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辞职报告已经批了,请你尽快办完手续。”
周一早会,苏雨寒站在二十多人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签字栏里那个笔迹,不是我写的。
全场安静。有人偷偷瞄我,有人低头憋笑。
我端起咖啡杯,手指很稳。我说:“好的,苏总。”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天前拍的那张照片——一份公证书的复印件。
她大概不知道,她偷偷递辞职信那天,我也顺便查了点别的东西。
比如,她名下那套技术专利的所有权归属。
比如,她跟她父亲苏振华那些“小会”的录音。
比如——她以为我永远发现不了的事。
01
我叫陆沉,三年前是某大厂的技术总监,年薪七位数那种。
三年前苏雨寒说要创业,公司缺核心技术人才。她说得情真意切:“老公,你来帮我,公司是咱俩的。”
我信了。辞了职,卖了一部分期权,带着所有的技术积累投奔她。
那时候她抱着我说:“陆沉,我会让你为这个选择骄傲的。”
现在想想,她可能没说后半句——“骄傲个三年,然后滚蛋。”
这三年我在公司是什么角色?
说是技术主管,其实就是核心代码的唯一写手。
公司那套“天穹算法”前前后后一百多万行代码,九成是我一个人敲出来的。
我工资多少?月薪两万。在同行业里,这是应届生的水平。
但那时候我不计较,想着夫妻之间,分那么清干嘛。
后来我发现,不是分不分得清的问题,是人家压根没想跟你分。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苏雨寒出门急,把手机落家里了。
我帮她捡起来的时候,屏幕亮了,显示一条微信消息:“寒寒,爸说的那个方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那个老公,差不多该让他腾位置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爸”。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证据。
不是我多疑,而是我了解苏振华。这人是做传统生意起家的,脑袋里那套逻辑就是:能占的便宜一定要占,不能占的便宜想办法也要占。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我。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要在饭桌上念叨一遍:“男人没事业,就是吃软饭。寒寒你也是,找个什么样的不好,非要找个打工的。”
苏雨寒每次都当耳边风。但我知道,她不是不当回事,只是还没到时候发作。
现在到时候了。
早会结束后,我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林晓雯敲门进来,递给我一张单子:“陆工,这是离职交接清单,麻烦签个字。”
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我看得出来那笑里有别的意思。
我接过单子翻了翻,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专利交接、代码库权限移交、项目文档整理。
我签了字。
林晓雯接过单子,顿了顿,低声说了句:“陆工,你也别太难过。苏总她……也有难处。”
我说:“我懂。”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我懂什么?我懂一个三年前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妈吴秀君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沉儿,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我当时不服气。现在我想告诉她:妈,你对了。
晚上回到家,苏雨寒已经躺床上了。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刷手机,看见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吧?”
我说:“挺好。”
她说:“那你早点休息。”
我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只有两个字:“在吗?”
我回了一个字:“在。”
对方又发来一条:“合同的事,我考虑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我看了看卧室方向,苏雨寒把灯关了。
我回:“明天,我找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了手机。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无风,很安静。
我发现我在笑。
笑的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在笑这三年的自己,到底有多傻。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不是去上班,而是去收拾东西。
林晓雯已经把离职手续都办好了,效率高得惊人。她递给我一个纸箱:“陆工,你的私人物品都在里面了。”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我打开办公室的抽屉,里面还有一本旧的工作日记。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我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三年前七月十二号。
那是我入职第一天。
上面我的字迹还很清秀:“今天正式加入雨寒科技。雨寒说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我往后翻了几页。
第二个月某一天的记录:“项目遇到瓶颈,加了个通宵。雨寒凌晨两点给我送夜宵来,眼眶红红的,说让我别太拼。”
第三个月某一天:“跟苏振华吃饭,他又在饭桌上说我‘高攀’。我笑笑没说话。雨寒替我挡了回去,说‘爸你别乱说’。那一瞬间,我觉得很温暖。”
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少了。大概是后期太忙,没时间写。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了。
那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不是我的笔迹。
我仔细辨认——是苏雨寒的字。
她写的是:“爸说要慢慢来,先把技术套出来。”
日期是我入职第三个月。
我拿着这本日记,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外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影子。
我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但我没笑也没哭。我把日记放回纸箱里,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老同事。他们看见我抱着纸箱,表情都很复杂。
“陆工,保重。”有人说。
“老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有人说。
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苏雨寒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干练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我们四目相对。
她看了我手里的纸箱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收拾完了?”
