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 克里斯托弗·诺兰《星际穿越》(Interstellar,2014)
我很喜欢《星际穿越》,虽然没看500次。
库珀漂浮在五维空间里,看着女儿墨菲,书架落满沙尘。地板上凭空出现的坐标、书架上突然摔下来的书、手表微微颤动的秒针,原来那些年墨菲口中的“鬼魂”是他自己。
自己给了墨菲通往未来的坐标,最终拯救了人类,但也让自己和女儿半生相离。
也许、大概、有可能真的有时空旅行。
杨植麟,月之暗面的创始人。
2011年时在清华读书时组了支乐队叫 Splay,写了几首原创,其中一首叫《Daydream》,年少的他们肆无忌惮的大声唱着:
我的公司上市啦
我忙着数着钞票
买了辆兰博基尼
香车美女 奔向远方去
《Daydream》 作词:杨植麟
2020年一个深夜闫俊杰在商汤的办公室里看完了关于OpenAI 的 CLIP的论文。而在商汤上市的前夕,闫俊杰递了辞职信,放弃值几个亿的股票和期权,创立了MiniMax。
2019年梁文锋的幻方量化开始赚钱了,他转头砸了两亿,搭了第一个 GPU 集群。两年后又砸了十亿,囤下一万张 A100。
那时候一张 A100不到十万块,当ChatGPT时刻到来时,同样的卡涨到了十五万、甚至二十万都一卡难求。
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某个谁也没注意的节点,悄悄开始转动了。
他们的信念也许来自未来的自己,在某个未知的瞬间,告诉他们的使命,也为他们指明方向。
他们像三条来自不同源头的河流,在2026年的夏天汇成了一条大河,带领中国 AI 在2026 年夏天跑出了从未有过的速度。
他们的故事,要从更早的时候讲起。
01
ORIGINS
收音机、微积分和架子鼓
1985年梁文锋出生在广东湛江吴川市覃巴镇米历岭村。
父母都是镇上小学的教师,家里最值钱的电器是一台飞跃牌收音机,被他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父亲在旁边递一把螺丝刀,嘱咐一句:拆完记得装回去。
梁文锋初中自学完了高中数学,开始翻大学教材,他学习很好,但不是书呆子,也没比别人用功。
初中班主任容老师评价到:“他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就能学好每一科”。
1989年闫俊杰出生在河南商丘夏邑县。
他的家庭更普通,后来他自己说,“很多东西没人教,只能靠自己摸索”。这种孤独的摸索培养了他一种能力:面对从来没做过的事,能迅速找到底层逻辑。初中时他开始学高中数学,到了高中自学微积分。
那时他有一个朴素的梦想:成为像爱因斯坦一样的科学家。
1992年杨植麟出生在汕头澄海。
父亲经商,母亲是教师,家里不算大富大贵,却给了他一样最珍贵的东西:自由。母亲不开小灶,父亲也不盯着他刷题。后来学竞赛、换专业、出国还是创业,人生岔路口全是他自己拍板。
这种自由,长成了一个“野路子”的少年。
进了粤东最好的汕头金山中学,高一之前他从未碰过代码,却因逻辑思维突出被老师选进信息学奥赛集训队,和那些初中就开始写代码的同学比,他起步整整晚了一个阶段。
那一年,他白天在机房敲代码,晚上回宿舍练鼓:他迷上了摇滚,最爱英国的 Pink Floyd,曾认真想过要当摇滚明星,或者做个流浪诗人。
就一边练鼓一边啃编程,只用了一年,拿下了全国青少年信息学联赛广东赛区一等奖,提前锁定清华保送名额。
可他不甘心只靠保送。又去考清华的自主招生,过线;高三那年,已经手握保送资格的他,还是坐进了高考考场,考了 667 分,成了汕头市理科状元——“三次被清华录取”,在当地成了传奇。
高考结束那个夏天,金山中学的龙虎榜上,他在人生格言一栏写着“Just for fun”。
三个人的起点都在县城。
梁文锋的家乡覃巴镇是在粤西,闫俊杰的夏邑县在豫东,杨植麟的澄海在粤东。三个地方没有一个是人们谈起“科技创业”时会想到的名字。
2002年梁文锋17岁,高考806分,湛江市状元。
领奖照片今天还能搜到:枣红色短袖,胸前别着大红花,表情僵硬,一看就是被老师推上台的。填志愿他只写了浙江大学。班主任问他确不确定,他说确定。那个分数本可以去清华,嫌那里的专业不是他想学的。
