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八月二十一日，乐安州（今山东惠民）城外，汉王朱高煦被官军五花大绑之后，送到当朝皇帝朱瞻基的御驾之前。文武百官纷纷谏言，请求对汉王明正典刑，朱瞻基却惺惺作态，表示不忍杀害二叔。
文武群臣列奏其罪，请正典刑。上曰：“彼固不义，《祖训》于待亲藩自有成法。”群臣复言：“春秋之法，大义灭亲。”上却之，但命以群臣劾章示之。高煦跽言：“臣罪万死，惟生杀在皇上。”—《明宣宗实录卷二十》
笔者在此前的文章中分析过，自从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之国乐安州以后，汉王便不再拥有夺嫡的实力。他在大侄子宣宗朱瞻基即位之后起兵谋反，是不是被人做局陷害？身处如此危局之中，汉王又该做些什么，才能觅得一线生机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汉王真会造反吗？
朱高煦，燕王朱棣嫡次子，洪武年间封为高阳郡王。据《明史》的记载，朱高煦“长七尺余，轻趫善骑射”，也就是身材高大，行动敏捷，曾经在靖难战争期间多次救父王朱棣于危难之际，被史书称赞为“成祖屡濒于危而转败为功者，高煦力为多”。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靖难大军攻陷京师南京，逼死皇帝朱允炆，朱棣随即登基称帝，改当年年号为洪武三十五年，明年年号为永乐元年。经过近两年的夺嫡之争，朱棣最终在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四月册立长子朱高炽为皇太子，册封次子朱高煦为汉王、第三子朱高燧为赵王。
朱棣先是将朱高煦的封国定为云南，遭到了儿子的强烈反对：“我何罪！斥万里。”，接着又将封国定为青州，汉王还是不肯去。到了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因为私下招募勇士的问题暴露，朱高煦被削去二护卫，打发到了乐安州。此地被认为属于近畿之地，汉王一旦有变，朝廷大军“可朝发而夕擒也”。
换句话说，从之国乐安州，到宣宗朱瞻基即位，汉王朱高煦基本已经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和当年的父王朱棣相比，他造反的本钱更加不足，我们不妨也来看一看。
朱棣靖难前，连续十年时间一直都在打仗。而朱高煦造反前，已经有整整二十三年没有打过仗了。朱棣的燕山三护卫是边军精锐，朱高煦的青州护卫则只能被认为是乌合之众。当年以朱棣的实力，都一直等到朝廷把刀架到脖子上，才最终下定决心造反。那么以朱高煦所拥有的实力，他哪来的自信主动造反？
- 宣宗的决心
朱瞻基，仁宗朱高炽嫡长子，成祖朱棣嫡长孙，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十一月册封为皇太孙，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十月册立为皇太子，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六月即皇帝位。对于朱高煦这位野心勃勃的二叔，朱瞻基一直就没什么好脸色，史书中还记载了一个大侄子怒怼二叔的故事。
成祖尝命同仁宗谒孝陵。仁宗体肥重，且足疾，两中使掖之行，恒失足。高煦从后言曰：“前人蹉跌，后人知警。”时宣宗为皇太孙，在后应声曰：“更有后人知警也。”高煦回顾失色。—《明史·卷一百十八》
对于大侄子的敌意，朱高煦心知肚明，所以他在新天子即位之初，上陈“国利安民四事”，希望能释放自己的善意。可惜宣宗嘴上夸奖了二叔，转过头就对侍臣表示“此叔有异心，宜备之”。
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七月，英国公张辅抓捕了汉王亲信枚青，称他奉朱高煦之命联络自己造反。随即来自于山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各府、州、县、卫所纷纷上奏，告发汉王谋反。紧接着汉府百户陈刚又称朱高煦指斥朝中大臣为奸臣，要清君侧。
此时远在乐安州的朱高煦恐怕不会想到，他只是人在家中坐，就已经祸从天上来。宣宗将这些“证据”出示给文武大臣，然后说了一句恶狠狠的话：“我国家不幸有此事，岂可已乎？”
