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Steam库里翻找有什么能打发周五晚上的东西。然后就看到一条推送：英国政府准备跟着澳大利亚的步伐，禁止16岁以下的人刷社交媒体——Snapchat、TikTok、YouTube、Instagram、X和Facebook全在名单上。预计2027年春天开始强制执行。我第一反应是，这届政府的解题思路是不是有点过于直球了。
首相基尔·斯塔默在宣布这个禁令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社交媒体正在让孩子们变得不快乐，这使得欺凌者更容易骚扰和虐待他们，甚至可能损害他们的心理健康。"这话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正常人类会关心的事情。作为一个在互联网泡到大的前青少年、现在有些同龄人都已经当爹妈的人，我对这个事情有几个不太成熟的小想法，各位老哥可以随意听听。
先交代一下我自己的情况，算是给你一个参照系。我自己几年前就已经不碰社交媒体了。剑桥分析那档子丑闻出来之后，我就把Facebook扔进了垃圾桶。Twitter那边更离谱，在特朗普疯狂散布错误信息和法西斯宣传的时候毫无作为，后来被马斯克买走了，我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偶尔用LinkedIn和YouTube干点正事，仅此而已。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清醒或者多优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社交媒体这件事的态度是——它确实是诅咒。
这玩意本来应该是一个共享信息、把世界各地互不相识的人连接起来的工具，结果呢？它找到了全新的方式来分裂我们，把儿童和成年人一起变得激进。社交媒体践踏事实，让每一个使用它的人都变得危险地愚蠢。我对此毫无好感，也完全不是任何社交平台的粉丝。但这恰恰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我觉得这条禁令根本不会起作用的底层逻辑。
咱们一条一条来拆。先看看政府这次到底在干什么，再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最后说说真正该被盯上的人是谁。
第一条，禁令覆盖的范围听起来特别大，实际上执行起来很可能是个筛子。Snapchat、TikTok、YouTube、Instagram、X和Facebook，这六个名字说出来基本涵盖了当下的主流社交平台。但问题在于，年龄验证这个东西在互联网世界从来就没有被真正解决过。你让一个16岁门槛怎么落地？靠用户自己填生日？那跟没有一样。靠人脸识别或者身份文件上传？隐私风险先不说，技术上真的能挡住一个有基本动手能力的青少年吗？如果你是一个在《堡垒之夜》或者《Roblox》里面跟陌生人说话的孩子，政府现在也在考虑要不要连这种游戏内社交一块儿禁掉。可是话说回来，在一个开放语音的游戏大厅里，谁有能力判定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有没有满16岁？
第二条，儿童确实是社交媒体上最脆弱、最容易被影响的使用者，这没有任何争议。但如果我们把视线稍微挪开一点，就会发现成年人在这个领域栽的跟头一点不少。脱欧公投那阵子，被政治谎言精准投喂的是谁？是成年人。被那些设计好的煽动性内容弄得互相仇视的是谁？还是成年人。社交媒体不是一个只对未成年人不友好的环境，它对人类整体都不怎么友好。在这种情况下，单独把16岁以下人群摘出来，看起来像是一种保护，实际上更像是一种错位归因。孩子们并不是这个国家陷入可悲状况的罪魁祸首，把矛头指向他们，既不公平，也解决不了成年人世界里已经被社交媒体严重腐蚀的那部分。
第三条，也是我觉得最荒诞的部分。政府如果真的想解决社交媒体对公共生活的毒害，它应该去盯源头，而不是抓末端用户当替罪羊。那个源头长得并不抽象，它有具体的名字和具体的面孔。比如埃隆·马斯克，比如马克·扎克伯格。这些有钱的混蛋以为自己可以在任何规则之外运作，他们在产品设计初期就知道算法会放大愤怒和恐惧，知道虚假信息比真相传播得更快更远，但他们选择了一边数钱一边假装自己是连接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我不是在替儿童开脱，也不是在说什么"每个世代都有自己的问题"这种不痛不痒的漂亮话。我的意思是，当一个孩子因为算法推送而陷入容貌焦虑、被网络霸凌、被极端言论洗脑的时候，你禁掉他的账号，他依然会想方设法用他父母的手机、用学校的电脑、用任何能联网的设备重新爬回来。你没有消除他的焦虑来源，你只是把门关上然后说"好了现在没问题了"。而那个写算法的人，在加州阳光下喝着奶昔，正在考虑下一个季度怎么把用户时长再拉高5%。
如果把社交媒体比作一个公共空间，现在这个空间的空气中弥漫着有毒气体。政府的应对方案是，16岁以下的人不准进入这栋建筑。但真正该做的事情是，去找到那个往通风管道里灌毒气的人，把他揪出来，要求他修好过滤系统，或者干脆叫停这种投毒行为。而不是对着站在门口的小孩说，你年纪太小了，这地方不适合你，等你长大了再进来呼吸这些已经被污染了若干年的空气。
还有一个特别讽刺的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讲。政府在考虑禁止儿童在游戏中和陌生人说话，但同时，新的调查报告显示，一个孩子用母亲的眉笔在自己脸上画了胡子，然后通过了某平台15岁的年龄验证。我说真的，这种级别的安全防护，和一个写着"请勿进入"但没上锁的栅栏门有什么区别？当你连基本的技术验证手段都没有搞定的时候，就去推一个覆盖全年龄段的禁令，这操作属实让人有点看不下去。
最后再回到斯塔默那句话。"社交媒体正在让孩子们变得不快乐"。这句话本身是对的，它甚至可能是这个年代最准确的诊断之一。但诊断之后的开药方环节就完全跑偏了。不是因为社交媒体让孩子们不快乐，所以你就不让孩子们用社交媒体——这叫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且是只给未成年人医，成年人继续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真正该被追问的问题是：是谁设计了这些让人不快乐的机制？是谁把成瘾性、比较焦虑和愤怒情绪做成了商业模型的核心驱动力？是谁在这些年一遍又一遍地被警告之后，依然选择不去修复那些他们已经知道会伤害用户的东西？
这些人现在安然无恙。他们的平台依然在运行，用户条款里那些没人看的法律免责声明依然有效。而挨刀的，是一群16岁的青少年。这个逻辑链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但似乎没多少人在意这里面最核心的错位。
如果这条禁令最终真的按计划在2027年春季落地，我可以预见到一个非常无聊的循环。平台们会上线一批敷衍了事的年龄验证功能，家长会觉得稍微松了一口气，政客们会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己在保护儿童方面做出了艰难而果断的决定。然后呢？然后一切照旧。算法继续投喂，谎言继续跑赢真相，儿童们换一个马甲或者换一个设备继续刷，几亿人在同一个信息茧房里互相扔砖头。而你期待的那个改变，并没有发生。
说到底，惩罚儿童永远比惩罚亿万富翁容易得多。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领域都成立。只是这一次，代价是你的注意力、你的情绪、你的世界观被持续廉价收割，而那个账单永远找不到该签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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