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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层楼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我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一辆辆豪车驶入。公司今年营收破百亿,总裁顾延之包下整个酒店庆祝,据说光布置就花了三百万。

"苏晚姐,你哥怎么还没来?"助理小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我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十五分,距离年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可能路上堵车。"我随口说,心里却有些不安。

哥哥苏景从不迟到。三年前他刚进公司时,我就跟他说过,在职场上守时比什么都重要。

"也是。"小米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下午整理邀请函签到表,好像没看到苏工的名字?"

我手一顿,香槟差点洒出来。

"你再确认一下。"

小米掏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遍,表情越来越尴尬:"真的没有...从部门经理到普通员工都在,就是没有技术部的苏景。"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这次年会是公司成立十周年庆典,六层楼包场,八百多名员工全部到齐。行政部提前半个月就发了邀请函,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席位牌。

怎么可能漏掉哥哥?

"可能是系统失误。"小米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现在去前台加一个位置?"

我正要点头,台上突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来宾,年会马上开始,请大家入座。"

大厅的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主席台上。顾延之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走上台,掌声雷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个三十五岁就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的男人,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当时顾延之的车在高架上爆胎失控,是哥哥开车路过,冒着危险把他从驾驶座里拖出来。那辆车三秒后就冲破护栏,翻下了高架。

一个月后,哥哥接到了公司的offer,薪资是之前的三倍。

顾延之在台上讲着今年的成绩,讲着公司的未来。我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给哥哥发消息。

七点半,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七点四十五,电话打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八点整,庆功环节开始。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年的最佳贡献奖获得者上台领奖!"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激情,"这个项目为公司带来了三千万的利润,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

她顿了顿,看向手里的卡片,表情有些僵硬。

"有请项目负责人...上台领奖。"

台下一片寂静。

没有人起身。

我看着主席台旁边那个空着的领奖位置,手心全是汗。

那个项目,是哥哥的。

他为此连续加班三个月,有两次累到在工位上睡着。我去技术部找他,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办公桌上堆着十几个空咖啡杯。

"可能获奖者临时有事。"顾延之接过话筒,语气平静,"那这个奖项我们先保留,之后再颁发。"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这是公司最高荣誉,奖金五十万。

我推开人群,快步走向后台。经过主席台的时候,我听见财务总监在跟顾延之汇报什么,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那个人...档案...处理掉..."

我的脚步停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别管我。"

我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大厅里的欢笑声、碰杯声、音乐声,突然都变得刺耳起来。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笑容满面的顾延之,脑子里全是那天他握着哥哥的手,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的画面。

现在,他连哥哥的邀请函都没发。

那个最佳贡献奖,没有人去领。

而做出那个项目的人,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被彻底抹掉了。

01

三年前,哥哥还在另一家科技公司上班。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才从公司出来。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苏景先生的家属吗?他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我整个人都懵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哥哥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右手缠着纱布,衣服上全是血。

"就擦破了点皮。"他看到我冲过来,连忙摆手,"医生非要让我观察两小时,我说不用,他们不听。"

"到底怎么回事?"我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救了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下班开车回家,在高架上看到前面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失控,直直地朝护栏撞过去。

其他车都在躲,只有哥哥踩了刹车,冲下去把驾驶座上的人拖了出来。

那辆车冲破护栏,从二十米高的地方翻了下去,在地面上炸成一团火球。

"你疯了?"我当时声音都在抖,"那么危险,万一你也..."

"来不及想那么多。"哥哥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就看到那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没弹出来,我就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个人,就是顾延之。

他当时刚谈成一个大项目,心情好,开车的时候没注意轮胎该换了。高架上车速快,爆胎之后整个车都失控了。

医生说,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把他拖出来,现在他已经在太平间了。

顾延之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救我的人呢?"

