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只会吃亏。“威哥容我考虑一晚,明天给您答复。”“别想着托关系找人周旋,在惠州没人能保你们。若是执意对抗,吃亏的只会是你们。我只给你一天时限,明天必须搬走。若是拒不配合,我亲自带人过来清货,到时候货品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说了。”“我记下了。”

龚振威带着一众小弟扬长而去,李勇当即憋了一肚子火气:“林哥,咱们凭什么说搬就搬?他未免太狂妄。”江林冷静思索片刻,转头问道:“之前铺货还有一笔二十三万尾款没结清吧?下午你去把这笔钱全部收回。”“难不成咱们真打算放弃惠州市场?”“不是放弃,先把回款攥在手里。对方敢明目张胆上门施压,背后必然有依仗,不能贸然冲动。”

下午李勇顺利取回二十三万货款。江林思来想去,自认这点风波自己就能处置,不必惊动远在深圳的加代。当晚档口照常营业,没有半点搬迁的动静。

次日一早,龚振威见对方没有撤走的迹象,断定江林暗中找人撑腰,索性集结三十多名手下,全员携带砍刀再度杀到商场,生怕己方落了下风。

一行人冲进档口,江林连忙上前招呼:“威哥,稍等一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聊聊。”龚振威下意识向后躲闪,拒绝近身:“有话就在这里说,我兄弟们都在,没有外人。”江林取出十万现金递上前:“这点心意孝敬威哥,我们外地人来惠州讨生活不容易,还望您高抬贵手,容许我们继续经营。”龚振威瞥了眼钞票,面露不屑:“生意做得红火,只拿十万打发我?这笔钱是按月、按季度还是按年交,你总得说清楚。”“不知威哥想要什么样的条件?”“每月十万,一次性付清全年一百二十万,我便不再为难你们。”

这话一出,一旁的李勇压不住火气,当众出言顶撞:“你未免太嚣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江林急忙出声阻拦,可这番话已经惹恼龚振威。“昨天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不肯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兄弟们,动手清货!”

三十多名小弟一拥而上,李勇性子刚烈,当即上前阻拦,眼看两名小弟抽出短刀就要朝他身上招呼,江林急忙伸手拦住。“别动粗,货品你们尽管搬走。”

龚振威站在门口叼着烟,语气狠厉:“在惠州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让你们搬不肯搬,这批货我全部没收。以后再敢踏入惠州,我直接打断你们的腿。”江林死死拉住冲动的李勇,眼下双方人数悬殊,硬拼只会白白受伤,只能强忍怒火妥协。

店内剩余一百二十台大哥大被众人一抢而空,一台台搬上车,价值上百万的货品转瞬被尽数拉走。龚振威心中暗自得意,一趟下来不仅赚了二十万酬劳,还白得一批高价通讯设备。临走前,他伸手指着江林厉声警告一番,才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档口瞬间空空荡荡,李勇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当场慌了神:“林哥,这下怎么办,咱们彻底栽了。”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沉稳:“不过百来万货而已,事在人为,咱们自有解决的办法。”

二人记下龚振威的名号、金豪夜总会的地址,当即拨通加代的电话。“哥,我是江林,惠州这边出了事。”“江林?惠州市场不是运转顺利吗,出什么状况了?慢慢说,别慌。”“是我办事不力,当地一个叫龚振威的社会大哥受人指使,带人把店里一百二十台大哥大全部扣走了,我没敢跟他们正面冲突。”“不冲动动手是对的。一百万货远比不上你人重要,多少钱都换不回你。你人没受伤吧?”“我和李勇都安然无恙。”“你想办法拿到龚振威的联系方式,办完这件事立刻带李勇回深圳。”“明白哥,我马上办妥。”

挂断电话,江林多方打听,龚振威是惠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号码不难打探。二人开着佳美轿车,当晚便赶回深圳表行。

屋内,陈一峰、加代、刚从东莞返程补货的乔巴全都在座。江林进门便满脸愧色,脸颊涨得通红。“代哥、峰哥,这件事办得实在窝囊。”“何来窝囊一说,你选择自保是最明智的。对方三十多号人,硬拼只会白白负伤。联系方式拿到了吗?交给我。”

