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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的门被推开时,我正举着酒杯,准备敬在座的九个老同学。

"陈总,外面还有四桌客人说是您的朋友。"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耳边,"他们已经点完菜了。"

我手一抖,酒洒在了桌布上。

"什么四桌?我就请了你们九个人啊。"我看向坐在对面的老同学们,他们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端起茶杯喝水,没一个人接我的话。

高中同学张鹏突然站起来:"陈远,你这升职宴办得够隆重啊,连我们的家属都给安排上了?"

"家属?"我更懵了,"我就给你们发的邀请,哪来的家属?"

"哎呀,都是同学嘛,大家高兴,多来几个人热闹热闹。"坐在角落的李响打着哈哈,"陈总现在可是大公司的副总了,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我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这家金汇酒店是市里最好的酒店,一桌3888元的标准,四桌就是一万五千多。加上我们这一桌,今晚的账单怎么也得两万出头。

我刚升职,基本工资才涨了三千,这顿饭几乎要吃掉我半年的工资涨幅。

"我出去看看。"我放下酒杯,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另外四个包厢的门都开着,里面坐满了人,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服务员正端着一盘盘菜往里送。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有个中年男人正剥着龙虾,看到我,还朝我举了举杯:"陈总大方啊,这海鲜不错!"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先生,那四桌的账单加起来是62130元。"服务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再加上您包厢的3888,总共是66018元。您看是现金还是刷卡?"

六万六。

我感觉眼前发黑,腿都软了。

这时,我爸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今晚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是专门赶过来看我升职后请同学吃饭的场面的。

"爸..."我刚开口。

"怎么回事?"我爸看到走廊里的阵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请了多少人?"

"我就请了九个同学,但是..."

"但是什么?"

"外面这四桌,都说是我同学的亲戚。"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这桌多少钱?"

"3888元,先生。"

我爸刷完卡,把卡往口袋里一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往电梯走。

"爸!"我追了两步。

他在电梯门口停下,背对着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电梯门关上,我看着那串不断下降的数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手机突然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张鹏打来的。

"陈远,你怎么还不回来?这边都等着敬你酒呢。"张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了,外面那四桌的账你别忘了结啊,都是我们同学的亲戚朋友,你这个东道主得表示表示。"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我凭什么给不认识的人买单?"

"哎哟,陈总这是翻脸不认人了?"张鹏的语气变了,"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谁借你钱交学费?谁帮你对付隔壁班那几个混混?现在升职了,连这点人情都不认了?"

"那是你的家人朋友,不是我请的!"

"行啊陈远,出息了是吧?"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那行,我们这就走,看你这个副总的脸面往哪搁!"

"你——"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个敞开的包厢门,里面的人还在继续吃喝,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服务员小心地问:"先生,那这个账..."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九个人的群消息,是李响发的:

"大家别急着走,陈总肯定会处理好的。毕竟是老同学一场,他不会让我们难堪的。"

紧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就是,陈总现在年薪四十多万呢,这点钱毛毛雨啦。"

"陈远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讲义气的,放心吧。"

"唉,可惜我这个月手头紧,不然真想帮陈总分担一下。"

我看着手机屏幕,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24分钟后,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的是我妻子的号码,但声音却是张鹏的:

"陈远,你老婆的手机落在包厢了。我好心帮你保管着呢。"他停顿了一下,"对了,那四桌都是咱们同学的亲戚,你这个东道主该不会让他们白吃一顿吧?快回来结账。"

我握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想起刚才我爸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这些年为了供我上大学起早贪黑的样子,想起他听说我升职时眼里的骄傲。

现在,这一切都被这顿饭搅得一团糟。

六万六千块。

我兜里现在只有不到两万块。

01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企做区域销售总监。三个月前,公司进行了架构调整,我被提拔为华东区副总经理,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高管之一。

这个升职来得不容易。

八年前,我从一所普通二本大学毕业,进入这家公司做最基层的业务员。那时候,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见客户,晚上十点才能回到出租屋。

