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站在菲律宾三描礼士省的海岸边,往西边那片海望过去,你不会觉得那里有什么特别的。水面很蓝,有时候渔船慢悠悠地开过去,一切都跟普通的热带海域差不多。但就在这片海面以下160多英尺深的地方,一群海洋考古学家和历史研究者最近可能找到了一个沉睡了八十多年的答案——一艘在二战期间沉没、被称为“地狱船”的日本货轮“方福丸号”。

说实话,“地狱船”这个词本身就不像是航海术语,它更像某种恐怖小说的设定。但它不是小说。在二战期间,日本海军征用了大量商船来运输战俘,这些船被统称为“地狱船”。被送上这些船的战俘们,实际上是在经历一种被严密包裹起来的灾难:极度缺水、酷热、来自押送者的殴打,有时甚至是处决。最荒谬也最让人难受的一点是,这些船混在军事船队里航行,同盟国的军队根本不知道船上装的是自己人,结果一些地狱船是在同盟国的攻击中沉没的。历史学家估算,超过125,000名同盟国战俘曾被塞进地狱船里在海上漂泊,其中大约20,000人死在了船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方福丸号就是其中一艘地狱船。1944年9月21日这天,它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沉入海中,船上有超过一千名同盟国军人随之遇难。那艘船当时装载着多达一千名英国和荷兰战俘。然后,关于它沉没的具体位置和这艘沉船本身的身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渐渐成了一件谁都说不清楚的事。

你可能觉得奇怪,一艘船沉了,怎么连位置都会忘掉?但如果你去看地狱船纪念基金会从美国和日本的军事档案里挖出来的文件,就会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根据日本方面的记录,方福丸号被攻击的地点,和它一直被假定的沉没位置,差了三十多英里。也就是说,人们以前可能是对着一个完全错误的海域在找它。

退役海军军官兰迪·安德森同时也是地狱船纪念基金会的创始人,他在一份声明里说,当研究团队看到日方资料里清楚记录了那个船队在哪里遭到攻击、哪些船被击中时,他们完全被震住了。安德森用了一个词:“确凿证据”。

好,到这里故事有了一个真正的转折。一个由影像专家埃文·科瓦奇、海洋考古学家卡尔文·迈尔斯还有电视主持人兼探险家约什·盖茨等人组成的团队,决定追着这条线索去实地找找看。他们的做法说起来并不神秘,但需要极度的耐心和技术。先是用声纳在海床上扫描,看看他们要调查的那片区域里有没有什么“本来不该有的东西”。声纳确实扫到了一个此前没有被记录的沉船轮廓。接下来是深海潜水,直接下去看。在水下,他们不光确认了那艘沉船的存在,还发现了人的遗骸。

现在就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这艘沉船就是方福丸号?

团队的判断方式有一种拼图式的严谨。首先,这艘沉船的种种特征和方福丸号的设计蓝图完美吻合。其次,整个船体断成了两截,而这一点,无论是在美方的记录还是日方的描述里,全都对得上。再有就是尺寸、所处海域以及它所属的年代,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地狱船纪念基金会的研究员蒂姆·贝肯索尔说了这样一句话:“所有碎片都能拼到一起——船的大小是对的,位置是对的,年代也是对的。我确信这就是方福丸号。”

不过这里还是要单独说明一点。整个发现目前仍然处在一个“证据高度指向、研究者个人确信”的阶段。如果你去读各方发布的原话,他们会用类似于“可能终于被找到了”这样的措辞。这不是在谦虚,而是科学探索里的基本规则:在你把所有交叉验证做完之前,你手里的结论就是应该带着这一点点谨慎的。但话又说回来,蓝图吻合、沉没形态吻合、位置吻合、档案记载吻合,加上水下直接观察到的遗骸——这已经是一套相当有说服力的证据链了。

这次搜寻的成果将会在探索频道《未知探险》的两集首播里完整呈现,播出日期是6月24日。盖茨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郑重。他说地狱船的故事是二战历史中一个必须被照亮出来的篇章,这次研究和潜水行动所引向的发现,或许能够给那一千多名做出终极牺牲的军人家庭带去某种终结。他用了一个说法:“他们不再失落了。”

“不再失落”这个词,放在这里其实挺重的。因为它背后是一个很具体的转变:以前,那些遇难战俘的家属只知道亲人死在海上,但可能永远不知道具体在哪一片水域、哪一艘沉船里。而现在,当一艘沉船的身份被初步确认,当人的遗骸被亲眼看见并记录下来,那个模糊的、像传说一样的历史事件突然有了一个精确的地理坐标和物理证据。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更新,而是一群具体的人终于从“失踪”这个沉重的分类里,被移到了“寻获”这一边。

所以说到底,这个发现其实在同时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船的:那艘名叫方福丸号的地狱船到底沉在哪里?研究人员现在给出了一个可信的位置。第二个问题是关于人的:那些在1944年9月21日那天和三分钟内随船沉入海底的一千多个生命,他们的故事是不是可以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结局了?至少,朝着这个结局迈出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