接过号码,加代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拨通龚振威的电话。“你好,请问是威哥吗?”“我是,你哪位?”“我是深圳的加代。昨日你扣下的通讯设备,档口江林是我手下兄弟。若是我们哪里行事冒犯了您,您尽管直说,我打电话来只求取回被扣的货品。”“是你手下不守规矩,我提前警告过他们撤出惠州,执意不肯,这批货就当是补偿我的损失,分给手下、转手卖掉了,你不必再讨要。”“威哥若是手头拮据,大可直言,钱财我从不吝啬。但你这般强行扣货,等同于明抢,抢到我加代头上,我心里实在难平。”“你心里不舒服又能如何?”“若是我们行事有疏漏,我愿意赔礼补偿,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不是你们做错了事,是惠州不欢迎外来商人,你们抢本地人生意,自然容不下。”“这么说,往后我们都不能踏足惠州经营?”“没错,再敢过来,直接打断腿。”“既然如此,那我亲自去惠州找你,电话里说不清,咱们当面谈。提醒你一句,这批货千万不要擅自处置,一旦动了,事情只会更难收场。”“尽管来,我就在金豪夜总会等着你,保管你有来无回。”

电话挂断,陈一峰怒火中烧:“代哥,咱们直接召集兄弟去找他算账!”“去是一定要去,但不能贸然行事,大家说说各自的主意。”乔巴沉默不语,左帅性子急躁,当即开口请战:“哥,我带上两把武士刀,直接去收拾他!”“帅子,你先安分等着,我自有安排。”

江林、李勇满心焦灼询问对策,加代定下计划:“你们二人、一峰,再加上我,咱们四人先行出发。”“代哥,只去四个人人手太少了。”“人多目标太大,反倒束手束脚,少量人手才能镇住场面。我再联系几位帮手。”

加代拨通周广龙的电话。“广龙,听闻我从北京回来了?一切安好。你现在方便吗?”“随时有空,哥有什么吩咐?”“你带上春秋、宝军、桂启、连军四人,备齐家伙过来汇合。我们四人加上你们五个,一共九人,陪我走一趟惠州。”“去惠州?是要与人起冲突吗?”“把五连子带上。”“清楚了哥,我即刻动身。”

挂完电话,加代起身:“即刻出发,连夜赶赴惠州。”陈一峰有些不解:“何必这么急迫,等到明天再动身也不迟。”“兵贵神速,江林,去仓库取好器械。”

四人坐上加代新买的黑色凯迪拉克,连夜从深圳赶往惠州;另一边周广龙一行人也从广州驱车出发,两地距离不远,夜里十点半两队人马在金豪夜总会门外汇合。周广龙快步上前问好,众人彼此相熟。

加代叮嘱道:“等会儿一同进夜总会,一切看我眼色行事。我一声令下,你们直接动手,打出任何后果全部由我承担。”“放心代哥,绝不含糊。” 陈一峰应声附和。

九人一同走进夜总会,这家场子规模宏大,上下两层近两千平,装修奢华。二楼设有独立客房,不少务工而来的南方姑娘在此驻场,和北方夜总会纯包厢的格局截然不同。

门口经理上前接待,陈一峰用粤语简单交谈几句,订下卡座。加代特意将队伍拆分两桌:自己、江林、陈一峰、李勇坐一桌;周广龙与四名手下坐在斜对角,互相策应。五连子全部随身藏匿,加代后腰别着一把短枪,其余几人各自持有猎枪。

众人落座喝酒半个钟头,加代一边饮酒,一边暗中摸清场内地形、出入口与楼道位置,预判一旦冲突爆发该如何进退。

摸清场地后,加代再度拨通龚振威电话。“威哥,我是加代,我已经到你的夜总会一楼,下来见一面。”“你一共几个人?好大的胆子敢闯我的地盘。”“连同兄弟一共四人,就在一楼卡座等你。”“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道理,今天不给出满意答复,休想走出大门。”

龚振威完全没料到加代真敢只身赴约,当即招呼全场手下集结,封锁前后两道大门,数十名小弟迅速在一楼聚集埋伏,持刀持棍等候。安排妥当,他才带着五名贴身保镖缓步下楼。

江林一眼认出对方,低声提醒加代。“待会所有人不要插话,交给我来交涉。”

