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发表在《铁路标准设计》期刊上,作者是中国国家铁路集团高级工程师辛思源。
他带着团队,在北京一个主要高铁站蹲了整整一年,天天盯着废水的水质数据看。
结果有点让人意外——车站污水里人类排泄物的有机化合物含量,比城市污水系统其他地方通常发现的高出数百甚至数千倍。尤其到了公共假期,火车上密封厕所排出的废水里,悬浮物、有机物、氮、磷含量都比一般生活废水高得多。
辛思源在论文里直接说了:不少车站的污水处理设施处理能力正在下降,有些甚至已经停止使用。
他也提出,随着密闭式厕所废水量的增加,现有的污水处理设施已经不能满足现行的城市管网排放标准,迫切需要建立更完善的污水处理设施。
港媒把这事儿拎出来,标题一改,就成了"高铁被粪便淹没"。说白了,这就是典型的标题党——论文原话是"处理设施跟不上",翻译过来变成"淹没了",这中间的距离比北京到上海的高铁还长。
截至2022年底,全国高铁总里程超过4.2万公里——绕着地球跑一圈还有富余。
全年铁路客流16.1亿人次,三分之二都是高铁扛下来的。2008年京津城际刚开通的时候,才100公里。
十几年时间干到4.2万公里,这速度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家。到了后来,京沪之间的1300公里高铁线路,一年运送旅客超过2亿。
人多了,"东西"自然也多。科学家算过,一个成年人平均一天要产出至少128克粪便和1000毫升尿液。
一趟列车按保守估算,10%的人小便、30%的人排便,全国几千个班次跑下来,产生的量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
老一辈人肯定还记得——当年火车进站,很多人喜欢站在铁道旁边接受"水汽的洗礼",感觉自己是个逆风而行的战士,特别有仪式感。
现在告诉你真相:那水汽,可能就是厕所排下来的尿液和粪水,被车轮碾碎、被气流吹散,飞溅到铁道两旁。
当然也可能是茶水、洗手台的污水。但不管哪种,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绿皮车年代,厕所是直排式的——底下一个孔洞,直接对着铁轨,火车快速移动带来的气流把排泄物"粉碎分解"了。所以那时候,列车经过重点大桥、隧道以及进站前,工作人员会把厕所锁上,里面的人也得被喊出来。
这种做法既不卫生,也不环保。人类粪便里带有大量细菌,沿着铁路线一路传播,传染风险不小;而排泄物里的腐蚀性成分,长年累月啃咬铁轨和列车部件,维修成本高得吓人。
也就是说,当年的绿皮车压根就没有粪便处理问题——因为根本不处理,全直接排到了铁路沿线。到了高铁时代要把污物统一收集起来做无害化处理,这才成了新问题。
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现在的高铁厕所干净得几乎没味儿。
坐过飞机的朋友一按按钮就有感觉——高铁马桶和飞机马桶其实"师出同门",都是真空集便器。
家用马桶靠水冲,高铁马桶靠的是真空负压吸力。那个孔看着不大,但基本上什么形状的"东西"都能毫无阻力地被吸进去。
粪水混合物进入集便器之后,等列车靠站,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用管道把它抽走,送到车站的污物储存池,做进一步处理。
有的输送系统上还配了破碎设备,专门对付粪污里的粗大杂物。
聊到这儿,得说说一群不太起眼的人——高铁吸污人。他们的工作时间基本在深夜,等最后一班车入库,他们的活儿才正式开始。
吸一个污物箱大概三分钟,清完一整列车的所有污物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
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一点儿不好受。
除了得跟难闻的气味天天打交道,还得处理各种"意外"——有些乘客往马桶里扔卫生巾、饮料瓶、塑料袋、餐盒残渣。一旦堵了,工人只能亲自伸手掏出来。
想想都替他们心疼。据公开数据,贵阳高铁车辆段一天的吸污量在5吨以上。北京、上海这种客流大站,翻倍都不夸张。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群沉默的劳动者在撑着高铁的干净体面。
粪便被吸走,只是第一步,无害化处理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个技术其实包括两部分——粪处理和污水处理。
第一站是化粪池,一般分两池或三池结构。粪水首先进入第一池,靠厌氧菌分解,粪便沉淀成底泥,再由强力吸污车抽走,还会配合高压清洗车一起出动。
污水通过溢流口流到第二池,再次沉淀分离,然后到第三池分离,最后通过市政管网送到污水处理厂。不过,铁路粪污和普通生活废水不太一样——尿液比例更高,属于高有机物、高氨氮、低碳氮比废水,对污水处理厂里那些"干活"的微生物有毒性和抑制作用。
早期用传统生物脱氮工艺的反硝化作用,碳氮比低于30就干不动,成本高得吃不消。现在,中铁用上了新型生物脱氮系统,也就是辛思源团队论文里重点提到的技术。
通过CRI-CPN反应器做短程硝化加反硝化,降低有机物氨氮和总氮的浓度。反应器里还有一种俗称"红细菌"的厌氧氨氧化菌,能把亚硝酸盐和氨氮直接转化成氮气和水,还不用额外投加碳源——成本降下来了,处理速度也上去了。
处理到这一步还没结束。
粗加工的污水还得经过二级处理和三级处理,最终变成洁净的含氧中水,可以拿来灌溉、冲厕所,也可以通过人工湿地处理后排入大自然。
回头再看《南华早报》那篇报道,其实原论文的核心观点是——污水处理设施要跟着高铁发展一起升级,辛思源团队还给出了具体的技术方案。
这本来是件挺积极的事儿:发现问题、拿出办法。
平心而论,中国高铁能做到今天这样的洁净度和乘客体验,靠的是从设计到技术到一线工人一整套体系在支撑。辛思源团队反映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高铁枢纽地区的污水处理压力确实不小,尤其在假期高峰。
但把这个"设施需要升级"的正常挑战,包装成"高铁快被粪便淹没",就是另一回事了。技术在进步,处理能力在跟上,一线的吸污工人日复一日地在深夜里默默干活。
咱们的高铁不会真的被"淹没",这一点不必惊慌。
倒是这种把技术升级的正常挑战炒作成"崩溃"的报道方式,可能才是更值得咱们琢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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