填完志愿的那个下午,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窗外是南方的夏天,蝉叫得很响。
那一年秋天他进了浙大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很快发现老师讲得太慢。他很少上课,大多数时间自学,大二就自己画电路板、写单片机程序、做界面。
大三暑假参加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三个平时成绩都不是前几名的人,最后拿了浙江省第一名、全国一等奖。
2006年闫俊杰考入东南大学数学学院。
但很快他就失落地发现,“再怎么努力,我也成为不了数学家”。他泡在图书馆里,开始翻看各种感兴趣的书籍。就在这时第一次接触到了“人工智能”,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后来怎么也记不起那本书的封面,只记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窗外的光忽然暗了一下,又亮了。
2010年闫俊杰考入中科院自动化所硕博连读。
他的想法很朴素:“至少有5年时间,静下来研究一下。”博士毕业向来很难,他三年就达到了标准。代价是严重脱发。没太多犹豫,他把头发全部剃光了。后来他说:“这个不是问题,直接面对就好了。”
2010年梁文锋硕士毕业了,没去大厂。
一个人跑到成都,在廉价出租屋里继续做算法尝试。那间屋子不足十平米,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单人床。
2011年10月他开着一辆快散架的菲亚特去了西藏。
进入阿里无人区后,在微博上消失了一整个星期。最后一条写着:“所幸我出来了。但我的菲亚特没有出来。它永远地留在那片漫无边际的高山草原。”
此后这个曾经拍湖、拍雪山、在评论区里和陌生人说笑的年轻人再也没发过微博。
2011年杨植麟进了清华大学。
最初读的是热能工程,大二转了计算机系,原因只有一个:读了村上春树的小说,被里面一个深夜写代码的程序员打动了。
所有程序设计课程满分,年级第一。也就是那几年,他自学打鼓,组了一支乐队,写了几首原创。
其中一首唱的是一个暴富的白日梦。
2011年的中国,三个人站在完全不同的人生路口。
一个把菲亚特留在了无人区,从此从互联网上消失,一个在中科院实验室里写到脱发剃了光头。一个在清华园里打鼓写歌,讽刺一夜暴富。
那些年里梁文锋总想起夏天的蝉鸣,闫俊杰一直记得那本人工智能的书,杨植麟左右谱曲,右手代码。
02
DEPARTURE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2015年梁文锋和浙大同学创办了幻方量化。
赚钱后他的动作当时几乎没人看得懂,砸近2亿自建集群,1100块GPU,2021年追加10亿,囤下约一万张A100。
做量化用不了这么多卡,他自己也承认。就像知道答案一样的笃定,用金融给AI研究供血。因为量化做得足够好,梁在研究上,极度的自由。
这一年杨植麟以年级第一从清华毕业,去了卡内基梅隆大学读博,师从苹果AI负责人Salakhutdinov和谷歌首席科学家Cohen。
博士期间发了两篇论文——Transformer-XL和XLNet,一篇教会AI记住更长的上下文,一篇在20项测试里打败了谷歌自己最强的模型,引用量加起来将近两万次。他还在读博期间就参与创办了循环智能,红杉和金沙江都是股东。
这一年,闫俊杰博士毕业,加入商汤科技
他的起步极其不顺,拥有公司最好的算力资源,负责最核心的视觉算法研发,但在内部技术测试中,成绩始终垫底。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年半,那段时间他经常工作到凌晨三点,早上八点又接着干。后来他靠着集中有限的资源到一条上限更高的技术路径上,用优化系统的方式,凭借团队的力量翻了盘,带领团队把人脸识别技术做到全行业第一,在国际视觉识别挑战赛中击败微软、三星、高通,帮助商汤成为中国首家夺冠的企业。