龚振威走到卡座前,加代主动伸手示好,却被他一把狠狠拍开。“别跟我来这套,你带着人闯我的场子,是打算吓唬我?真当我不敢动手?”“威哥,我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和解。若是我们抢占市场坏了你的规矩,你尽管提条件,钱财方面都好商量。我们仅仅四人登门,本就没有寻衅之心,你又何须惧怕?”“这是我的地盘,我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谈一桩生意,连握手都不肯吗?”“我不屑与你客套。有话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会放弃惠州市场,这边是重要财路,断人财路如同断人生计,谁挡我的生路,我便不会让对方好过。”

龚振威一声令下,埋伏在大厅的三十多名小弟全部围拢上来,手持砍刀、斧头将卡座团团围住,压迫感扑面而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掂量清楚再说话。今天但凡言语冲撞,我当场废了你。”

加代毫无惧色,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依旧强硬:“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断我的财路,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在我的地界上,我想让你关门你就做不下去,甚至能让你交代在这。”“我本有心与你交好,按月、按年交付保护费都可以。可你非要赶尽杀绝,不给我留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安稳。”

龚振威放声嗤笑:“仅凭你们几个人,还想和我叫板?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吗?”“闲话少说,我那批被扣的货品,你打算如何处置?”“货品早已转手、分给手下,不可能还给你。”

话音落下,加代猛地站起身,江林等人紧随其后起身,全场数十名混混纷纷侧目,暗自佩服这人仅有数名随从,却依旧底气十足。

加代面带笑意走到龚振威面前,不等对方反应,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全场瞬间哗然,一众小弟立刻抽出刀具,嘶吼着就要冲上来围殴。

就在众人即将上前的瞬间,天花板骤然传来一声枪响。周广龙带着四名手下齐齐掏出五连子,枪口对准围堵的人群厉声喝止。“谁敢乱动!”

三十多名混混齐刷刷转头,五把猎枪直指人群,瞬间没人敢上前半步。龚振威捂着脸当场呆住,整个人懵在原地。加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到身前。“都给我退后!”

春秋、宝军举枪上前威慑,手持刀斧的混混纷纷后退。桂启守住正门、连军堵死后门,两把猎枪封锁出入口,场内所有人进退不得。

陈一峰此刻才真正见识到加代手下的狠厉,这般阵仗绝非普通街头混混可比,一时间心神震动。龚振威彻底慌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早有后手,隔壁卡座竟是埋伏好的枪手。

周广龙持枪站在加代身后,一众混混蜷缩在一旁不敢动弹。加代盯着龚振威,再次发问:“我最后问你一遍,扣下的货品能不能归还?惠州我们日后能否正常经商?”“这里是惠州,你私带枪械闯入我的夜总会,你可知罪名多重?”“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给我一句准话。”

龚振威心存侥幸,认定对方不敢真的开枪伤人,硬着头皮顶嘴:“我若是不给,你又能奈我何?”

周广龙上前一步,猎枪直接顶在龚振威胸口,怒声呵斥。加代抬手拦下他,随即从后腰拽出短枪上膛。“当真不肯交还?”

一声枪响响彻大厅,子弹击中龚振威腿部,他当场跪倒在地,疼得满地翻滚,冷汗顺着额头不停滴落。加代单手拽住他的衣领,逼他抬头回话。“现在说,惠州我们能不能来做生意?”“能,以后你们随时可以来,绝不阻拦!”“之前扣下的大哥大在哪?”“货品我分毫未动,全都存放在后方仓库,刚联系好买家还没来得及出手,全部完好无损。”“很好,立刻吩咐手下把货全部送回来。还有一件事,是谁出钱雇你来为难我们?这件事至关重要,若是隐瞒不报,我还会再动手。不管是受谁委托,今天必须把雇主交代清楚。”

