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高考报名人数1290万,较上一年减少45万。
这一数字,在宏观数据里或许只是一个小波动。但细想一下,这是多种因素同时导致的结果,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便是AI,它不但改变了获取知识的途径,也让我们认知到:教育和上学不能完全划等号。
恢复高考近50年来,一条上涨曲线出现了停滞与回落。那个长久支撑了社会上多数人的信念——"高考改变命运",从感叹号变成了问号。
问题不是高考制度本身,而是整个时代的逻辑出现了变化。要理解高考为何遇冷,必须先理解它为何曾经奏效。
在经济上行时代,社会如同一台持续扩张的机器,各行各业都有空位,高学历意味着进入更好的机器运转环节里,获得更稳定的咬合位置。这套逻辑曾经清晰到不需要解释:高考得高分、上好大学、选热门专业、进稳定单位,人生就此稳了。
不仅如此,大学长久以来都是知识的垄断者。过去数百年,高等教育的核心功能是集中稀缺知识,然后通过标准模式传递给少数被筛选出的学生,再转化为职业能力与社会地位。知识稀缺的时代,掌握其他不知道的知识就能构成真实的壁垒,学历自然成为能力最可信的一种判断标准。
"小镇做题家"的逆袭,不是神话,是真实的社会发展催生出的结果。
人工智能的出现正在从根本上打破和重构这一体系。
今天,一个普通人只需要连上网,就可获得接近世界一流大学水平的学习内容,通过AI学习复杂概念,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理解过去需要长时间消化的材料。知识获取的边际成本,正在无限趋近于零。
马斯克这两年一直在宣扬:当知识可以被即时调用,"会不会"不再构成社会分层的核心壁垒。他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因为知识可以轻易获取,那大学当然就无法筑起知识壁垒,大学学历的含金量自然迅速降低。
知识从来不是平均分配的,但曾经的不平等在于"能否获取";未来的不平等,将越来越体现在"能否判断"。而高考,恰恰是为前一个时代设计的工具。
同样,对于教育来说,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已不再是知识传递,而是培养人提出和解决问题,在复杂环境中迅速作出判断的能力。
现实层面的信号也在不断强化对这些能力的要求,新一代AI创业公司致力于通用AI代理技术,使人工智能能够在极少指令下自主规划并完成复杂任务。推动产品成功的,并非某门具体课程中习得的算法,而是一种综合的系统工程能力、产品判断与快速试错机制。
头部大模型公司的竞争力更是体现在如何学习、如何验证假设、如何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持续修正方向。这些都不需要一个大脑里装满知识的人,而是一个判断力强,能快速解决问题的人。
于是,这些创业公司都不再执着于高学历。招聘平台Indeed数据显示,2024年52%岗位完全无学历要求,本科学历要求岗位占比从2019年20.4%降至2024年17.8%。
我国也一样,前些年炙手可热的互联网应用、教培行业就业红利大幅消退;曾经人人追捧的国企、银行"铁饭碗",也开始承受裁员与降薪的压力。好大学、好专业、好工作之间的固定因果链,已经断裂。高分不等于好专业,好专业不等于好工作。
不仅如此,猎聘数据显示,2025年“不0限学历”岗位同比2024年增长了45%;过去一年,国内有超150家互联网中小企业取消了“本科”这一硬性要求。
但要是就此得出"大学无用"的结论,又未免过于简化。大学并未死去,但需要改变。
大学从未真正"教会"那些成功创业者如何创业,却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关键条件:在真正进入市场之前,形成完整认知结构的时间窗口。AI终结的,是大学作为"知识垄断者"的角色,而非大学本身的价值。
未来,大学真正重要的意义,可能是提供一个社交场域,在这里建立的人际网络、认知结构,以及体验完成复杂任务的经历。在一个答案随时可得的时代,教育的核心任务正从"传授知识"转向"塑造提出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高考人数的下降,是一个表面症状,而非病因。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的教育是否准备好了:当知识不再稀缺,我们是否能培养具备解决能力的学生?当行业瞬息万变,我们是否在教会学生如何持续学习?当AI能够完成大量标准化工作,我们是否还在用标准化考试来选拔人才?
一张高考成绩单,曾经是无数家庭的逆袭希望。今天,它已经担不起这个重负,这或许是一件好事——终究,一个人的判断力、创造力与在不确定中持续成长的能力,从来就不应该被一次考试所定义。
AI的挑战,以及其他原因或许会让高考持续冷下去,我们也确实应该好好问一问:“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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