一周后,他出院了。又过了一周,我和哥哥接到邀请,去了市区最贵的一家私房菜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延之本人。

他穿着手工西装,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整个人的气场依然很强。三十二岁,公司已经做到行业前十,据说身家过亿。

"苏先生,我查过你的资料。"顾延之给哥哥倒茶,动作很郑重,"计算机硕士,在智联科技做了五年技术研发,是他们核心团队的成员。"

哥哥有些不自在,推了推眼镜:"顾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顾延之放下茶壶,直视着哥哥,"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愿不愿意来我公司?"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哥哥在智联做得好好的,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团队氛围不错,他也喜欢那份工作。

"顾总,我..."哥哥犹豫了。

"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年终奖另算。"顾延之打断他,"你来做技术部副总监,带一个二十人的团队,所有项目你有决策权。"

三倍。

哥哥当时月薪一万五,三倍就是四万五,一年五十多万。

而他还要还房贷,还要帮我还上学时欠下的助学贷款。

"我需要考虑一下。"哥哥说。

"可以。"顾延之笑了,"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个offer,只对我的救命恩人有效。"

那天晚上,我和哥哥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哥哥突然开口:"晚晚,你觉得我该去吗?"

我想了想,说:"哥,这是你的决定,我支持你。"

"可我总觉得..."他停下脚步,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这个条件太好了,好到有些不真实。"

"可能人家就是真心感谢你呢?"我拍拍他的肩膀,"救命之恩嘛,值这个价。"

一周后,哥哥递交了辞职信。

又过了一个月,他正式入职顾延之的公司——辰光科技。

入职第一天,顾延之亲自带他参观公司,介绍给所有高层认识。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苏景。"他每介绍一次,都会强调这句话,"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那天晚上哥哥回来,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公司比我想象中更好。"他说,"团队都很专业,设备也是最新的,顾总说要给我配独立办公室,我拒绝了,我还是喜欢跟大家在一起。"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心里那点不安也散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真的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故事。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那个说"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人,会连一张邀请函都不给哥哥发。

会在年会上,当着八百个人的面,让他做的项目没人领奖。

会让他,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02

年会结束后,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开车去了哥哥家。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住的小区一片漆黑。我按了十几次门铃,没人应。

"苏工好像不在。"隔壁邻居开门倒垃圾,看到我说,"我下午四点多看到他拎着行李箱出门,还以为是出差呢。"

行李箱?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回到车上,我开始翻哥哥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内容是一张代码截图,配文:"又是一个通宵。"

我点开评论,只有他同事老张回复了一句:"兄弟悠着点,身体要紧。"

我给老张打电话。

"苏经理?这么晚了..."老张声音有些困,显然是被我吵醒了。

"张哥,你知道我哥今天去哪了吗?"

"今天?"他愣了一下,"苏工今天不是去参加年会了吗?哦对,可能没去,下午我看到他工位收拾得很干净,电脑都锁了。"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经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老张的声音压低了,"我本来不该说,但你是苏工的妹妹...这两个月,他确实有点不对劲。"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怎么不对劲?"

"就...他手上那个项目,明明是他主导的,但上个月开会的时候,主管却说项目负责人是Danny。"老张说,"我当时就想说,但苏工冲我摇头,让我别吭声。"

Danny,是技术部主管王定远的外甥,刚来公司半年。

"还有,这两周公司在组建新项目组,按理说苏工的资历和能力,应该是核心成员,但名单里没有他。"老张叹了口气,"我们私下问他,他就说自己要研究新技术,暂时不参与新项目。"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张哥,我哥这三个月做的那个项目,到底是什么?"

"是公司接的一个大单,给银行做风控系统。"老张说,"这个项目很复杂,前期调研做了一个月,核心算法是苏工设计的,代码也是他带着我们写的。Danny就挂了个名,开会的时候偶尔来看一眼。"

"这个项目现在什么情况?"

