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大厅里灯光晃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舞台边,手里攥着那份辞职信,手心全是汗。
台上总经理郭江山正端着酒杯,笑得春风得意。
叶雅雯站在他身边,一袭红裙,手里的红酒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罗熠楠发来的消息:“他们知道了。你今晚走不掉。”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我抬头看向郭江山,他正好也看向我,嘴角挂着一丝笑,像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台上走去。
01
那天是周三,年会前三天。
我正在工位上整理账本,郑萍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孙之桃,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语气不算差,但也不怎么好。我放下手里的笔,跟着她进了财务主管办公室。
郑萍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你这个月工资出了点问题,你自己看看。”
我拿起来一看,脑子嗡了一下。
工资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本月实发工资,880元。
“这怎么可能?”我抬头看着她,“我上个月全勤,加班加了二十多个小时,怎么会只有880?”
郑萍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打卡系统显示,你本月有三天迟到。按照公司规定,迟到一次扣两百,三次扣全月绩效。加上五险一金扣完,就剩这些了。”
“迟到?”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迟到了?”
“系统显示你5号、12号、18号都没有按时打卡。”
“那三天我妈住院,我请了事假!”我感觉胸口闷得慌,“请假条我都交了,上面有你的签字!”
郑萍挑了挑眉:“是吗?我没签过。”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假条,翻了几页,抽出一张递给我:“你看看,这是你交的吗?”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确实是我的字迹,但主管签字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亲自把假条交到郑萍手里,看着她签的字。
“不可能……”我盯着那张纸,“我明明看着你签的。”
“小姑娘,”郑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都不知道你请过假的事。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乱得很。
“行了,”郑萍摆摆手,“这事儿我帮你问问人事部,看看能不能补个流程。你先出去吧。”
我从她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工资单,心里堵得慌。
880块钱。在城里连房租都不够交。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每天的药费就好几百。
我回到工位上,把工资单拍在桌子上,盯着它发呆。
旁边的打印机嗡嗡响着,走廊里有人说说笑笑。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特别刺耳。
下班的时候,我去了趟人事部。
负责考勤的小周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我拦住他:“周哥,我问你个事。”
小周看了看表,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我把我那三天的考勤记录给他看:“这三天我请假了,没有迟到。系统里怎么会显示迟到?”
小周接过单子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个……系统录入的时候可能有错误吧。要不你找你们主管开个证明,我帮你改一下。”
“但是主管说没有收到我的假条。”
“那我也没办法了。”小周耸了耸肩,“系统数据都是技术部那边导入的,我只负责核对。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找技术部问吧。”
他拎着包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人事部门口。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贴的公司文化墙。上面写着“公开、公平、公正”六个大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特别刺眼。
02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
母亲曹秀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我来了,她勉强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晚?加班了?”
“嗯。”我把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她撑着坐起来,“你别老往医院跑,工作要紧。”
我没说话。张桌子上的药瓶,又看看输液袋,心里算着费用。
“妈,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得再住一阵。”母亲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你手里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咱就回家养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够。”我说得很肯定,“您别操心钱的事,好好养病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喝完粥,又帮她擦了擦手。她睡下之后,我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算了算账。
银行卡里还剩一万两千块钱。母亲的住院费一天三百多,加上药费、检查费,一天最少五百。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五。
880块钱的工资,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住。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罗熠楠打来的。
“桃姐,你查了工资没?”他声音有点急。
“查了,880。”
“艹……”他骂了一句,“我跟你说,这事儿不对劲。我下午去技术部串门,听见他们的人在聊什么‘数据清理’,好像在删什么东西。我怀疑你的考勤数据被人动过。”
我握紧手机:“谁动的?”
“不知道。”罗熠楠压低声音,“但是技术部主管是郭江山的小舅子,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郭江山。
总经理郭江山。
我跟他没什么交集。他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我是财务部最底层的员工,平时连话都说不上。他犯得着跟我过不去?
“桃姐,”罗熠楠又说,“你今天别回家了,找个地方住。我怕你出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
“你别不当回事。”他声音认真起来,“我之前跟你说过,公司有些人不太干净。你一个做财务的,整天翻账本,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呢?”
我笑了:“我一个小小的财务,能看到什么?”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罗熠楠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技术部。
技术部在五楼,门口挂着“信息技术部”的牌子。我推门进去,几个年轻人在工位上吃早餐,电脑屏幕闪着光。
“请问,赵主管在吗?”