我爸是开出租车的,我妈在社区做保洁。为了供我上大学,他们几乎掏空了家底。我妈经常跟我说:"远远,你要争气,咱家就指望你了。"

我记得大学毕业那年,我爸开着出租车送我去公司报到。车停在高档写字楼下面,他透过车窗仰头看着那栋大楼,眼里满是期待:"儿子,好好干,爸相信你。"

我没让他们失望。

第一年,我就拿下了三个大客户,业绩排名部门前三。第二年,我升任组长。第三年,主管。第五年,经理。今年,副总。

升职消息公布那天,我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我爸。

"爸,我升职了,副总经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爸哽咽的声音:"好,好啊儿子,爸就知道你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请人吃饭,庆祝一下,也想让我爸妈看看,他们儿子这些年的努力没白费。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请高中的九个老同学。

我们曾经是高中最好的兄弟。那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一起在小卖部门口吃烤串,一起在晚自习后翻墙出去看夜景。

但毕业后,大家就渐渐少了联系。

有的人留在老家,有的人去了外地,有的人继续读书,有的人早早工作。

我们之间最近的一次聚会,还是五年前。那次是班长李响组织的,说是要重温同学情谊,结果饭桌上大家都在聊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气氛尴尬得要命。

这些年,我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他们的动态。张鹏在老家开了个装修公司,李响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刘涛做销售,王健在工厂上班,还有赵明、孙强、周磊、马超、钱伟,都各有各的生活。

我给他们发了消息:"哥几个,我升职了,找个时间聚聚,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张鹏:"可以啊老陈,升官了请吃饭,必须的!"

李响:"恭喜恭喜,陈总威武!"

刘涛:"陈总大气,必须去捧场!"

其他人也纷纷回复,都说一定到场。

我看着这些热络的回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这些年联系少了,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份情谊还在。

我定了金汇酒店的包厢,3888元一桌的标准,选的都是好菜。我想着,这次一定要请兄弟们吃好喝好,也让我爸妈看看,他们儿子现在有能力请客了。

我把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七点,提前三天就在群里发了消息,确认每个人都能来。

周六下午,我特意去商场给我爸买了件新衬衫,又给我妈买了条丝巾。

"儿子,这么贵?"我妈看着标签上的价格,心疼得直摇头。

"妈,这是我升职后第一次给你们买东西,别嫌贵。"我笑着说,"今晚你和我爸一起去,让你们看看我这些年交的朋友。"

"你爸说了,他就去露个面,不坐下来吃。"我妈说,"他不想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

"那怎么行,我就是想让我爸看看——"

"听你爸的。"我妈打断我,"他说他付完他那桌的钱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他那桌?"

"你爸说,这顿饭他也要出份子,他付一桌的钱。"我妈眼眶有点红,"你爸这些年开出租,存了点钱,都是想给你用的。"

我鼻子一酸。

我爸今年五十八岁了,开了二十多年的出租车。这些年,他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经常疼得晚上睡不着觉。我劝他别开了,他总说:"开两年,等你站稳了,爸就不开了。"

晚上六点半,我们一家三口到了金汇酒店。

我爸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多了。我妈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笑容。

"儿子,你先上去吧,我们等会儿就到。"我爸说。

"一起上去吧。"

"不了,我先抽根烟。"我爸摆摆手。

我知道他是紧张,怕自己的穿着打扮给我丢人。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包厢在三楼。我提前半小时到,检查了一遍菜单,又跟服务员确认了酒水。

七点整,同学们陆续到了。

张鹏穿着件皮夹克,手上戴着一串佛珠,进门就给了我一个熊抱:"老陈,可以啊,副总了!"

李响提着一个礼盒:"陈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其他人也都带了礼物,有的是茶叶,有的是红酒,还有的是保健品。

我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门口迎接剩下的人。

七点十分,九个人都到齐了。

我爸妈也到了。我爸坚持不进包厢,就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爸,进来坐啊。"我说。

"不了不了,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在这儿碍事。"我爸笑着说,"一会儿我付完钱就走。"

我还想劝,包厢里传来张鹏的声音:"陈远,人都到齐了,快进来啊!"