我说:“完了。”
她说:“那就好。”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忽然停住了:“雨寒。”
她回过头:“嗯?”
我说:“有个事我想问你。”
她皱了皱眉:“什么事?”
我说:“三年前我入职那天,你跟你爸谈过什么?”
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你这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随便问问。”
她说:“不谈了,就谈些公司的事。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你忙你的。”
她看了看腕上的表,说:“那我走了,下午有个会。”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声音。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我偷偷查了她的通话记录。三个月内,她跟苏振华的通话次数,平均每天四次。
正常的父女关系,用得着每天通四次电话吗?
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手机响了,是昨天那个号码。
“陆沉,你什么时候到?”
我说:“马上。”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西湖边上那家茶馆,三年前我常去。那时候赵芸熙还在,我们经常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一杯龙井,聊技术,聊人生,聊未来。
后来她走了。她父亲病重,她回老家继承家业。
再后来我遇到了苏雨寒,以为那是新的开始。
现在想来,新的开始,也许一直在等我。
03
到了茶馆,赵芸熙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人瘦了些,头发剪短了,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
她看到我,淡淡笑了笑:“坐。”
我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赵芸熙给我倒了一杯茶,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我说:“你变了。”
她挑眉:“怎么变了?”
我说:“以前你不会这么直截了当。”
她笑了一声:“这三年,我学的就是怎么直截了当。”
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那套‘天穹算法’的优化版我看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三年的时间能把精度提升到这么高的程度。市面上没有第二家。”
我说:“你这是在夸我?”
她说:“我是在说实话。我想买你这套算法,价格你开。”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跟三年前一样。
我说:“我不打算卖。”
赵芸熙愣了一下:“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说:“我打算自己做。我想跟你合作。”
赵芸熙看着我,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很烫。她不怕烫。
她说:“你要自己开公司?”
我说:“对。我这套算法的完整版现在在我手里,专利所有权也是我的。苏雨寒那边只有使用权,而且使用权已经到期了。”
赵芸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你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吗?”
我说:“知道。资金链断了,融资快触礁了。她跟苏振华急得团团转。”
赵芸熙说:“那你还要从她手里抢市场?”
我抬起头,看着她:“不是我抢她的市场。是她先把我踢出来的。”
赵芸熙沉默了很久。
她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茶水的热气在她脸上笼出一层薄雾。
她说:“陆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我说:“不全是为了技术吧。”
赵芸熙笑了笑:“你猜对了。不全是为了技术。”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湖面。湖面上有几只小船在飘荡。
“三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我爸病了。家里那摊子事没人管,我必须回去。我不是不想跟你解释,是没法解释。”
我说:“我知道。”
赵芸熙回过头看我:“你知道?”
我说:“后来我打听到的。”
赵芸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说:“那你还恨我吗?”
我说:“不恨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赵芸熙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过了一会,她说:“好,我跟你合作。新公司叫‘天穹科技’,你我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还有一条要求。”
我说:“你说。”
赵芸熙说:“你是我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下属。所以……不要叫我赵总。”
我看着她,笑了:“好,芸熙。”
她也笑了,眼角有些细碎的光。
那天下午,我们在茶馆里谈了三个小时。谈技术、谈市场、谈融资。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芸熙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陆沉,你有没有想过,苏雨寒为什么一定要赶你走?”
我说:“想过。”
赵芸熙说:“说给我听听?”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因为我能写代码,但她爸想让别人写。这样他们就能完全控制公司了。”
赵芸熙说:“你觉得值吗?这三年。”
我说:“值不值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替我写辞职信了。”
04
周三下午,我正在新租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苏雨寒。
我接起来:“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陆沉,那套‘天穹算法’的完整版源代码,你放哪了?”
我靠在椅背上:“在公司服务器上啊。”
她说:“公司服务器上只有你们去年开发的旧版,最新版的源码我找不到!”
我说:“你当然找不到。那套代码,我记得我已经从公司服务器上撤了。”
苏雨寒的声音拔高了:“你撤了?你什么时候撤的?你凭什么撤?”
我说:“那是我写的代码。我离职之前把东西拿回来,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雨寒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软,有点委屈:“陆沉,你别这样。公司现在情况不好,融资谈判卡在最后一步上了。投资人要看完整版的技术方案,你那套代码是核心。”
我说:“哦。”
她说:“你别哦。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说:“你想让我怎么帮?”
