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6月2号,南旧金山一家五金店,一个亚裔男人偷了台75美元的老虎钳,塞进一辆棕色本田后备箱,撒腿就跑 。
店员报警,警察赶到,后备箱敞着,台钳旁边一个背包,里面是把.22口径鲁格枪加消音器——加州非法改装 。
一个白人男的喘着气跑过来,说偷东西的是他朋友,他已经替朋友付过钱了,递上驾照,名字Robin Stapley 。
警察没放人,把这人铐回去了。
进拘留室这人突然说:我不是Robin,我叫Leonard Lake,我是个逃犯。给我纸笔和水,我把所有事写下来 。
警察留他一个人写,几分钟后回来,人倒在地上蜷成一团,脸都扭曲了。送医路上就死了。
尸检:衬衫衣领下藏着氰化物胶囊,咬碎了 。
他留的纸条上有一句原话:"I didn't think a lousy bench vise would bring me to this."(我从没想过一把该死的老虎钳能把我带到这儿)
Lake死后,警察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偷窃案。
本田副驾座位上有血迹,遮阳板上方一个弹孔,座位下两颗用过的弹壳 。
原车主Paul Cosner,二手车贩子,1984年11月2号跟女友说"去见个长相怪异的人看车",从此消失 。
储物箱里那张Robin Stapley的驾照,对应的人早在几周前就被家人报了失踪 。
也就是说,Lake不仅杀了这两个人,还剥了Stapley的身份在用。
顺着车里一张电费单,警察摸到Calaveras县Wilseyville深山里一栋木屋,业主是Lake的前妻Claralyn Balasz 。
6月4号,旧金山和Calaveras的警探跟着Balasz进山 。
推开木门,客厅天花板一团红色污渍,墙面森林壁画中央一个弹孔,厨房地板又一个弹孔,主卧室四柱床上每根柱子都绑着电线,床角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床头墙上装着250瓦照明灯 。
真正让他们停住呼吸的,是卧室那台专业摄像机。
序列号一对,正是1984年登报出租摄影设备的Dubs一家人失踪前那台 。
Dubs夫妇、他们16个月大的儿子,失踪快一年了 。
仓库外一百码的沙坑里,多处被火严重烧灼的地面,散着碎骨和骨灰 。
仓库旁松软土丘挖下去,一个圆柱塑胶容器,里面一卷卷VHS录像带 。
油漆桶里还藏着好几盘,画面里有个亚洲面孔男人,和Lake一起出现在折磨现场 。
Lake那本250页日记,封面写着《收藏家》——他最爱的小说,讲男人在别墅地窖修地牢、劫持并驯化女孩 。
他把这套命名为"Miranda Projects"(米兰达计划),逐条列规矩,第一条:"必须随时准备服务我的主人" 。
墙上钉着21张年轻女孩的照片,有些是裸照,暗室不到两平米,手工钉的小床,墙上打印纸写着:"上帝的意思是女人做饭、打扫和做爱,用不到的时候应该把她们锁起来" 。
现场挖出40多磅烧焦人骨,DNA确认含3岁以下儿童 。
最初怀疑25人,起诉时检方锁定11人:6男3女2名男婴,多数在Calaveras,1起在旧金山 。
另一个主角,Charles Ng,吴志达,1960年香港出生,富二代,爸是公司董事,打起儿子不手软 。
15岁因想烧学校礼拜堂被开除,1978年拿学生签证去美国,伪造出生证明混进海军陆战队,又因偷军火被革职,逃进旧金山嬉皮士营地认识Lake 。
Lake大他15岁,越战老兵,诊断过精神分裂症,离异后恨透所有女人,牙洞里藏氰化物 capsule,跟前女友炫耀过"我这儿有东西" 。
这两个人,一个"偷窃癖+富二代自毁",一个"战场PTSD+厌女偏执",一见如故 。
从1984年夏开始,专挑报纸上登卖东西、租设备广告的人,Lake和Ng扮买家约出来,杀掉,拿兜里东西,开他们的车回山里木屋 。
录像带里那个画面,陪审团后来在法庭上看完好几个人吐了:
两个女人Kathleen和Brenda被铐在暗室破沙发上,Lake画外音像主持节目一样平静:"配合就能活,不配合就埋。"
Ng光着上身进画面,刀割开Brenda的衬衫和胸罩。
Brenda一直在哭:"我的宝宝,把我的宝宝带过来。"
Ng说:"那个孩子还是死掉比较好,对吧。"
Brenda那个不到2岁的儿子,最后和几具尸体埋在同一个坑里 。