“出去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头也不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想查一下我的考勤数据。我这个月有三天的打卡记录被改成迟到,但是我没有迟到。”
那个男生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考勤数据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一般不会出错。”
“但是确实出错了。”
“那你找人事部呗,找我们干嘛?”
“人事部说数据是你们录入的。”
他放下手里的包子,看着我:“你要调原始数据?”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他指了指墙上贴的流程,“你得填申请表,让你们主管签字,报总经理审批,然后我们才能给你调。”
我盯着墙上那张纸,心里凉了半截。
填表、主管签字、总经理审批。郑萍会帮我签吗?郭江山会批吗?
我走出技术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电梯门开了,郭江山和叶雅雯走出来。叶雅雯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边走边说着什么,郭江山侧着头听,两个人靠得很近。
我赶紧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有一个人看我。
等他们走远了,我才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雅雯穿着高跟鞋,身段很好。郭江山西装笔挺,气场很足。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挺般配的。
我想起罗熠楠的话,心里头冒出个念头——叶雅雯是郭江山的助理,也是他的情人。这事儿全公司都知道,只是没人说破。
如果考勤数据真的被人动过,那动手的人,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03
下午三点,我在财务部的角落里翻旧账本。
这是2019年的凭证,纸都发黄了。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找一张发票。
上午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一个怪事。
公司连续三年对一家叫“鼎盛装饰”的公司支付大额设计费,三年加起来有四百多万。
但这个“鼎盛装饰”注册地址写的是城郊一个废弃仓库。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去翻旧账本,想看看前几年的凭证。
翻到第二本的时候,我找到了那张发票。
抬头是“鼎盛装饰”,金额是八十七万,备注是“某某小区室内精装修设计费”。
我看了看施工进度表,那个小区三年前就交房了,根本不存在什么“正在施工”的装修项目。
我拿着发票,心里头砰砰跳。
“在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回头一看,是郑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个茶杯,正看着我。
“没……没什么。”我把发票夹回账本,合上本子,“我在查去年的凭证。”
郑萍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把那本凭证放回架子上。但我心里清楚,郑萍肯定看到我在翻什么了。
下班的时候,罗熠楠在公司门口等我。
“上车。”他打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我坐进副驾驶,车开出停车场之后,他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着几行字,看起来像是银行账号。
“这是什么?”我问他。
“我托人查的。”罗熠楠看着前方,“郭江山名下有个私户,每个月都有一笔钱从‘鼎盛装饰’转入。你猜那个转账备注写的是什么?”
“什么?”
“‘管理咨询费’。”他冷笑了一声,“一个什么装饰公司,给地产公司总经理转管理咨询费,你说这钱能是什么?”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你想想,”罗熠楠继续说,“公司每年给鼎盛装饰几百万的设计费,鼎盛装饰再给郭江山转点‘管理费’。这一进一出,钱就洗干净了。”
“那我们的工资……”
“对。”他点了点头,“你们财务部的人,都是他用来平账的工具。谁的工资低了,他就在账上把那个差额填到鼎盛装饰的费用里。你们被扣的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我靠回椅背,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一直以为工资低是因为公司效益不好,从来没想过是有人在中间搞鬼。
“我就是想不通,”我看着窗外,“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你查过账。”罗熠楠说,“半年前你帮审计组翻过账本,发现了一些问题,虽然你没说出去,但郭江山知道了。从那以后你的工资就开始被扣。”
我想起来了。
半年前,公司请了外部审计,我负责提供凭证。
我在整理资料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些账目上的问题,但当时我没多想,以为是正常的工作疏漏。
“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整我?”
“对。”罗熠楠看着我,“现在你明白了吧?不是考勤系统出错,是有人故意把你的工资扣成了880。他就是要逼你走。”
“那我走就是了。”
“你走不了。”他把车停在路边,“郭江山下午让法务出了一份保密协议。新规定要求,所有离职人员必须签协议,承诺离职后不能泄露公司任何信息。你签,他就以‘违反公司保密条例’为由起诉你;你不签,他就扣着你的离职证明不放,让你找不到下家。”
我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我坐在车里,感觉像是被困在一个笼子里。
“罗熠楠,”我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爸以前跟肖定国一起创业,后来被踢出来了。我爸到死都没咽下那口气。”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想看着别人欺负你。”
04
年会前两天,我去了趟母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孙女士,你母亲的病情需要尽快手术。”王医生把CT片子挂到观片灯上,“肿瘤在扩大,再拖下去风险会很大。”
我看着片子上的阴影,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手术费大概多少钱?”