苏雨寒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代码给我,等融资成功了,我重新聘用你。待遇比现在好三倍,行吗?”
我笑了:“苏总,你给我写辞职报告那天,怎么不想着要留我?”
她说:“那件事……是我不好。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说:“我现在挺忙的,改天吧。”
她说:“你忙什么?你一个新工作都没有,你忙什么?”
我说:“谁说我新工作都没有。”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苏雨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陆沉,你找新公司了?”
我说:“算是吧。”
“哪家?”
我说:“暂时不能说。等我项目做起来了,我会告诉你的。”
她愣了几秒,忽然问:“是不是晨曦科技?”
我没有说话。
苏雨寒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陆沉,你跟赵芸熙联系了?”
我说:“怎么了?不行吗?”
她说:“你是我的……你现在还是我丈夫!你怎么能去找她?”
我说:“你给我写辞职报告那天,怎么不想着我还是你丈夫?”
电话那头“嘟”的一声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苏雨寒生气了,生气了就会挂电话,这是她的一贯作风。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整理文件。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赵芸熙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两杯咖啡。
她递给我一杯,说:“谁的电话?”
我说:“苏雨寒。”
赵芸熙“哦”了一声:“她要源代码?”
我说:“对。融资那边谈判卡住了。”
赵芸熙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咖啡:“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我没打算处理。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陆沉。”
赵芸熙看着我:“你现在不是了。”
我说:“对。我现在不是了。”
赵芸熙又问:“那她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说:“让她找。我巴不得她来找。”
赵芸熙挑了挑眉:“你留了什么后手?”
我说:“你知道我辞职那天,拍到了一份文件。”
赵芸熙说:“什么文件?”
我说:“她爸苏振华,做了一份‘知识产权归属变更公证书’。内容是把我在公司期间开发的所有技术的所有权,从‘陆沉本人’变更为‘公司所有’。”
赵芸熙倒吸一口气:“这是违法的吧?”
我说:“不止违法。这个公证书上签字那栏,写的是我本人的名字。”
赵芸熙愣了:“你在上面签字了?”
我说:“三年前签过一份共同持有人协议,那份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所有核心技术必须两人共同签字才能变更。这份公证书上的签名,是假的。”
赵芸熙看着我,眼神里慢慢浮起一丝明悟:“所以……”
我说:“所以,我拍下那份文件,就是为了证明他们试图伪造我的签名。只要他们敢拿这份公证书出来告我,我就能反过来告他们伪造文书。”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陆沉,这三年,你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刻吧?”
窗外,天快黑了。远处大楼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来,像是一盏一盏点燃的希望。
我想起我妈的话:“沉儿,善良不是让人当傻子使的。”
我对自己说:妈,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傻子了。
05
两周后,我在西湖边上那家茶馆,再次见到了赵芸熙。
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律师,还有一份合同。
合同封面上写着:《天穹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合作协议》。
赵芸熙把合同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条款都是按咱们说好的来的。技术出资你占百分之五十,资金出资我占百分之五十。公司注册地我选好了,北京上海各一个点。”
我翻了几页。内容很细,把技术归属、收益分配、退出机制都写得很清楚。
赵芸熙补充了一句:“你那份技术专利我已经请第三方评估过了,估值三千万出头。我们初期融资也到位了,五千万。”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在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芸熙也签了。她签完字,把笔帽扣回去,看着我,表情认真:“陆沉,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合伙人了。”
我说:“谢谢。”
她说:“不客气。我帮你,一来是技术确实值这个价,二来……”
她顿了顿,“三年前我欠你的,也该还了。”
我看着她,说:“你不欠我什么。”
赵芸熙笑了笑:“不,我欠你一个解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像三年前那个女孩一样。
我们碰了一下茶杯,算是定了合作。
就在那天晚上,我把“天穹算法”的完整版,连同三个月的迭代优化方案,全部传到了新搭建的服务器上。
然后我给苏雨寒发了一条短信:“苏总,你那套算法在我手里。不过你现在想要,已经晚了。因为我已经带着它,去找赵芸熙了。”
五分钟后,苏雨寒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没接。
她又打。
我还是没接。
她又打了一次。这次,我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陆沉,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字面上的意思。你那套‘天穹算法’是我一个人写的,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把使用权授权给了公司。现在授权期满了,我拿走了。有什么问题?”
她说:“你……你不能这样!”