龚振威被短枪抵住额头,吓得浑身发软,一股冷汗浸透衣衫,忙不迭开口全盘托出幕后主使。

加代缓缓把枪收回后腰,沉声追问:“是谁?”“是锦城电器的老板,张景俞。”“他是做什么的?”“惠州本地大企业主,不光做电器批发,还涉足地产,眼下正在参评惠州十大名人、十大杰出企业家,还是区人大代表,在当地门路极广,方方面面都有熟人。”

一旁的周广龙瞬间动了火气,攥紧手里的五连子就要上前:“代哥,我现在就过去废了他!”“先别动。” 加代抬手拦下,目光落回龚振威身上,“是他花钱托你找我兄弟麻烦、扣走我们的货?”“没错,就因为你们低价铺货抢了他全部客源。兄弟,我腿上伤口疼得实在扛不住,能不能先放我去医院治伤?”

加代神色缓和几分,话说得软硬兼备:“威哥,我今天专程登门,全程带着诚意,从没打算赶尽杀绝。我放你去医院治伤,不再动你分毫。但有件事你必须记牢:往后不准再掺和我和张景俞的恩怨。今后我在惠州做大哥大生意,每个月给你分红,生意好就两三万,淡季也能拿万八千,权当给你手下兄弟们周转开销。”

龚振威连连摆手:“兄弟,分红真不用,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一句话就行。”“给你就收下。丑话说在前头,你也亲眼见识过我的手段。要是再帮张景俞针对我的生意,下次我就不会只打你的腿,枪口直接对准脑袋,听懂了?”

寥寥几句,力道十足,软中藏着十足威慑。龚振威连连点头应下,半点不敢反驳。

加代转头喊人:“宝军。”“代哥。”“让兄弟们散开,放他们走。”

两名小弟上前搀扶起疼得站不稳的龚振威,加代又开口索要:“把张景俞的电话写给我。”“稍等,我马上写。” 手下小弟连忙取来纸笔,完整写下张景俞的联系方式。

此番九人闯入金豪夜总会,仅凭几把猎枪一把短枪,硬生生压服四五十名持刀持斧的混混,没人敢上前硬碰硬。加代心里也清楚,周广龙下手狠辣,可在异地经商,万万不能和本地地头蛇结死仇,若是龚振威怀恨在心,日后三番五次暗中使绊子,惠州市场根本没法长久经营,不如顺势卖个人情,化敌为友。

没过多久,一百二十台被扣的大哥大全部搬上车,两台轿车塞得满满当当。龚振威守着江湖规矩,既没报警,也没放狠话报复,独自动身去医院处理枪伤。

一行人驱车离开夜总会,眼看凌晨一点将至,众人就近找了家酒店落脚。众人围坐一桌,各自说出心中对策。

加代看向周广龙:“广龙,你先说你的想法。”“代哥,你把张景俞公司地址给我,你们今晚直接回深圳,剩下的事交给我。我带人砸了他公司,把他抓出来,打断双腿也好、给他长点记性也罢,全都不用你操心。完事我回广州,他就算想找人寻仇,也找不到我头上。”

加代又看向陈一峰:“一峰,你怎么看?”“我的想法是主动登门谈和,实在不行就分一部分利润给他,各退一步。”

加代轻轻摇头:“他为了垄断市场,不惜花钱找社会人扣货打压我们,手段下作至极,这种人绝非善类。主动让利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往后得寸进尺,索要好处永无止境,让利是最下等的办法。”

江林思索片刻开口:“哥,不如直接跟他合作,我们供货给他,让他负责本地销售,我们稳赚差价。”“思路符合做生意的逻辑,但江林,这人野心太重。一旦货源渠道全部交给他,等他摸清门路,极有可能直接甩开我们自己对接香港货源,到时候我们两头落空,所有隐患都得提前盘算清楚。”

张春秋按捺不住脾气:“大哥,要不我单独堵他家门口吓唬他一番,再敢跟咱们作对,直接要他性命。”“万万不可。他手握人大代表、参评十大企业家的身份,真要是动手伤了他,官方层面的关卡我们根本过不去,后患无穷。”

陈一峰又提议:“干脆拿一笔巨款私下摆平,花钱消灾。”

加代揉了揉眉心:“今天太晚,大伙先休息,明天一早我给他打一通电话探探底,再商议后续对策。”