我只好先进去。

包厢里,九个老同学围着圆桌坐着,气氛很热烈。

"来来来,咱们先敬陈总一杯!"李响站起来,举起酒杯,"祝陈总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谢谢谢谢。"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好。大家开始回忆高中时的趣事,说到好笑的地方,都笑得前仰后合。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张鹏喝了几杯酒后,话变得多了起来:"陈远,你现在年薪多少了?四十万?五十万?"

"还行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行啊老陈,我们当中就你混得最好了。"李响接话道,"不像我,还在培训机构教书,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

"都不容易。"我说。

"是啊,都不容易。"刘涛突然叹了口气,"尤其是我们这些在小地方讨生活的,哪有你这么风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凑到我耳边,说了那句话。

外面还有四桌客人,说是我的朋友。

02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个敞开的包厢,心脏砰砰直跳。

服务员在旁边小声说:"先生,那四桌客人说是您同学的亲戚,我们也不好拒绝,就让他们先点菜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的一个包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包厢里坐着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都有。他们正在吃饭,桌上摆满了海鲜大菜,几瓶茅台已经开了。

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请问..."我敲了敲门,"你们是哪位同学的亲戚?"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着说:"张鹏的表哥。听说有同学聚会,我们几个也凑个热闹。"

"可我没请张鹏带家属啊。"

"哎哟,都是同学嘛,多几个人热闹。"那人继续剥着手里的龙虾,"陈总这么大方,不会介意吧?"

我咬了咬牙,转身去看第二个包厢。

第二个包厢里也坐满了人,都在大吃大喝。看到我,有人还朝我举杯:"陈总好气派!"

我问他们是谁的亲戚,有人说是李响的表弟,有人说是刘涛的堂哥,还有人说是老同学的朋友。

第三个包厢,第四个包厢,都是一样的情况。

我的手心全是汗。

这四桌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全都理所当然地坐在这里,吃着我买单的饭菜。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包厢,推开门。

包厢里,同学们还在喝酒聊天,气氛热烈。看到我进来,张鹏笑着说:"陈远,你跑哪去了?来来来,继续喝!"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九个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外面那四桌是怎么回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鹏放下酒杯,笑容淡了一些:"哦,是我几个表哥表弟,听说有聚会,想过来凑个热闹。"

"我也叫了几个亲戚。"李响说,"都是一家人嘛,多几个人热闹。"

"我那桌是我表姐一家。"刘涛低着头。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只请了你们九个人。"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没说可以带家属。"

"哎呀陈总,别这么小气嘛。"张鹏端起酒杯,"你现在年薪四十多万,请几个朋友吃顿饭,毛毛雨啦。"

"就是,咱们都是老同学,你这么计较干什么?"李响也说话了。

"我不是计较,但你们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我感觉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那可是四桌人,六万多块钱!"

"六万多怎么了?"张鹏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陈远,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张鹏站了起来,声音拉高了,"你升职了,就瞧不起我们了是吧?当初在学校,我借给你五百块钱交学费,你忘了?高二那次,隔壁班几个人堵你,是谁帮你打架的?现在让你请顿饭,你就心疼钱了?"

我被他说得愣住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高二那年,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爸拿不出学费,是张鹏借给我五百块救了急。还有那次被堵,也确实是张鹏叫了几个人,把对方给吓跑了。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

"是什么?"李响也站起来,"陈远,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我们这些小人物配不上你了?"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就是,当初说好的兄弟情义呢?"

"升职了就不认人了?"

"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吃你这顿饭?我们是来给你面子的!"

我看着这九张脸,有些恍惚。

这还是当初那些和我称兄道弟的同学吗?

"各位。"我深吸一口气,"我没说不请客,但你们这样,让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张鹏冷笑一声,"陈远,你老实说,是不是觉得我们丢你的脸了?"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张鹏走到我面前,"你穿着西装,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你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了!"

"张鹏,你够了!"我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够了?我告诉你陈远,今天这顿饭,你请也得请,不请也得请!"张鹏指着外面,"那四桌都是我们兄弟的亲戚,你要是不认这个账,以后就别说咱们是同学!"