我说:“你替我写辞职信的时候,不是挺能这样吗?”
她说:“那是……那是公司需要……”
我说:“公司需要?还是你爸需要?”
电话那头,苏雨寒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说:“陆沉,你回来吧。我们当面谈谈。”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跟你爸怎么打算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铺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关了灯,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这三年,我一个一个晚上敲出来的代码,一幕一幕刻在脑子里。
那些通宵加班的晚上,她从来没在。
而我妈,每次打电话来,都说“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我想起三年前,苏雨寒求我辞职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陆沉,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对。你的决定确实正确。
只不过,决定后果的人,现在换成我了。
06
半个月后,晨曦科技在北京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会场不大,但来的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屏幕上打出了几个字:“天穹算法”商用版发布会。
我站在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投资方,还有一些同行的面孔。
赵芸熙坐在第一排,朝我点了点头。
我打开演示文件,开始讲。
讲三年前这套算法的诞生。讲它的核心逻辑。讲它在这三年间的迭代优化。讲它跟市面上同类产品的差距有多大。
台下很安静。有几个人在拿笔记录,有几个在交头接耳。
等我讲完最后一张幻灯片,台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有人先鼓掌。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鼓掌。
赵芸熙站在前排,看着我,嘴角弯起来。
这时候,大屏幕上滚动出了一行字:“核心算法工程师:陆沉。”
“技术总监:赵芸熙。”
“本技术专利所有权人:陆沉。”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这技术不是雨寒科技的吗?”
“对啊,怎么是这个人名下的?”
“你没看新闻吗?这人从雨寒科技离职了,专利是他个人申请的。”
我站在话筒前,说:“谢谢各位。”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我在后台收拾资料。
有人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风衣,脸色苍白。她身后站着两个保安,但被她拦在外面。
她说:“陆沉,我们谈谈。”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谈什么?”
她盯着我:“你知道公司现在已经……快断流了。投资方那边的最后一笔融资,今天早上通知我们,取消了。”
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跟你没关系?你带着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跑来晨曦科技,现在你说跟你没关系?”
我说:“苏雨寒,你搞错了。那是‘我的’核心技术,不是你公司的。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签过一份协议,所有专利授权都有期限。现在期限到了,我拿回来重新用,你没有任何立场来跟我谈。”
她的脸色更白了。
她咬着嘴唇:“陆沉,你别逼我。”
我说:“我从来不逼人。我只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苏雨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陆沉,我们三年夫妻,你就这么对我的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里真的有泪光。
如果没有之前那本日记,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我说:“日记的事,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说你爱我,你说公司是我们俩的未来。可是第三个月,你就跟你爸商量怎么把我踢走了。”
苏雨寒愣住了。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么挂在眼眶里。
我说:“你走吧。”
她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你走吧。”
她转过身,慢慢走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陆沉,我真的不知道有一天你会变成这样。”
我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变成替我写辞职信的人。”
她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敲了三年的代码,每一行都是心血熬出来的。
现在,心走了,血还在。
手机响了,是赵芸熙发来的短信:“她来找你了?”
我回:“嗯。”
赵芸熙说:“你没心软吧?”
我回:“没有。”
发完这条消息,我望向窗外。北京春天的风刮着,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世界,果然什么都会变。树会绿,花会谢,人也会走。
但至少,我这一回,没有被人偷着走。
07
苏雨寒的公司从那天开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
先是她手上最大的投资人打来电话,语气冷冰冰的:“苏总,你们那套核心技术现在在晨曦科技手里?你们当初跟我说,技术所有权是你们公司的。你这不是拿投资人当傻子耍吗?”
然后是供应商的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再然后,公司的技术团队开始人员流失。连着三个月没发奖金,几个核心骨干直接递交了辞职报告。
苏雨寒急得团团转。她打电话给苏振华,苏振华比她更急:“那个废物,他怎么能带走技术?那技术是公司的,是他把公司坑了!”
苏雨寒说:“爸,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别去弄什么辞职信……”
苏振华声音一高:“你这是在怪我?要不是你当年不争气,找了个这样的男人,能有今天吗?”
苏雨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算了,不说了。”挂断了。
电话打到我这边来的时候,我正跟赵芸熙在一家川菜馆吃饭。
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老婆”。
赵芸熙看了一眼:“接不接?”
我说:“接。”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苏雨寒的声音又哑又急:“陆沉,公司要破产了,你快帮忙!”
我夹了一块水煮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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