"上周验收了,客户很满意,直接签了三年的维护合同。"老张压低声音,"所以今晚那个最佳贡献奖,本来应该是给苏工的。"

我挂了电话,靠在驾驶座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项目是哥哥做的,功劳却被别人拿走了。

年会没有他的邀请函,奖也不是颁给他的。

他下午带着行李箱离开,手机关机,发消息说"别管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顾延之发了条消息:"顾总,方便聊聊吗?"

一分钟后,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关于我哥。"

这次他秒回:"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这个回复很奇怪。

如果他真的是忘了发邀请函,正常反应应该是先道歉,问苏景怎么没来。

但他只说了时间地点,没有任何解释,甚至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都没问。

就好像,他知道我要找他谈什么。

我发动车子,准备回家,路过公司大楼的时候,看到技术部那层还亮着灯。

我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往上看。

透过玻璃幕墙,我看到有个人影在工位之间走动,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拿起手机,放大镜头。

是王定远。

技术部主管,Danny的舅舅,那个把哥哥项目据为己有的人。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他在哥哥的工位上翻什么?

我推开车门,朝大楼走去。

刷卡进门的时候,保安拦住我:"苏经理,这么晚还加班?"

"忘了点东西。"我笑了笑,从容地走向电梯。

技术部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还是听得很清楚。

"...查过了,他工位上没有...会不会带回家了?...那就麻烦了...好,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王定远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了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正常:"苏经理?你怎么在这?"

"我也想问你。"我走过去,看着哥哥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工位,"这么晚了,在我哥的工位上找什么?"

"哦,是这样的。"王定远笑了笑,"苏工今天请假了,但有个项目文档我需要用,就过来找找。"

"项目文档不都在公司系统里吗?"

"这个文档比较特殊,他存在本地了。"王定远说着,已经走向门口,"找到了,我先走了,苏经理晚安。"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我站在哥哥的工位前,看着桌上凌乱的文件。

鼠标垫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是哥哥的字迹:"记得备份,记得备份,记得备份。"

三遍。

我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支笔都没有了。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顾延之办公室门口。

秘书让我在外面等着,说顾总在开视频会议。

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最新的财经杂志,封面人物就是顾延之。

标题是:三十五岁打造百亿商业帝国,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翻开那本杂志,里面有一整版关于他创业故事的报道。其中有一段话被用加粗字体标注出来:

"我这一路走来,最感谢的是那些在我最困难时帮助过我的人。我始终相信,做企业首先要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盯着那个"感恩"两个字,突然想笑。

十点零五分,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探出头:"苏经理,顾总让你进去。"

顾延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签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找我有事?"

"我哥呢?"我没有坐,直接问。

"你哥?"他放下笔,似乎在回忆,"苏景?他怎么了?"

这个反应让我很不舒服。

他明明知道我要谈什么,昨晚我发消息的时候就说了"关于我哥",现在却装作不知道。

"他昨天没来参加年会。"我盯着他的眼睛,"邀请函没发给他,最佳贡献奖也没让他领,现在人联系不上,你说他怎么了?"

顾延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苏经理,我理解你关心你哥,但你可能误会了。"他的语气很平静,"邀请函是行政部统一发的,可能是系统失误。至于那个奖项..."

他顿了顿。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Danny,不是苏景。"

我听到这句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顾总,你说什么?"

"银行风控系统项目,负责人是王定远主管推荐的Danny,苏景是团队成员之一。"顾延之说着,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档,"这是当时的项目立项书,你可以看看。"

我走过去,看到屏幕上那份文档。

项目名称:XX银行风控系统开发

项目负责人:Danny(王定宇)

团队成员:苏景、张伟...