2017年他升任商汤科技研究院副院长,2019年任智慧城市事业群CTO兼研究院副院长。
DOTA2玩家一定记得2018OpenAI对战DOTA2职业玩家,以2比1的成绩战胜人类。
闫俊杰也看了直播,和阿尔法狗战胜李世石不同,这次是多人任务,AI在协作和博弈中赢过了人类。
他非常激动,第一时间去查阅这家公司的最新论文,看到了一个惊人的未来:如果底层模型做得足够好,AI就能通用地处理世间万物。
2019年杨植麟博士毕业。
导师Salakhutdinov为他联系了一位可直接向库克汇报的苹果高管,硅谷的offer全在桌上。他全部推掉,决定回国。“如果连尝试创业的勇气都没有,他会后悔一辈子。”导师后来这样替他澄清。他回到北京,继续在循环智能做事,一边等风。
03
THE CROSSROADS
上市前夜,他辞了职
2021年的春节,闫俊杰回河南老家看望外公。
八十多岁的老人跟他说,想写一本回忆录,但不会打字,故事也组织不起来,说过几次就搁下了。
这件事给了闫俊杰很大的触动,他在AI行业做了近十年,做的系统帮企业降本增效,可对一个想写回忆录的老人来说,这些技术一点用都没有。唯
一个办法,是让模型变得足够通用,成为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身边人,几乎没有得到支持。在传统AI时代取得成功的人,很少愿意推翻自己的路径。
当年12月商汤科技即将在港交所上市。创始人汤晓鸥在当年胡润百富榜上的财富达170亿元。
如果闫俊杰没有离职,以他当时副总裁、研究院副院长的职级,留下来也是亿万身价了。
几个月后他在上海一间不到10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与十几个年轻人一起创立了MiniMax。
公司名源自冯·诺依曼提出的博弈论算法minimax——在最坏的条件下,找到最优解。
2022年11月,卡塔尔世界杯期间,闫俊杰参加了一次企业家中东行。
休息室里有人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做AGI的”,对方露出了困惑的眼神。几天之后,ChatGPT横空出世。
中国大模型创业史称“百模大战”的浪潮就此掀起。
同一年,梁文锋在杭州继续囤卡,杨植麟在北京继续等风。两个人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不知道再过三年,他们三个的名字会被放在一起。
04
THREE BETS
赌把大的
2023年,三个人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决策
3月杨植麟创办月之暗面。红杉、真格进场,一个月内敲定6000万美元启动资金。
他抓住了ChatGPT之后那一个月的短窗口。“2023年2月开始做第一轮融资,delay到4月基本没机会了。
中国大模型融资史上最陡的曲线就此展开:阿里领投10亿美元,腾讯、美团、小红书跟,一路推到33亿美元估值。
Kimi靠20万字长文本出圈,成了很多中国人高频使用的第一个大模型产品。
2024年10月单月投放2.2亿,11月再投2亿,两个月烧掉超过整个三季度。那个在清华写歌讽刺一夜暴富的鼓手,成了全行业买量最凶的创始人。
同一年梁文锋把DeepSeek从幻方独立出来,不要任何外部投资,团队不到140人,几乎没有海归,全是国内高校的应届生和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
没有KPI,没有层级,有想法可以直接调卡调人。
前员工对《华盛顿邮报》回忆,梁文锋会钻到训练策略的细节里,和研究员一起看论文、写代码,“完全不像一个老板,更像一个极客”。
同一年夏天闫俊杰把MiniMax 80%的算力资源押注在MoE架构上。
全行业都在做稠密模型的时候,他赌了一条几乎没人走的路,接下来的几个月,团队经历了三到四次严重的预训练失败。
每一次模型崩了,意味着两个月的研发周期白费,单次高达1500万美元的算力成本打了水漂。
投资人黄明明后来评价他:“外表温和,但实际很疯狂。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他把手头80%的算力都用来推进MoE。只有这样的企业家才能走得更远。”