一夜辗转,加代躺在床上反复推演所有谈判话术、应对方案,丝毫没有睡意。次日上午,众人没有立刻返程,留在酒店等候消息。加代拨通了张景俞的电话,语气依旧客气有礼。

“您好,请问是张老板?”“我是张景俞,你哪位?”“我叫加代,从深圳过来做大哥大批发。”张景俞心里咯噔一下,故作茫然:“你打错电话了吧?我不认识你。”

“张老板,都是生意人,没必要遮遮掩掩。我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就代表整件事我已经全盘知晓。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商量,我们打算长期在惠州经营通讯设备,还望您高抬贵手。”“不是我刻意为难你们,你们批发价压得太低,我本地生意根本没法做。”“做生意各凭本事,偌大一座惠州,不可能单凭您一句话就断了别人的生路。我主动联系您,是出于对本地企业家的尊重,若是您持续处处刁难,我们在外乡经商实在举步维艰。”

张景俞语气带着十足的优越感,言语间满是威胁:“我看得出来你态度诚恳,但实话实说,我绝不希望你们留在惠州。我在本地深耕多年,人脉资源数不胜数,一个龚振威根本不值一提,比他势力大的社会人我随手就能调动,只是之前懒得动用而已。”“照您这么说,我们完全没有协商余地,这块市场您是铁了心不让我们涉足?”“怎么选择是你的事。对了,你是怎么从龚振威那里弄到我手机号的?”

加代直言不讳:“昨日我带八名兄弟、几把五连子去了金豪夜总会,险些掀了他整个场子,龚振威腿上挨了一枪,现在我们反倒交上了朋友。”

张景俞嗤笑一声,全然不信:“你手段倒是厉害,居然能和龚振威化敌为友?”“确有此事,他承诺不再为难我们。今天打电话,是真心想和您坐下来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别拿这些场面话吓唬我。别说八个人,就算八十个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张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龚振威完全不是一路人。我是区人大代表,正在参评十大名人、杰出企业家,身份摆在这儿,你敢动我分毫?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整个团队在广东无处立足,你信不信?”

“我承认您背景深厚,但也别把人逼到绝路,断人财路如同断人生计,真把我们逼急了,谁都落不下好。”“不好过又能如何?”“行,我明白了,改日再沟通。”

电话骤然挂断,张景俞心底实则慌乱,立刻拨通医院里龚振威的号码。“大威,你住院了?”“俞哥。”“你腿是怎么伤的?加代刚才给我打电话,把所有事都抖出来了,是你把我卖了?”“他拿短枪顶在我脑袋上,我根本瞒不住。”“你真是个废物!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我这边有关系,直接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我不能这么做,加代为人仗义,还许诺每月给我分红,待人足够交心,我不能干这种不讲究的事。”“现在我的话不好使了是吗?”“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对付他,别再来凶我,我是帮不上你了。”“你给我等着,日后我再收拾你!”

张景俞怒气冲冲挂断电话,龚振威思索片刻,主动拨通加代电话通风报信。“是加代兄弟吗?我是龚振威。”“威哥,腿伤严重吗?下午我抽空去医院探望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我有件事得提醒你。刚才张景俞给我打电话,逼我报警,想托关系抓你。”“难为你还特意告知我,给你添麻烦了。”“谈不上麻烦。我就算报警也不怕,大不了暂时避避风头。只是提醒你,张景俞这人极度自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翻脸不认人,你千万多加提防。”“我懂你的意思,多谢威哥提点。”

挂断电话,众人都陷入僵局。龚振威尚且说张景俞难以对付,对方手握官方身份,等于自带一层保护屏障。在深圳有周强撑场面,可惠州他们没有半点根基,硬碰硬动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加代难得一筹莫展,垂着头坐在沙发上,满心烦闷。江林见状开口劝解:“哥,要不我们先从长计议,暂缓惠州这边的布局。”陈一峰也附和:“代哥,不如我们先返回深圳,再慢慢想对策。”

加代长叹一口气:“也罢,先回深圳。”

一行人收拾妥当驱车返程,周广龙临行前还主动请缨,想单独出手解决张景俞,被加代委婉拦下。加代心里清楚,派任何兄弟上门硬碰硬,都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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