立项日期是三个月前。

"这不对。"我说,"我哥说这个项目是他做的,核心算法是他设计的。"

"核心算法确实有他的贡献,但项目管理、客户对接、方案设计,都是Danny负责的。"顾延之合上电脑,"苏经理,我知道你关心你哥,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

"私人关系?"我打断他,"顾总,你忘了我哥是怎么救你的了?"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当然记得。"他说,"所以这三年,苏景在公司的待遇一直很好,薪资、福利都是部门最高的。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感谢,苏经理不会觉得,一次救命之恩,就可以要求公司永远特殊照顾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听出了潜台词。

他是在说,哥哥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该还的恩情已经还清了。

"那个项目明明是我哥做的。"我努力保持冷静,"如果顾总不信,可以调技术部的工作记录,看看是谁每天加班到深夜,是谁写了几万行代码。"

"苏经理,工作时长不代表贡献大小。"顾延之站起来,显然是在送客,"我还有会要开,如果没有其他事..."

"那我哥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去哪需要跟我汇报?"

"昨天晚上,王定远在我哥的工位上翻东西。"我说,"他在找什么?"

顾延之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而危险。

"苏经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说,"你是公司的市场总监,不是侦探,更不是纪检委。公司内部的事,不需要你来过问。"

"我只是想知道我哥..."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还有,如果你继续这样影响公司正常运作,我会考虑调整你的岗位。"

我看着他,这个三年前握着哥哥的手说"你是我救命恩人"的男人,现在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懒得装。

我走出办公室,秘书递给我一杯咖啡:"苏经理,慢走。"

我接过咖啡,没有喝,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顾延之办公室里传来他的声音:

"马上去查,他到底有没有备份..."

电梯开始下降,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苏晚吗?我是你哥的朋友,他现在有麻烦,你能来一趟XX路的咖啡馆吗?记住,别让公司的人知道。"

电话挂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这三年,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家公司,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顾延之。

那个最佳贡献奖,昨晚没有人去领。

今天我知道了原因。

因为本该领奖的人,连出现在年会现场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个拿走他成果的人,现在正坐在办公室里,理直气壮地说这一切都是规矩。

04

XX路的咖啡馆很偏僻,在一条老街的尽头。

我推开门的时候,整个店里只有一个客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苏小姐?"他看到我,摘下帽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是谁?我哥在哪?"

"我叫周凯,是你哥以前在智联科技的同事。"他压低声音,"苏工现在在我那,但情况不太好。"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

"他昨天下午突然找到我,说他可能要出事,让我帮他保管一些东西。"周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那个U盘,手指都在抖。

"他到底怎么了?"

周凯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三年前,哥哥从智联科技辞职的时候,带走了一些技术资料。那些资料是他在智联工作五年的积累,其中包含一套完整的风控系统算法模型。

"这个算法是他自己研究的,业余时间做的,不算侵犯公司知识产权。"周凯说,"但智联的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苏工是故意窃取公司机密。"

"所以?"

"所以智联当时要起诉他,要求赔偿五百万。"周凯说,"后来顾延之出面,说那些资料是他看中苏工才让他带走的,他愿意赔偿,事情才算了了。"

我愣住了。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顾延之替我哥还了五百万?"

"对,但有条件。"周凯看着我,"那套算法归辰光科技所有,而且苏工必须为辰光工作至少五年,期间不得跳槽,不得泄露任何技术细节。"

我终于明白了。

哥哥不是顾延之的救命恩人,他是欠了顾延之五百万的债务人。

那个"三倍薪资"的offer,不是感恩,是枷锁。

"可是..."我努力整理思路,"那套算法既然归辰光所有,为什么我哥还要..."

"因为辰光最近要上市。"周凯打断我,"上市需要核心技术,而这套算法就是辰光最大的技术壁垒。但问题是,如果知识产权有争议,会影响上市进程。"

"你是说,智联那边还在追究?"

"不是智联,是苏工自己。"周凯说,"他这三个月一直在搜集证据,想证明那套算法的知识产权应该属于他个人,辰光无权用来上市。"

我的手心全是汗。

"所以顾延之发现了?"

"应该是。"周凯点点头,"昨天下午,苏工给我打电话,说他的电脑被技术部远程监控了,所有文件都被复制走了。他担心公司会对他不利,所以带着备份逃出来了。"

我看着手里的U盘。

"这里面是..."