杨植麟在抢时间烧钱,梁文锋在用自有资金攒内力,闫俊杰在用有限的筹码赌一把大的。
中国AI的三个不同方向,在同一年被三个人押上了各自的身家。
05
THE STORM
风暴之眼里的高光时刻
2024年4月闫俊杰的豪赌开始兑现。
MiniMax发布了创新的MoE模型,在多项基准测试中达到国际顶尖水平。2023年夏天那个把80%算力押在MoE上的决定,经历了三到四次失败后终于跑通了。
2024年11月杨植麟八年前埋下的雷炸了。循环智能的五家前股东在香港提起仲裁,指控他在拿到全部股东豁免之前就启动了新公司融资。
12月5日朱啸虎朋友圈开炮。
12月6日杨植麟发出1300字长文,没有切割“张予彤是联合创始人,股份是对未来多年工作的对价,切不掉”。
2025年1月20日,梁文锋的DeepSeek R1发布。免费,开源,推理能力直逼OpenAI的o1。
英伟达一天蒸发近6000亿美元市值,硅谷管那叫Sputnik时刻。
全世界都在找梁文锋的时候,他在吴川老家和初中同学踢了场足球。村口挤满打卡的游客。
有篇文章的标题叫《杨植麟,一个90后理想主义者的悬浮》。写歌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变得功利,现在全世界说他既功利又失败。
他立马砍冗余业务,收缩到基础模型,转开源。在极客公园的对谈里他说,组织的惯性是想做越来越多的东西,“我们要对抗这个地心引力”。
闫俊杰2025年6月M1模型开源发布。以不到行业巨头1%的算力成本实现了顶尖性能,闫俊杰在朋友圈写了一句:“第一次感觉到大山不是不能翻越。”
2025年7月杨植麟的万亿参数K2开源。
11月,K2 Thinking在最难的Agent基准上把GPT-5压在身下。
Hugging Face联合创始人Thomas Wolf在推特上问:这是另一个DeepSeek时刻吗?
2025年12月闫俊杰坐在罗永浩对面,录了四个小时的播客。
极少公开露面的他这次毫无保留聊成长经历,聊2023年夏天那个80%押注MoE的决定,聊“创业没有天选之子”,聊为什么面试每一个算法工程师都要问“你相信AI吗”。
他看起来安静甚至佛系,但说到竞争时眼睛里有别的光。
2025年最后一天,杨植麟的月之暗面官宣5亿美元C轮。阿里、腾讯、王慧文追加,估值43亿美元。K2.5发布后不到20天,收入超过2025年全年,个人订阅订单一个月环比涨了八十多倍,冲进Stripe全球榜前十。
2026年1月9日香港。闫俊杰站在港交所的敲钟台前。
MiniMax以每股165港元挂牌,首日暴涨109%,市值突破千亿港元。从100平米的办公室到这里,他只用了四年。
2月MiniMax ARR已超1.5亿美元。3月18日,股价一度触及1330港元,登顶港股第一高价股。
06
FORCED TO
2026年的夏天
2026年夏天三个来自县城的孩子,让中国AI走在世界之前。
在《星际穿越》里,库珀给了女儿墨菲通往未来的坐标。他拯救了人类,但和女儿半生相离,墨菲在自己眼前老去。
那些错过的生日、错过的争吵、错过的拥抱,时间安静地收走了,没有还回来。
也许每个人的命运都标好了价格。
如果杨植麟最终选择了做一个摇滚乐手。也许某一年《乐队的夏天》的舞台上,会多一个拿过清华年级第一的鼓手。我们不会认识月之暗面,但会记得那首《Daydream》。
如果闫俊杰没有在商汤上市的前夜递出那封辞职信。他已经是亿万富翁了。2021年那个春节,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帮外公把回忆录写完。
如果梁文锋没有囤下那些根本用不到的卡,他依然是出色的量化掌门人。在微博上拍湖、拍雪山、和陌生人说笑的年轻人,也许是个不错的户外博主。
这就是命运美妙之处,它把三个飘向远方的少年,聚到了2026年的夏天。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我是晓样,和你一起发现世界的有趣。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