包厢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张鹏,看着其他人,突然觉得很累。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儿子,我把钱付了,先回去了。"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好好招待同学,别让人家觉得你小气。"

"爸——"

电话挂了。

我站在包厢里,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服务员又敲门进来:"先生,有客人在催账了,您看..."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那四个包厢的门依然开着,里面传出欢声笑语。我走到最近的一个包厢门口,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我掏出手机,给我妻子苏晴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突然想起,苏晴今晚也在酒店,她说要在大堂等我,等我招待完同学,一起回家。

我快步往电梯走,下到一楼大堂。

大堂里人来人往,我找了一圈,没看到苏晴。

我又给她打电话,这次通了,但传来的却是张鹏的声音。

"陈远,你老婆的手机落在包厢了。"张鹏的语气带着嘲弄,"我好心帮你保管着呢。"

我的心一沉。

"你把手机还给我老婆。"

"行啊,你回来拿。"张鹏顿了顿,"对了,那四桌都是咱们同学的亲戚,你这个东道主该不会让他们白吃一顿吧?快回来结账。"

"张鹏,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大堂里,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苏晴的号码,但还是张鹏接的。

"陈远,考虑得怎么样了?"张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要不这样,你现在回来,我们好好商量商量,说不定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咬着牙,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我刚要进去,看到我爸正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刷卡单,脸色铁青。

"爸?你怎么还没走?"

我爸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失望。

"陈远,那些人..."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人真是你同学?"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爸,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带这么多人来。"

"你不知道?"我爸突然提高了声音,"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交什么样的朋友,心里没数吗?"

我被他吼得一愣。

我爸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你知道我刚才付那一桌的钱,心里是什么感觉吗?"我爸的眼眶红了,"我以为你升职了,交的都是正经朋友。结果呢?一群贪小便宜的!一群利用你的!"

"爸,他们不是——"

"闭嘴!"我爸打断我,"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想追上去,但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我看着那串不断上升的数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03

我站在电梯里,脑子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您好,我是金汇酒店的刘经理。"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关于今晚的账单,我们这边有些情况想和您确认一下。"

"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那四桌客人点的菜品,已经超出了我们正常宴席的标准。"刘经理停顿了一下,"其中两桌点了澳洲龙虾,一桌点了帝王蟹,还有一桌点了雪花牛排。酒水方面,四桌一共开了十二瓶茅台。"

我的手开始发抖。

"总共多少钱?"

"目前四桌的总额是68750元,加上您那一桌的3888元,一共是72638元。"刘经理说,"因为超出了您预订时登记的消费金额,所以我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七万多。

我感觉天旋地转。

"刘经理,我能不能和您商量个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四桌客人,我真的不认识。能不能让他们自己结账?"

"这..."刘经理为难地说,"他们都说是您请的,而且他们报的包厢号,也是挂在您的名下。按照我们酒店的规定,这种情况只能由预订人来结账。"

"但我真的没请他们!"

"陈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刘经理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如果您这边不结账,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报警。

如果报警,这事就闹大了。我刚升职,公司对高管的个人形象要求很严,如果让公司知道我因为饭钱和人起纠纷,甚至惊动警察...

"我知道了。"我说,"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筹一下钱。"

"当然可以。"刘经理说,"但希望您能尽快处理,我们这边也很为难。"

挂了电话,我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感觉喘不过气来。

七万多块。

我银行卡里现在有一万八千块,是这个月的工资。我本来打算这次升职宴花个五六千,剩下的钱留着下个月给我妈看病用。

我妈最近血压一直不稳,医生说要做一个全面检查,需要一万多块钱。

现在,别说给我妈看病,连这顿饭的钱我都付不起。

电梯到了三楼。

我走出去,看到走廊里站着几个人,都是那四桌的"客人"。他们看到我,有的人还朝我笑着点头。

我硬着头皮走到我的包厢门口,推开门。

包厢里,九个同学都在,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张鹏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剥花生。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回来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苏晴身边。

苏晴坐在角落里,脸色很难看。她看到我,眼睛一红:"手机在张鹏那儿,他不给我。"

我看向张鹏:"把手机还给我老婆。"

"别急嘛。"张鹏从口袋里掏出苏晴的手机,在手里把玩着,"陈远,咱们先把正事说完。"

"什么正事?"