"证据。"周凯说,"包括当年他在智联研发算法的所有记录,时间线、思路笔记、代码提交记录,还有他跟顾延之签的那份协议。"

"什么协议?"

"五百万赔偿协议。"周凯的表情很复杂,"但那份协议有问题,顾延之在协议里说那五百万是'借给'苏工的,五年内要还清。但实际上,那笔钱是顾延之替苏工赔给智联的,不是借款。"

我听懂了。

如果是赔偿,那算法的知识产权确实有争议。

但如果变成借款,那就是哥哥欠顾延之钱,算法的归属就没法明确了。

"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苏小姐,我劝你先别见他。"周凯说,"顾延之肯定在找他,如果你去了,可能会暴露他的位置。"

"那我该怎么办?"

"先把这个U盘收好。"周凯站起来,"苏工说,如果他出事了,你就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或者律师。但如果他能安全回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握着那个U盘,突然想起顾延之办公室里听到的那句话。

"马上去查,他到底有没有备份..."

他们在找的,就是这个。

我离开咖啡馆,开车往家走。路过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停着几辆警车。

我的心一沉,把车停在路边,给小米打电话。

"苏经理!"小米的声音很紧张,"你哥出事了!警察来公司了,说他涉嫌盗窃公司商业机密,顾总报警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王主管说在你哥的电脑里发现他把公司核心代码发到私人邮箱了,顾总直接报警,现在警察在查监控,想找到他的下落。"

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

是顾延之。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的声音就传来了:

"苏晚,我知道你肯定在联系你哥。我劝你最好说服他回来,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顾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他的语气冰冷,"那套算法是公司的,他如果敢泄露出去,不光是盗窃罪那么简单,我会让他牢底坐穿。"

"当年那五百万,到底是借款还是赔偿?"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来你都知道了。"顾延之说,"那我就明说了,苏景欠我五百万,现在还没还清。他如果敢用那套算法闹事,我会以债务纠纷起诉他,再加上盗窃罪,他这辈子就完了。"

"可那套算法本来就是我哥的。"

"是吗?"顾延之笑了,"那为什么当年智联要告他?为什么他要带着资料逃跑?苏晚,法律讲证据,你哥手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他的?"

我握着U盘的手收紧了。

"今天晚上八点前,让他回来,把备份交出来,我可以撤诉。"顾延之说,"否则,别怪我翻脸。"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

三年前,哥哥救了一个人。

三年后,那个人要毁了他。

而我作为妹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着这个U盘,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保护哥哥,还是保护自己?

是对抗顾延之,还是妥协?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别相信顾延之,他只是想拿回证据,然后一样会对付你哥。如果你想救他,去警察局自首,说东西在你手里,至少能争取时间。——周凯"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大楼门口,顾延之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两个警察,他指着公司的方向,似乎在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向了我的车。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他冲我笑了笑,拿起手机,给我发了条消息。

"苏经理,今晚公司有庆功宴,董事会要给优秀员工颁奖,你的名字也在里面。别忘了来,毕竟你是我们市场部的功臣。"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明白了。

他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我帮哥哥,我在公司的位置也保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他三行字。

发送。

然后我发动车子,驶离了公司大楼。

后视镜里,顾延之举着手机,脸色变了。

05

我给顾延之的回复很简单:

"辞职信明天会递交到人事部。"

"我哥的事,法庭见。"

"请转告董事会,今晚的庆功宴,我没兴趣参加。"

发完这三行字,我就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U盘,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至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被毁掉。

那五百万的"借款",那套被占有的算法,那三年的"感恩戏码",现在想起来,每一件事都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哥哥救了顾延之的命,换来的却是一张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契约。

我把车开到周凯说的地址,是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敲开门的时候,哥哥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别管我..."

