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 年,在纽约有一个司机叫做 William Lawrence Cimillo 威廉·劳伦斯·西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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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7年3月28日,星期五,早上大约6点50分。

那年他 37 岁,做了一件所有人可能都想做,却一辈子都没有做的事情,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时,西米洛已经在纽约的 Surface Transportation System 工作了大约17年。按照当天的任务,他应该从车库驶往固定线路,开始接送乘客。

但开出车库以后,他没有朝线路方向转弯。

他后来在电视节目中回忆:

每天上上下下,同样的人,同样的车站,五分硬币、十分硬币、换乘票……那天早晨,我想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按照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右转;那一天,他转向了另一边,朝乔治·华盛顿大桥开去。

过桥之后,他已经离开纽约,进入新泽西州。他停下来吃了一顿早餐。吃完以后,他没有掉头。他沿着美国1号公路一路向南。

佛罗里达未必是预先计划好的目的地。

他对记者说: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佛罗里达、墨西哥,还是加利福尼亚。我可能会到任何地方。只不过碰巧上了1号公路,最后到了佛罗里达。

这句话很重要。

因为它说明这不是一次周密策划的旅行,更像是在某个早晨,长期积压的疲惫突然击穿了日常秩序。

他不是“终于实现了梦想”,而是先离开,然后才看看自己会到哪里。

西米洛继续向南开。

先是把车开到了华盛顿,并把那辆纽约公交车停在白宫附近,下来参观了大约15到20分钟。

当他回来时,一名警察正在公交车旁边等他。

警察问他:

这么大一辆公交车,为什么停在限制停车区域?

西米洛临时编了一个理由:

我在等一个工会代表团,他们正在白宫里面办事。

警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看来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草台班子)

于是,他重新上车,继续往南。

途中,他还搭载了一名顺路的海军水兵,这名水兵跟着他走了两天。西米洛甚至把车头原本显示线路目的地的牌子,换成了“Special”,也就是“专车”

整个过程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是:

一辆空荡荡的纽约城市公交车,连续穿越多个州,沿途竟然没有人真正拦下它,询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餐馆工作人员偶尔问他要去哪里,他只是回答:

南方。

西米洛最终抵达佛罗里达州 Hollywood,位于迈阿密以北。

到达时已经很晚。

他还去海里游了一次夜泳,称之为“月光浴”。

一个开了十几年纽约公交车的人,突然坐在佛罗里达海边,身后停着一辆偷来的纽约公交车。

这也是整个故事最具有电影感的一幕。

但现实很快到来。

西米洛没有多少钱了。

他去了附近的 Gulfstream Park赛马场,想看看能不能“弄到一点钱”。西米洛平时有赌博习惯。具体下注了多少并不确定,但最后他身上只剩下2.60美元

钱花得差不多以后,西米洛做了一件极为荒诞的事。

他给纽约的公交公司发了一封西联电报,大意是:

1310号公交车发生故障。 急需50美元。 请把钱寄到佛罗里达州Hollywood。 西米洛。

他不仅向自己擅自开走公交车的公司求助,还直接留下了姓名、车辆编号和所在地点。

公交公司当然没有给他汇钱。

公司负责人联系了纽约警方,纽约警方再通知佛罗里达警方。

当地警察在公交车附近和赛马场西联电报办公室布置人员。当天傍晚,西米洛来到西联办公室询问钱是否到账,当场被捕。

警方告诉他:

你因偷窃公交车被捕。

他的回答是:

我没有偷。他们把车交给我开的。

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句话居然也有一点逻辑:公交车确实是公司当天交给他驾驶的,只是公司没让他开到佛罗里达。

纽约派了两名警探和一名机械师,到佛罗里达接人和接车。按正常程序,应该由机械师把公交车开回纽约,西米洛戴着手铐坐在车里。

但因为机械师不熟悉这辆公交车,驾驶表现让两名警探感到不安

最后,警察竟然让“偷车嫌疑人”西米洛重新坐上驾驶座,把公交车开回纽约。

快到纽约时,他们才重新更换驾驶员,让机械师坐回驾驶座,西米洛再次戴上手铐。

于是,整件事情出现了一个黑色幽默般的场面:

警方千里迢迢来逮捕一个擅自开走公交车的人,最后发现,最适合把公交车开回去的人,还是这个嫌疑人本人

当公交车开到曼哈顿警察局附近时,已经有数百人聚集在那里。人们不是来谴责他的,而是来欢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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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照片里,西米洛被警察押着穿过人群,脸上却带着非常明显的笑容。在公交车从佛罗里达返回纽约的几天里,这个故事已经传遍全美。

媒体给他起了一个称号:

The Busman Who Took a Holiday 去度假的公交车司机。

《纽约每日新闻》的评论大意是:

那一定是一趟美妙的旅行,希望他的老板能够理解。

另一家报纸写道:

谁没有渴望过逃离、改变,去看一看更美好的风景?

密歇根的一家报纸甚至把他塑造成了全美国普通劳动者的象征,认为无数办公室职员和工人,因为他替大家做了那件不敢做的事情,去上班时心情都变轻松了。

这说明大众喜欢的并不只是西米洛本人。

他们喜欢的是他代表的东西:

一个普通人,突然拒绝继续按照规定生活。

从法律上说,这并不是一次浪漫旅行。

西米洛被控重大盗窃罪,理论上最高可能面临十年监禁。

公交公司损失的不只是车辆使用权,还包括停运、追查、跨州接车等成本。更何况他已婚、有孩子,却连续数天没有给家人打电话。

但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同情他。

他的公交司机同事组织募捐,帮助他支付法律费用。全国各地有人给他寄来信件和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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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公众支持下,公交公司最终不再坚持追究,并重新聘用了他。相关指控后来被撤销,或者没有继续导致实质性服刑。

西米洛复职后的第一天,许多乘客专门排队等他的公交车。

有报道说,学校放学后,大约350名女学生试图挤进他驾驶的44座公交车。旁边有其他车辆,她们也不坐,只想坐西米洛开的车,并向他索要签名。

他从一个普通司机,一夜之间成为了明星。

后来,他还登上过电视节目,亲自讲述这段经历。

主持人对他说:

你做了每个人都想做的事情。

西米洛回答:

我只是想离开这一切。

他的故事一度被考虑改编成电影,甚至传出由伊丽莎白·泰勒参与的计划,但项目最终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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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结局是:

西米洛没有从此成为旅行家,也没有辞职重新开始人生。他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继续驾驶纽约公交车。

此后大约又工作了16年,直到退休,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千里出走事件。

1960年前后,别人问他还会不会再做一次时,他大意回答:

一个笑话讲第二次,就不一定那么好笑了。

他曾这样形容纽约交通:

它让人感觉像在松鼠笼里不停地转。

西米洛于1975年去世,终年约66岁。

好了,故事讲完了,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感受。

反正自从我第一次听完这个故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十几年,其实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来。

西米洛没有完成阶层跃迁,也没有通过这次出走彻底改变命运。

但我很坚信,这次事件是他整个生命过程中最骄傲的闪光点,让这个一生都普通的公交车司机,变得有那么稍微一点点不一样。

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想过逃离,都想要做出点不一样的事情,但大多数人第二天还是会准时上班。

西米洛真正做了那件大家只在脑子里做过的事。

人们不是在维护西米洛,而是在维护心中另外一个自己,一个更加自由可以打破常规的自己。

世人皆苦,唯有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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