"外面那四桌的账,你打算怎么办?"张鹏笑着说,"是痛痛快快地结了,还是要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这样吧。"李响突然开口,"陈远,你也别为难,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外面那四桌,你付一半,我们出一半,怎么样?"

"一半?"我冷笑一声,"那四桌是你们叫来的,凭什么要我付钱?"

"凭什么?"张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就凭咱们是同学!就凭我当年借给你钱!就凭我帮你打架!"

"那是你情我愿,我又没逼你!"

"行啊陈远。"张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是准备翻脸不认人了?"

"是你们先不讲道理的!"我也火了,"你们明明知道我只请了你们九个人,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你们是把我当冤大头吗?"

"冤大头?"李响突然笑了,"陈远,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都说你陈远发达了,忘本了。"李响慢悠悠地说,"你想想,你升职了,就请我们九个人吃顿饭,多寒酸啊。我们作为你的老同学,是不是得帮你撑撑场面?"

"撑场面?"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这叫撑场面?"

"当然。"刘涛也开口了,"陈远,你现在是副总了,请客吃饭,桌数太少,传出去多难听。我们是为了你的面子,才叫了些亲戚朋友过来热闹热闹。"

我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们是为了我的面子?"我指着外面,"那你们问过我吗?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

"哎哟,老同学一场,还要什么同意啊。"张鹏摆摆手,"再说了,你不是说了吗,今天你请客,敞开了吃。"

"我是说请你们九个人敞开了吃,不是请全世界的人!"

"陈远,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李响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外面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亲戚朋友,你这么说,是看不起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各位,我最后说一遍。"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请了你们九个人,外面那四桌的账,我不会结。如果你们叫来的,就自己去结。"

包厢里一片沉默。

突然,张鹏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陈远,有种。"他拍着手,"那行,既然你不认这个账,我们就去找酒店经理,让他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随便。"我说,"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张鹏冷笑,"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说完,率先走出了包厢。

其他八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也都站起来,陆续离开。

李响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陈远,今天的事,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也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苏晴。

苏晴走过来,抱住我:"陈远,咱们报警吧。"

"不行。"我摇摇头,"报警的话,这事就闹大了,对我的工作不利。"

"那怎么办?"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那可是七万多块钱啊。"

我抱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打来的。

"陈远,你现在在哪儿?"我爸的声音很着急。

"我在酒店。"

"你赶紧下来,我在大堂等你。"我爸说,"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和苏晴一起下楼。

大堂里,我爸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爸,怎么了?"

"我刚才遇到酒店的刘经理了。"我爸看着我,"他说那四桌的账,得你来结。"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咬了咬牙,"我不结。那不是我请的人。"

"不结?"我爸的声音突然拉高,"陈远,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结这个账,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但是爸,这不是我的错——"

"我不管是不是你的错!"我爸打断我,"我只问你,如果酒店报警,如果你们公司知道了,你这个副总还当得了吗?"

我愣住了。

"爸,你的意思是..."

"你自己看着办。"我爸的声音里带着失望,"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刚才跟那些同学说了什么?"

"我说那四桌不是我请的,让他们自己去结账。"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都走了,说要去找酒店经理评理。"

我爸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陈远,你真是太天真了。"

"爸,您什么意思?"

我爸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心。

"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去找酒店经理评理吗?"我爸说,"他们这是在逼你就范!他们知道你不敢闹大,知道你怕影响工作,所以才故意这么做!"