Ng从五金店跑掉之后去了加拿大,1985年7月6号在Calgary偷东西、掏枪打伤保安被捕,加拿大先判4年半 。
美国人只能在边境等。
引渡听证拖了6年,1991年才押回加州 。
接下来才是真正荒诞的部分。
Ng不停换律师,投诉伙食差、拘留所到法院路程太长、陪审人员和调查人员有亲密举动影响公正、自己精神状况不适合出庭……每一条程序漏洞都榨干 。
加州最高法院2022年7月28号181页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Ng获得了公平审判 。
1999年2月陪审团裁定11项一级谋杀成立,死刑 。
到2022年加州最高院维持原判,这场审判耗资报道口径约1400万到2000万美元,是加州史上最长、最贵的之一 。
Ng现在还关在San Quentin州立监狱死刑牢房,加州2006年起没再执行过死刑,大概率他会老死在里面 。
我写这个案子的时候,有好几个点怎么都绕不开。
第一,一把台钳能撬开地狱,是因为这俩人把"逃跑预案"做得比"杀人预案"还细。
Lake衬衫衣领藏氰化物,牙洞还备了一颗,前女友说"你这样早晚进监狱",他张开嘴指指牙齿内侧:"没关系,我这儿有东西。"
他说到做到。警察把他按在拘留室地上的时候,capsule已经碎了 。
这种"宁可死也不被关"的决绝,比任何狰狞都可怕。他不是怕判罪,他是怕失去控制——控制不了别人,就控制自己死的方式 。
第二,广告诱骗这种模式,是那个年代Craigslist/报纸分类广告的黑暗副产品。
两个男的,一个越战老兵一个前陆战队员,专门挑独自登广告的散户,扮买家。
Dubs一家就是登了出租摄像设备。
Kosner是登了卖车。
Stapley是邻居。
这种"信任低成本陌生人"的社会缝隙,被他们精准利用了。放到今天,相当于专挑二手交易平台上的独居卖家下手 。
第三,Ng能把司法程序玩到极致,本身就是美国刑事程序的双刃。
一方面,充分辩护、引渡争议、精神鉴定、陪审隔离(从Calaveras移到Orange County),每一项都保障被告人权利,防止冤狱。
另一方面,一个铁证如山(录像带、日记、骸骨、私人物品、狱友证词、自制漫画全对得上)的案子,硬是拖了14年才判、维持到今天仍未执行,37年过去当局还在辨认部分遗体 。
纳税人1400-2000万美元,受害者家属等了三代人 。
正义不是没到,是到得太慢,慢到和不到差不多。
第四,最让我难受的是受害者维度。
媒体写这案子,标题永远是"华裔连环杀手""性侵21名少女""残杀25人",字里行间都是猎奇和统计数字 。
但Dubs一家三口,Stapley,Kosner,Brenda和她不到2岁的儿子,Kathleen——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工作、登广告的理由、等他们回家的人。
Brenda在录像带里喊"我的宝宝",那个宝宝被埋在土坑里,几十年后当局还在用牙齿样本做DNA比对 。
他们不是"25分之1",他们是各自完整的100%。
第五,Lake和Ng这种"互补型恶魔",比单独变态更危险。
Lake负责架构(地堡、米兰达计划、日记、规则),Ng负责执行(录像里的刀、枪、拖尸)。
单独一个,可能只是写写变态日记的loser;合在一起,就变成11条以上人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Lake一死,Ng能独活逃亡大半年还不断换身份——他不是被Lake控制的,他是真的认同那套。
这事搁谁身上都 sleepless。
一个75美元的老虎钳,一个气喘吁吁跑来"替朋友付钱"的中年白人,一个写在衬衫衣领下的氰化物 capsule——这套连锁反应,把一个深山里的"米兰达计划"从1984年夏拖到了2019年之后 。
两个男人在牙洞里、衣领里、录像带里、日记里,把自己活成了地狱的设计师。
而真正的地狱,是那些被叫"买家"骗出门、被铐在四柱床上、被镜头对准、被求"放过我孩子"的普通人。
Lake赢了——他用一颗 capsule 逃避了所有审判。
Ng也没完全输——他用加州的程序把死刑拖成了自然寿命问题。
但Dubs、Stapley、Brenda和她儿子,输了所有。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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