“全部下来,大概十五万左右。医保能报销一部分,自费部分估计要七八万。”
七八万。
我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尽快筹钱。”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她接电话的声音虚弱得很:“桃桃,要不咱不治了,回家吧。”
“妈,您别瞎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医生说手术效果挺好的,做完就没事了。”
“治这病得花多少钱啊……”母亲叹气,“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不想拖累你。”
“您是我妈,怎么能叫拖累呢。”
我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擦干眼泪,翻了翻手机通讯录。能借钱的朋友我都问遍了。要么说没钱,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我翻到罗熠楠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欠他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我正发呆,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一条银行短信弹出来,提示我账户里收到了两万块钱。
汇款方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账户名“长兴咨询”。
我愣了愣,赶紧打电话给银行客服。
“您好,我想查一下今天下午一笔两万块的转账,收款方是我的账户,汇款方是‘长兴咨询’,请问这笔钱是谁转的?”
“女士,转账信息显示汇款方是公司账户,其他信息我们这边查询不到。”
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上那条短信。
两万块钱。谁会给我转两万块钱?
我查了查“长兴咨询”这个名字,发现这家公司跟鑫源地产有过业务往来。三年前鑫源地产订过一批办公家具,就是通过这家公司采购的。
这让我更迷惑了。一个跟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怎么会给我一个小员工转钱?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这些钱,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偿”我?或者,是有人在向我示好?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不可能。郭江山扣我工资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我转钱。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充着电,屏幕亮着,照着我发呆的脸。
我打开备忘录,把我知道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
1.考勤数据被修改,三天的打卡记录被改成迟到。
2.请假条上的主管签字缺失。
3.公司三年向“鼎盛装饰”支付四百多万设计费。
4.“鼎盛装饰”注册地址是废弃仓库。
5.郭江山名下有一个私户,每月从“鼎盛装饰”收到转账。
6.有人匿名给我转了2万块,汇款方是跟公司有业务往来的“长兴咨询”。
我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还差一块拼图。
年会的第二天清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财务部的门锁着,我用钥匙打开门,走到郑萍的办公桌前。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拉开了她左手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本记账凭证、一瓶护手霜、一包纸巾。我翻了翻,在最下面看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上面记录着郑萍个人账户向“鼎盛装饰”转入的几笔款项,每笔金额都不大,三五千,但次数很多。
郑萍在给“鼎盛装饰”转钱。
一个财务主管,给公司的供应商转钱。这说明什么?
我掏出手机,把那张流水拍了下来,然后把信封放回原处。
刚关上抽屉,门就被人推开了。
郑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我来整理今天的会议材料。”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郑姐,你吃了吗?”
“刚买了包子。”她走进来,把包子放在桌上,“你怎么到我这边来了?”
“我……我找订书机,我那个坏了。”
她指了指桌子的另一头:“在那。”
我走过去拿了订书机,低着头回了自己工位。
我能感觉到郑萍在看我。她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我后背上。
05
年会当天。
我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今天要干的事。
辞职信已经写好了,放在包里。证据也都备份好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放的母亲的旧照片。她笑得那么开心,那时候她的身体还好好的,我还没进这家公司。
我拿起手机,给罗熠楠发了一条消息:“准备好了。”
几秒钟后,他回了一句:“想好了?”