我的心一沉。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爸苦笑一声,"要么你结账,要么你就等着这事闹大,等着你们公司知道。"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时,刘经理走了过来。

"陈先生,能耽误您几分钟吗?"刘经理说,"您的那几位朋友,在会议室等您,说有事要和您商量。"

我看向我爸。

我爸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我跟着刘经理往会议室走去。

04

会议室在二楼,是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桌和十几把椅子。

张鹏他们九个人都在,正围坐在桌子旁边,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抽烟。看到我进来,他们都抬起头。

"陈远来了。"张鹏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吧,咱们好好谈谈。"

我站在门口,没动。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张鹏笑了笑,"当然是谈那四桌的账怎么结。"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那不是我请的人,我不会结账。"

"陈远,你别这么固执嘛。"李响劝道,"大家都是老同学,何必闹得这么僵?"

"是你们先不讲道理的。"

"我们不讲道理?"张鹏突然一拍桌子,"陈远,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当初你困难的时候,谁帮过你?现在让你请顿饭,你就推三阻四的!"

"我没推三阻四,我是说——"

"你是说什么?"张鹏打断我,"你是说我们这些穷亲戚,配不上吃你陈总的饭?"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刘涛也站起来,"陈远,你以为你升职了,就可以瞧不起我们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看着这九张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当初那些和我称兄道弟的同学吗?

"各位。"我深吸一口气,"我最后问一遍,那四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们自己叫来的,还是他们自己来的?"

包厢里一片沉默。

过了几秒,张鹏突然笑了。

"陈远,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录像。

录像是在我们的包厢里拍的,时间显示是今晚七点半,也就是在我出去之前。

画面中,我举着酒杯,对着镜头说:"今天是我的升职宴,来的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宣布,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视频结束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你去卫生间的时候。"张鹏笑着说,"怎么样陈总,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算你的。"

"可我说的是我们这一桌!"

"你有说只有这一桌吗?"李响接话道,"你明明说的是'所有的消费',可没说限定哪一桌。"

我感觉脑袋要炸了。

"你们...你们这是陷害我!"

"陷害?"张鹏冷笑,"陈远,你可别血口喷人。这是你自己说的话,我们只是刚好拍下来了而已。"

"而且。"李响补充道,"我们已经把这个视频发给酒店的刘经理了。他说了,既然你承诺了今晚所有消费都算你的,那么那四桌的账,理应由你来结。"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从邀请我请客,到带亲戚朋友来,再到偷录我说话,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张鹏走到我面前,"因为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张鹏的眼睛瞪得很大,"当初在学校,谁照顾你?谁借钱给你?谁帮你打架?现在你升职了,发达了,就想一顿饭把我们打发了?"

"我没想打发你们,我是真心想请你们吃饭——"

"真心?"李响突然笑了,"陈远,你知道我们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吗?你在大城市当白领,我们在小地方讨生活。你一个月赚几万块,我们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凭什么?"

"凭什么你升职了,我们还在原地踏步?"

"凭什么你住大房子开好车,我们还在租房子挤公交?"

"凭什么?"

一句句质问砸在我身上,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张鹏盯着我,"你欠我们的。你今天请这顿饭,是应该的。那四桌的账,你也应该结。"

"我凭什么欠你们的?"我突然大声说,"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来的!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无数次熬夜加班,我牺牲了多少休息时间!我凭什么要为你们的人生负责?"

包厢里一片死寂。

张鹏的脸色变得铁青。

"好啊陈远。"他一字一句地说,"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认这个账了。"

"那不是我的账,我为什么要认?"

"行。"张鹏点点头,"那咱们就走法律程序。我这就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是你有理,还是我们有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张鹏冷笑,"陈远,你自己想清楚,一旦这个视频发出去,你们公司会怎么看你?你的同事会怎么看你?你这个副总,还当得稳吗?"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说的没错。

如果这个视频流传出去,哪怕我占理,也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公司最讨厌的,就是高管惹上这种是非。

"而且。"李响也开口了,"陈远,你别忘了,那四桌里有不少人,都是在酒店工作的。他们可以作证,说你确实邀请了他们。到时候,你说不清楚的。"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们准备得太充分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很简单。"张鹏伸出手,"那四桌的账,你结了。然后,我们各回各家,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结呢?"

"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张鹏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反正我们已经这样了,也不怕再差。但你不一样,你有大好前程,你舍得毁掉吗?"