八月初十日，宣宗统领大军，亲自南征乐安州。八月二十日清晨，官军兵临城下。大炮一轰，城中那些临时征集来的乌合之众立刻乱成一团。汉王无奈之下，只能在次日出降。
辛巳，昧爽至乐安，驻跸城北。时城中黑气黯黪如死灰，上分命诸将壁其四门。高煦率叛党伪太师王斌等乘城举炮。大军四门神机铳炮垒发，震如雷霆。其城中乌合之众，环聚城堞，顾望股栗。然迫于威虐，不敢引退。从征将士皆争奋，请一鼓拔其城。上念矢石之下，祸及无辜，不听。—《明宣宗实录卷二十》
汉王该如何破局
从朱瞻基君臣的表演，到朱高煦的懵然不知所措，我们基本可以断定，所谓的汉王之乱，不过是朝廷的欲加之罪。而对于大侄子依然心存幻想的朱高煦，才会在兵临城下之际轻易投降。我们同样可以理解，日后为何全家都被软禁于皇宫西安门内的朱高煦，会如此痛恨朱瞻基，宁死也要绊他一脚。
那么问题来了，尽管实力不足，但朱高煦在朝廷大兵压境之际，有没有办法自救呢？依笔者看来，还是有一线生机。
从史书的记载来看，朱高煦在乐安州很得人心，王府上下，千户所、州县官吏都愿意与他同生共死，这应该是他最大的本钱。
初高煦谋反，空一府僚属皆顺从。而乐安千户所、乐安州及所属诸县官吏与亡赖民悉从之。—《明宣宗实录卷二十一》
八月初一日宣宗宣布中外戒严，初十日大军开拔，对于汉王来说，这里有十天重要的缓冲期。如果朱高煦放弃幻想的话，他该怎么做呢？最直接的方法是先攻济南，再下南京。
乐安州位于鲁西北平原，距离济南府不到二百五十里。靳荣，山东都指挥使，济南乃至山东一地的最高军事长官，同时也是汉王的铁杆。
朱高煦应该向他的父皇学习，留下世子朱瞻坦和汉王妃韦氏守卫乐安州，自己则亲率主力直扑济南府，和靳荣一起里应外合夺取城池。济南是山东布政司治所，一旦丢失，天下震惊。
当年朱棣靖难，班底也不过才八百人，但是一旦起兵，之前的旧部无不望风影从。这里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朱高煦你要身先士卒。造反是诛三族的大罪，你汉王殿下不领头冲锋，还指望手下人吗？
换句话说，如果汉王亲自领兵攻打济南，那么靳荣必然会下定决心反水。一旦控制济南，朱高煦的那些旧部，比如天津卫镇守都督佥事孙胜、山西都指挥张杰、杨云，青州左卫指挥史诚，德州卫指挥郑兴这些人，就有足够的信心对朝廷大军展开节节阻击。
若是在和御驾亲征的朱瞻基对决之时，取得一场胜利，或者双方僵持不下，天下必然会生变。昔日青州左、右二护卫的旧部，如今是驻屯于怀安县的保安左卫和右卫，前线战事拖延日久的话，这两卫官军突然反水攻打北京，你们猜朝廷大军会不会阵脚大乱？
一旦稳固住德州、青州、济南一线的防御，汉王就能够反客为主，再次向他的父皇学习，率领精兵直捣南京。事实上对于宣宗君臣来说，最为担心的一件事就是南京失守。
上曰：“试与卿等商之，彼计今将安出？”或对曰：“乐安城小，彼必先取济南以为巢穴。”或曰：“彼往时不肯离南京，今必引兵南去。”—《明宣宗实录卷二十》
对于宣宗来说，他赌的是二叔不敢南下。但是一旦南京沦陷，汉王便可以诣孝陵祭祀皇祖父太祖朱元璋，随即在南京皇宫奉天殿登基，指斥宣宗谋害先帝仁宗，大逆不道，下诏彰德府的亲弟弟赵王朱高燧、开封府的好兄弟汝南王朱有爋，以及太原府的晋王朱济熿一同举兵讨伐伪帝。
赵王镇守北京二十多年，在京师的影响力甚至还超过汉王。晋王府太原三护卫齐装满员，战斗力不俗。若是这几位重量级亲王反水，我们不敢断言宣宗必败，但像西晋八王之乱那样的混乱局面，却极有可能产生。
结语：朱高煦的结局很悲惨，除了他本人以外，包括王妃韦氏，世子朱瞻坦在内的九个儿子悉数惨死。逆党王斌、朱恒、盛坚、侯海、钱巽、钱常等六十余人，孙胜、张杰、杨云等六百四十余人被诛杀，发配充军者二千三百余人。连带着乐安州也被改成了武定州，可见宣宗咬牙切齿的痛恨之情。
改乐安州为武定州。吏部引选武定州官，上谕之曰：“此州之民，几陷于叛逆。今元恶就缚，胁从悉宥。抚绥休养，在尔有司。其勉思厥职，以称任用。”—《明宣宗实录卷二十》
虽然本文的分析都是纸上谈兵，但核心内容不会变，如果朱高煦能身先士卒领军冲锋，那么他还能在死局之中杀出一条活路。但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管是希望宣宗对自己手下留情，还是希望靳荣能主动反水，都只能被证明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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