"你还知道让我别管你?"我走过去,看着他憔悴的脸,"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哥哥沉默了很久,最后坐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我以为他是真心感谢我,结果..."

"结果他只是看中了你的算法。"我接过话。

哥哥抬起头,苦笑:"你都知道了?"

"周凯跟我说了。"我坐在他旁边,"那套算法,真的是你自己研究的?"

"是。"哥哥说,"我在智联的时候,业余时间一直在研究金融风控,那套算法前后花了三年,所有代码都是我自己写的,跟智联的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那为什么智联要告你?"

"因为我离职的时候,算法的一部分代码在公司电脑里。"哥哥说,"按照劳动合同,在公司电脑上产生的任何内容,知识产权都归公司。但那只是一小部分,核心内容都在我个人电脑上。"

我明白了。

智联抓住了这个漏洞,想要整套算法的所有权。

"顾延之当时怎么说?"

"他说他可以帮我摆平,条件是我来他公司工作,把算法交给他,他会给我足够的报酬。"哥哥说,"我当时觉得,反正算法在我手里也用不上,能拿钱,还能有个好工作,就答应了。"

"可他给你挖了个坑。"

"对。"哥哥闭上眼睛,"他替我赔了智联五百万,然后让我签了一份协议,说是五年还清。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反正工资高,五年还完也不是问题。"

"但实际上那不是借款,是赔偿款。"

"我后来才发现的。"哥哥说,"今年公司准备上市,我看到招股书里把那套算法列为核心技术,知识产权完全归辰光所有。我去找法务,才知道当年那份协议有问题。"

"所以你开始搜集证据?"

"嗯。"哥哥点点头,"我想证明那套算法的知识产权应该是我的,辰光无权拿来上市。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整理资料,包括当年在智联研发的所有记录,还有跟顾延之签的协议。"

"但被发现了。"

"上周我的电脑突然卡了一下,我才发现被远程监控了。"哥哥说,"技术部有权限监控所有员工电脑,我的文件应该都被复制走了。"

"所以你逃出来了?"

"我必须逃。"哥哥看着我,"晚晚,你不知道顾延之有多可怕。他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可以让所有人相信他才是受害者。如果我留在公司,他有一百种方法毁掉我。"

"现在他报警了,说你盗窃商业机密。"

哥哥的脸色更白了:"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我把U盘带来了。"我拿出那个U盘,"周凯说里面有证据。"

"有。"哥哥接过U盘,插进电脑,"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如果真的走到法庭,我至少能证明算法的知识产权有争议,辰光不能拿来上市。"

电脑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我看到一个标题是"20182020算法研发日志",点开后全是哥哥手写的笔记扫描件,详细记录了每一步的思路和代码演进。

"这些够吗?"

"够了。"哥哥说,"只要把这些提交给证监会,辰光的上市计划就会被叫停,至少要重新审核知识产权。"

"那你打算怎么办?"

哥哥沉默了很久。

"我还没想好。"他说,"如果我真的这么做,顾延之不会放过我。他可以用盗窃罪告我,可以用债务纠纷告我,可以把我搞得身败名裂。"

"但如果你不这么做,那套算法就永远是他的了。"

"我知道。"哥哥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现在很矛盾,一边是我三年的心血,一边是我的前途和自由。"

我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三年前,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人。

三年后,那个人逼得他要在尊严和自由之间做选择。

手机震动起来,我解除了飞行模式,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问我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有几条是顾延之发来的,全是威胁。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苏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八点前,带你哥回来,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工作也保留。否则,你们兄妹俩都会后悔。"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会为了一份工作出卖哥哥。

"哥,我不回公司了。"我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陪你。"

哥哥看着我,眼眶红了:"晚晚,你不用..."