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陈远,出来。"

我跟着我爸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爸——"

"你自己决定吧。"我爸打断我,"但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记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有些账,必须结。但有些账,绝对不能结。"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我爸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陈远,医院来电话了。"苏晴的声音在发抖,"你妈血压突然升高,现在在急救。"

05

我冲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车上,苏晴一直在哭。她告诉我,我妈在家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晕倒,是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

"医生说可能是血压骤升引起的,现在人在急救室。"苏晴抓着我的手,"陈远,不会有事吧?"

我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知道,我妈这次发病,跟今晚的事脱不开关系。

我爸回家之后,肯定跟我妈说了酒店的事。我妈心疼儿子,又担心我为了面子做傻事,一着急,血压就上来了。

都是我的错。

到了医院,急救室的门还关着,红灯亮着。

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头深深地埋着。

"爸。"我走过去。

我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来了。"

"妈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我爸的声音很哑,"医生说,这次比上次严重多了。"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样。

上次我妈血压升高,是两年前。那次也是因为我的事——我换工作,收入不稳定,我妈担心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这次,又是因为我。

我坐在我爸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响着。

过了很久,我爸突然开口:"陈远,那四桌的账,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了很久,我决定...我决定报警。"

我爸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影响我的工作,但是爸,如果我今天妥协了,以后他们还会来找我,没完没了。"我的声音很坚定,"这个账,我不能结。"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爸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那爸支持你。"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家属?"

"我是。"我和我爸同时站起来。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血压升高的原因,主要还是情绪波动太大。你们要注意,以后千万别让她再受刺激了。"

我松了口气。

我妈被推进了病房。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看到我,还是勉强笑了笑。

"妈,对不起。"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我妈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脸,"妈没事。"

"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不怪你。"我妈叹了口气,"是那些人太过分了。"

我爸站在床边,给我妈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们来处理。"

我妈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和我爸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

"陈远,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爸点了根烟,"你为什么要请那些人吃饭?"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是我的老同学,我想..."

"你想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成就,对吗?"我爸打断我,"你想让他们知道,你陈远出息了,对吗?"

我低下头,不说话。

我爸说对了。

我请他们吃饭,确实有炫耀的成分。我想让他们看看,当年那个穷学生,现在已经是大公司的副总了。

"陈远,爸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爸深深吸了口烟,"真正的朋友,不需要你请客来证明关系。那些需要你用金钱来维系的,都不是真朋友。"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爸,他们当初真的帮过我。"

"帮是帮过,但那不代表你就要一辈子还。"我爸看着我,"你已经还过了。当初张鹏借你五百块,你后来还了他一千。你说还不够?"

"可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都没用!"我爸的声音突然拉高,"陈远,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恩情可以还,但不能被绑架。"

我点点头。

我爸抽完烟,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爸在医院陪你妈。"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

电话里,我把今晚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警察听完,说会尽快派人过来调查。

挂了电话,我又给刘经理打了个电话。

"刘经理,我是陈远。"

"陈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刘经理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

"我已经报警了。"我说,"那四桌的账,我不会结。如果酒店认为我有责任,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好的,我知道了。"刘经理说,"那我们等警察来处理吧。"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我给苏晴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的决定。苏晴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支持你。"

我又给公司的人事总监发了条短信,把今晚的事情简单说明了一下,并表示如果因此影响公司形象,我愿意承担责任。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警察到来。

手机突然又响了,是张鹏打来的。

"陈远,你报警了?"张鹏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是。"

"好,很好。"张鹏冷笑,"陈远,你等着吧,这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我说,"张鹏,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欠你们的。"

"你不欠我们的?"张鹏突然大笑起来,"行啊陈远,那咱们法庭上见!"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这些年,我一直活得很小心,生怕得罪人,生怕做错事。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但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你再努力也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的成功,就是对他们的嘲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您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王警官。关于您报警的事情,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

"谢谢王警官。"

"另外,我们刚才去酒店调取了监控录像。"王警官说,"根据监控显示,那四桌客人确实是在您的同学邀请下进入包厢的,而且他们在点菜时,曾多次提到是'陈总请客'。"

我的心提了起来。

"那这种情况,责任在谁?"

