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4日,美国庆祝独立250周年,热闹的烟花和庆祝活动之外,Space.com带我们回到1776年,看看那个时候的人类对头顶的星空,到底有多少我们今天难以想象的误解。而那些如今在世界顶尖航天和天体物理机构里工作的美国科学家们,比如加州理工学院、麻省理工学院、西北大学里的探索者,他们的前辈当年的宇宙观,其实还带着几分淳朴的困惑。

你可能觉得,1776年,牛顿都已经揭示了万有引力快一百年了,人类怎么着也该对宇宙有个大致正确的轮廓了吧?事实是,大框架开始有了,但细节处的迷雾,浓得就像今天我们对暗物质的理解一样。早在1687年,牛顿发表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给出了运动定律和万有引力。那时候,古希腊人早几千年就发现的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这五颗行星,已经是常识。地球绕着太阳转,而不是反过来,这事儿也终于尘埃落定。哥白尼在1543年先递上了关键的理论,伽利略在1610年用望远镜递上了观测证据,牛顿再用数学给它砸实了。所以说,地心说这只老棺材板,到美国独立那会儿,已经被几个钉子彻底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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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略还有另一个颠覆性的贡献:他让我们知道,地球不但在太阳系里的位置不特殊,它甚至都不是唯一有月亮的天体。1610年,他发现了木星的四颗卫星,后来被叫做伽利略卫星:伊奥、欧罗巴、盖尼米得和卡利斯托。这在当时是相当炸裂的认知,原来别的行星也可以像一个小家庭一样,带着自己的卫星转。

所以你看,1776年的宇宙认知大厦,地基和主体框架已经立起来了。但其中一个最大的误解,像堂而皇之的裂缝,横亘在对我们生命最核心的那个大火球——太阳——的理解上。当时的人们怎么理解太阳?他们完全不知道太阳是怎么发光的。那个时代最流行的一个观念是,太阳就是一块巨大的、持续燃烧的煤。说人话就是,他们以为天上挂着的,是一个超级大煤球。这个想法在今天看来天真又好笑,因为我们今天连初中生都知道太阳内部进行的是核聚变。但在那个化学和热力学都还在襁褓中的年代,把太阳想象成一种猛烈且持久的化学反应——燃烧,是最符合直觉的类比。毕竟,火是他们见过最亮最热的东西了。如果太阳是块煤,那它到底要烧多大、能烧多久,就成了一个根本无解的死胡同,只是当时的人们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致命性。

除了太阳这个大煤球,另一个巨大的认知空白是关于太阳系之外的宇宙。当时的天文学家,哪怕用上最先进的望远镜,看到的银河也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带。什么是银河?它是唯一的吗?宇宙就是银河系那么大吗?这些问题在1776年全部没有答案。事实上,关于“别的星系”的认知,要到将近一个半世纪之后才被美国天文学家埃德温·哈勃在20世纪20年代彻底解开。在1776年,人们普遍认为,那些夜空中模糊的旋涡状光斑,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仙女座星系这类东西,都只是银河系内部的气体云。宇宙的范围,就是银河系的边界,外面是什么,一片未知。这种宇宙观,就像住在大山里的孩子以为世界就是山谷和环绕的群山,完全不知道山外面还有广阔的大陆和海洋。

再往深处想,那时候对宇宙生死和命运的理解更是无从谈起。我们今天津津乐道的大爆炸理论、宇宙膨胀、暗物质、黑洞,这些词汇在当时连概念都谈不上。就拿黑洞来说,虽然约翰·米歇尔在1783年就提出了一个“暗星”的数学猜想,一个质量大到连光都逃不出去的天体,但这个想法实在太超前,没激起什么水花。广义相对论要到1915年才由爱因斯坦发表,黑洞的真正理论基础才出现。所以,1776年如果有人对你说,宇宙里存在一种完全看不见的、能把空间和时间都扭曲到极致的“洞”,那大概会被当作某种迷幻的哲学玩笑。那时候的人们关心的是行星的轨道是不是完美的椭圆,彗星是不是神降下的灾祸预兆,而不是一个连光都吞噬的时空深渊。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谜思是关于火星。18世纪晚期,随着望远镜技术的缓慢进步,天文学家开始能隐约看到火星表面的某些特征。模糊的深色区域和明亮的极冠,让想象力丰富的人激动不已。很多人相信,火星上不但有生命,而且可能住着跟我们差不多的智慧生物。那些深色地带被猜测为海洋,浅色地带是大陆,极冠随季节变化的消长,更被当成是火星人耕作灌溉的证据。这个浪漫的误解,一直要到20世纪中期,人类发射探测器飞掠火星,看到一片寒冷、干燥、布满了陨石坑的死寂荒原时,才彻底幻灭。1776年的美国人,抬头看到那颗红色的星,心里想的可能是同时代火星人也在注视着我们,而不是一个等待被机器人和科学仪器解剖的行星标本。

说到底,1776年的宇宙观像一张打了许多关键马赛克的宏大星图。坐标系的中心已经正确了,太阳系的家庭成员也基本认全了。但太阳为什么发光、银河系是不是全部、那些星云是什么、宇宙有没有开端和终结,对于这些根本问题,当时最聪明的脑袋也只能靠零星的观测,再加上一点古典的哲学推理去猜。我们今天视为常识的每一个答案,背后都是几代人用更精密的探测器、更疯狂的太空望远镜,甚至是用几个世纪的时间,一点一点从无尽的未知里抠出来的。从太阳是个大煤球,到我们开始理解核聚变的原理;从以为银河就是整个宇宙,到发现千亿个河外星系;从幻想火星运河里的邻居,到亲自把探测车开上火星表面寻找微生物的存在痕迹,这段路程,恰好也丈量了人类认知从童年走向成熟的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