"我必须。"我打断他,"你当年为了供我上大学,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就是顾延之给的最后期限。

我拿起手机,给顾延之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哥不会回去。东西也不会交给你。想要,法庭上见。"

发送。

然后我关机,把手机卡拔了出来,丢进垃圾桶。

哥哥看着我,欲言又止。

"别说了。"我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个靠谱的律师,准备打官司。"

哥哥点点头,然后突然说:"晚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有我这个哥哥。"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在公司的庆功宴上,领着奖,被所有人祝贺。"

我看着他,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走过很长的路去上学,想起他为了给我交学费去工地搬砖,想起他说"我妹妹要上最好的大学"时眼睛里的光。

"不后悔。"我说,"从来没有后悔过。"

八点整,周凯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苏工,出事了。"他说,"顾延之刚才在庆功宴上宣布,你被开除了,理由是盗窃商业机密。他还说,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你赔偿公司损失一千万。"

一千万。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还有。"周凯继续说,"他公布了你的个人信息,包括你的住址、电话,还有你在智联的离职记录。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的信息,很多人在骂你是商业间谍。"

哥哥的脸彻底白了。

我拿过周凯的手机,看到社交平台上已经炸了锅。

有人贴出了哥哥的照片,配文:"这个人盗窃公司机密,想要毁掉公司上市,大家认清这张脸!"

底下全是谩骂。

"人渣!"

"商业间谍应该判死刑!"

"辰光科技真可怜,被员工这么坑!"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顾延之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舆论就已经彻底倒向他了。

"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些证据文件。

良久,他突然站起来,拔掉U盘,塞进我手里。

"晚晚,你带着这个离开,去找媒体,把真相说出来。"

"那你呢?"

"我去自首。"他说,"我现在去警察局,说那些文件是我自己研究的,不存在盗窃。只要拖住时间,你把证据曝光,他的上市计划就会被叫停。"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你去自首,他们会..."

"会怎么样?"哥哥笑了,眼眶却红了,"晚晚,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我认罪,让他拿到算法顺利上市。要么我自首拖时间,你去曝光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抢走我三年心血的。"

"可你会坐牢..."

"我不怕。"哥哥说,"我这三年,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里,怕被他发现,怕被他报复。现在好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我拉住他:"哥,等等。"

"别拦我。"

"我不是要拦你。"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如果你要去,我也去。我们一起面对。"

哥哥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丫头。"他说,"你还有前途,别跟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们现在就去警察局。"

周凯在旁边看着我们,突然说:"等等,你们先别急。我有个律师朋友,专门打知识产权官司的,我现在联系他。"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

我和哥哥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越来越远。

手机又响了,是周凯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

周凯接起来,脸色又变了。

"什么?!怎么可能..."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我们:"苏工,他们在你的工位上,找到了一份转账记录。"

"什么转账记录?"

"显示你昨天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人是智联科技的前任CEO。"周凯的声音在发抖,"顾延之说,你是智联派来的商业间谍,一直在偷辰光的技术,准备卖给智联。"

我和哥哥都愣住了。

"这不可能!"哥哥站起来,"我根本没收到过什么钱!"

"但银行记录是真的。"周凯说,"他们已经把证据提交给警方了,现在警方正在立案。"

我明白了。

这是顾延之的最后一步棋。

他不仅要毁掉哥哥的名誉,还要坐实他"商业间谍"的罪名,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而那五十万的转账记录,肯定是伪造的。

但我们要怎么证明?

"走吧。"哥哥拿起外套,"现在去警察局,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我握着手里的U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绝望。

我们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算法是哥哥的。

但顾延之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哥哥是商业间谍。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他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舆论,掌握着所有资源。

而我们,只有一个U盘,和一腔无处安放的愤怒。

推开门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脑。

屏幕上还显示着哥哥的研发日志,第一页写着:

"2018年3月1日,今天开始研发新的风控算法,希望能做出点成果,让自己的技术更进一步,也希望能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是五年前,哥哥二十五岁,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顾延之,还不知道救人一命会换来三年的噩梦,还相信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

现在,他什么都不信了。

我们也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