"根据初步判断,责任在于邀请方,也就是您的同学。"王警官说,"但是,因为您此前确实说过'今晚所有消费都算我的',所以这个案子比较复杂,需要进一步调查。"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您先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的。"王警官说,"明天请您到派出所来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

"好的,谢谢王警官。"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苏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喝点吧,暖暖身子。"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这种苦味让我清醒了很多。

"陈远,你说我们会赢吗?"苏晴小声问。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至少,我问心无愧。"

苏晴靠在我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张鹏他们打来的,接起来才发现,是公司人事总监打来的。

"陈远,我是赵总监。"

"赵总监好。"

"我看到你的短信了。"赵总监停顿了一下,"明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心一沉。

"好的,赵总监。"

挂了电话,我感觉天旋地转。

公司要找我谈话,这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清楚。

苏晴看着我的表情,紧张地问:"怎么了?"

"公司要找我谈话。"我苦笑,"看来,这次我的副总可能当不成了。"

"不会的。"苏晴安慰我,"你又没做错事。"

"可是..."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在公司看来,不管是谁的错,只要惹上这种麻烦,就是高管的失职。

我坐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茫然。

以为升职宴会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没想到却成了一场噩梦。

以为那些老同学会为我高兴,没想到他们只想从我身上榨取好处。

以为我可以两全其美,既维护情面又坚守原则,没想到最后两头都不是。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张鹏发来的消息:

"陈远,你以为报警就有用了?我告诉你,那四桌的账,你逃不掉。明天我们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们老板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如果他们真的去公司闹,那我这个副总,是肯定当不成了。

苏晴看到了消息,脸色变得煞白:"陈远,他们...他们不会真的去公司吧?"

"会的。"我说,"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这时,病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陈远,进来。"

我和苏晴走进病房。我妈躺在床上,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儿子,妈问你一个问题。"

"妈,您说。"

"如果那四桌的钱,是你欠的,你会还吗?"

"会。"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如果不是你欠的呢?"

我愣了一下。

"妈,您是说..."

"如果不是你欠的,就不能还。"我妈看着我,"因为一旦还了,你就永远还不清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妈说的对。

如果我今天妥协了,结了那四桌的账,以后他们还会来找我,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永无止境。

"儿子,听妈的话。"我妈握着我的手,"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你欠他的。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王警官打来的。

"陈先生,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我们调查发现,那四桌客人中,有三桌是专业的蹭吃团伙。"王警官说,"他们经常在各种宴席上冒充亲友蹭吃蹭喝,已经有多起类似案例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

"那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下,您没有支付义务。"王警官说,"而且,我们已经联系了酒店,酒店方面表示,如果确认是蹭吃团伙,他们会承担相应的损失,不会追究您的责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

"真的。"王警官说,"不过,关于您那几位同学,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明天您还是要来派出所做笔录。"

"好的,好的,谢谢王警官!"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苏晴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陈远,是好消息吗?"

"是!"我抱着她,"是好消息!"

我把王警官说的话告诉了我妈和我爸。

我妈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儿子,妈就知道,好人有好报。"

我爸拍着我的肩膀,眼里也湿润了:"儿子,你做得对。"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张鹏他们还在,那个视频还在。

明天,我还要面对公司的质询。

我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李响发来的消息:

"陈远,警察找到我们了。你够狠的,居然真的报警。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个视频我们已经发到网上了,等着出名吧!"

我点开微信,看到朋友圈里已经有人转发了那个视频。

视频下面,有人评论:"现在的人升职了就忘本,太势利了。"

还有人说:"请客吃饭还斤斤计较,格局太小了。"

我的手又开始发抖。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我点开那个视频,仔细看了一遍。

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视频里,我说"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时,镜头扫过了桌子,桌上清楚地显示着一张菜单,上面写着"3888元套餐,限本桌使用"。

这说明,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指的就是我们这一桌!

我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王警官。

王警官说会再调查,让我等消息。

天彻底亮了。

我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凉。

我以为我升职了,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这样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