“够了。”
我关掉手机,起床洗脸。
走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街边的路灯照在地上,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
我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看到一个老人牵着孙女的手过马路。孙女大概五六岁,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
我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去上学。
那时候母亲总说:“桃桃,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我擦了擦眼角,上了公交车。
到了公司,门口挂着红灯笼,大厅里贴着“新春快乐”的海报。保安大叔看见我,笑着说:“小孙,今天年会,早点来布置啊。”
“嗯。”我笑了笑,走进了公司。
财务部里已经有人在忙了。我在工位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辞职信,又看了一遍。
昨天晚上改了三版,最后定了这一版。措辞很客气,只说是因为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没说别的。
我把信叠好,装在信封里,放回包内。
窗外传来一阵阵笑声,有人在布置场地,有人在调试音响。
我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广场上搭起了舞台,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下面。
几个工人正在架背景板,上面写着“鑫源地产新春年会”几个烫金大字。
热闹是他们的。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档案室。
昨天晚上,我趁保安换班的时候,把自己查到的所有证据都复印了一份,藏在一本废弃的凭证里。现在要去取出来。
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黑漆漆的。我打开灯,走到那排废旧凭证架前,把那本凭证抽出来。
翻到夹资料那一页,我的手突然僵住了。
里面是空的。
我不甘心,又翻开其他几页,手指都在抖。但每一页都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在哪里?有人来过了。
我转身想往外跑,刚一抬头,就愣住了。
叶雅雯靠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孙之桃,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她吐了一口烟,声音懒洋洋的,“你以为把证据藏在账本里,就没人找得到?”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叶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得了。”她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你查了那么久,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发现。”
我盯着她,没说话。
“我跟你实话实说。”叶雅雯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纸,“这是你妈最新的检查报告。医生说,她的情况不太乐观,最好赶紧手术。”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确实是我妈的检查报告。上面的数据我看不太懂,但“肿瘤增大”四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你……”
“放心,我没动你妈。”她把报告塞到我手里,“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妈的事,我比你还清楚。你要是识相,今天就别搞事情。”
我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安安静静走人。”叶雅雯看着我,“你今天把辞呈递了,明天我让你全额结算工资,补偿金也按最高的给。你拿着钱给你妈治病,以后各走各路。”
“如果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她笑了笑,“你妈那家医院,我认识人。床位嘛,说给就给,说要收回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罗熠楠发来的:“他们知道了。你今晚走不掉。”
原来他说的“他们”,不止是郭江山,还有叶雅雯。
我抬头看着叶雅雯,她依然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时间快到了。”她看了看手表,“孙之桃,我等你做出选择。”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站在档案室里,手里攥着我妈的检查报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罗熠楠:“你在哪?我跟你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问我准备好了吗。我说,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那走吧。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舞台。
音响正在放着喜庆的音乐,员工们陆陆续续入场,笑声、说话声、椅子拉动的声音合在一起,热闹得很。
我掏出手机,回复他:“等会儿见。”
06
年会六点半正式开始。
大厅里摆了二十多桌,每桌都铺着红色桌布,摆着红酒白酒和水果。舞台上方的灯光不停变换着颜色,主持人在台上说开场词,气氛很好。
我坐在角落里的一桌,旁边是财务部的几个同事。她们正在聊八卦,谁谁谁买了新包,谁谁谁换了新车。
我端着一杯果汁,一口一口地喝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手心里的辞职信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开场致辞之后,郭江山上台讲话。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舞台中央,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各位同仁,大家好。过去的一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公司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他在上面侃侃而谈,下面响起一阵阵掌声。我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心里头想着那笔被挪走的钱。
他说的“优秀业绩”,就是用这些方法做出来的吗?
我正想着,台上的郭江山忽然话锋一转:“……今天,我们也要特别感谢几位为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员工。下面,请财务部的孙之桃上台,给大家分享一下她的工作心得。”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这话说得突然,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旁边有几个同事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孙之桃?你中奖了?”旁边的小刘戳了戳我,笑着小声说。
我站起来,慢慢走上台。
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我看见叶雅雯站在台下,手里端着红酒,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郭江山递过话筒,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孙,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改革,有些岗位要重新调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员工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不是真的要表扬我。他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在众人面前“表态”,让我承认公司对我“很好”,让我自己把辞职的话咽回去。
如果我当场翻脸,他就可以说是我“主动离职”,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不敢翻脸,他就成功把我摁住了。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赢。
台下的人都在看着我,有些人在小声嘀咕。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是罗熠楠打来的。
我没接。
我抬起头,看着郭江山那张脸,又看了一眼台下的叶雅雯。
我笑了笑。
“谢谢郭总的关心。”我接过话筒,声音很平静,“既然郭总提到了,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件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辞职信,举起来,亮给所有人看。
“我今天,正式向公司辞职。”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声。
郭江山的脸色僵住了,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笑了笑:“小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把信放在讲台上,“原因很简单,我上个月的工资只有880块。”
我话音刚落,郭江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880?一个月工资880?”
“不可能吧,再怎么低也不会只有880啊。”
“她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被扣工资了?”
郭江山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台下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姑娘,你过来一下。”
全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说话的人。
董事长肖定国坐在主桌,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指着我:“把你的工资单拿来我看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拿着工资单,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工资单,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很平静:“你这个月的工资,为什么只有880?”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笑了。
“董事长,这个问题,您应该问您的好女婿郭总经理,还有他的助理叶雅雯。”
我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郭江山和叶雅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