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结束之后，我们到底要怎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
来源 | 医脉通
作者 | 北新桥熊猫
8月，医院里开始多出一些新面孔。
他们刚刚办完入职手续，拿到工牌，加入科室群，开始认识自己的同事。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意味着学生时代正式结束，职业生涯正式开始。但真正进入医院之后，他们很快发现，“入职”和“成为一名医生”之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有人进入了顶级医院，却始终找不到上班的感觉；有人如愿进入三甲急诊，却第一次意识到，医生意味着怎样的责任；还有人工作并不辛苦，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离临床越来越远。
他们的经历并不特殊。恰恰相反，这些细碎而隐秘的情绪，可能正发生在今年夏天无数刚刚走进医院的年轻人身上。
01
“我已经入职了，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像在上班”
林川（化名）是一名医学博士，今年进入一家省级顶级医院。在医院的管理要求下，他没有直接进入科室，而是开启了脱产博后生涯。
从旁人的角度看，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起点。博士毕业，进入头部医院，还有脱产博后的机会。亲朋好友听到消息，大多会说一句：“以后前途不错。”
但入职一段时间后，林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没上班”。科里的人还没有完全认全，每天的生活依然是看文献、做实验、写文章，和博士期间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明显的变化，是实验室从学校搬到了医院。但与此同时，压力也变得更加具体。
脱产博后意味着，未来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内，他需要完成明确的科研考核，论文、课题、出站指标，每一项都摆在那里。他最担心的是，两年之后自己能否顺利出站。
科研这件事最让人焦虑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投入时间就一定能够换来结果。实验可能失败，论文可能被拒，课题进展也可能不及预期。
如果两年后没有达到要求，接下来该怎么办，并没有一个清楚的答案。除此之外，他还隐隐担心另一件事：两年脱产之后，临床会不会跟不上？
医生这个职业有一个特殊之处，很多能力并不是通过考试获得的，而是在一个个患者、一台台手术、一次次临床决策中慢慢积累起来的。科研可以停下来重新开始，临床经验却很难在短时间内补回来。“强科研+弱临床”的标签一旦贴上，短时间内很难摘掉。
所以，林川现在其实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一方面，他知道科研是自己当前必须完成的任务；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自己离开临床太久。
除此之外，林川还有一些来自生活的现实压力。亲朋好友知道他进入了大医院，开始陆续找他托人看病和住院。这些请求并没有恶意，但林川有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融入科室，甚至连很多同事都还不认识。
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大医院的医生”；但在医院里，他可能只是一个刚刚拿到工牌的新人。这种落差，是很多年轻医生入职后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
学历、医院和工牌，能够证明你进入了这个行业，却不能立刻让你拥有这个行业里的经验和资源。
林川真正的职业生涯，可能才刚刚开始。
02
“以前觉得急诊很酷，现在只希望患者别在我手里出事”
周航（化名）是一名医学硕士，今年进入一家三甲医院急诊科。
刚拿到录用通知的时候，他是真的开心。三甲医院、急诊科、正式工作，对于如今的硕士而言，这实在是一个称得上不错的结果。
但真正开始工作之后，他发现，急诊和自己想象中的医生生活完全是两回事。
急诊没有太多时间让新人慢慢适应，患者来了，就必须快速判断。 胸痛 、腹痛、 呼吸困难 、 发热 、外伤……有些患者看起来症状并不严重，但几分钟之后，病情可能就会发生变化。
对年轻医生而言，最紧张的不是工作量本身，而是那种持续存在的不确定性：这个患者危险吗？有没有遗漏什么？是不是需要马上请上级医生？
这些问题不会随着下班铃声一起消失。有时候，人已经离开医院，脑子里还会反复想起白天接诊的患者：那个患者后来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我当时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除了患者带来的压力，周航还开始面对来自老同事的压力。
急诊是一个高度依赖团队协作的地方。对于经验丰富的医生而言，有些事情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但对新人来说，很多判断都需要反复确认，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听到一些吐槽和质疑。
这些话并不一定意味着老医生在针对新人，但在一个高强度的工作环境里，大家都没有太多时间慢慢解释。对于刚进入临床的年轻医生来说，每一次提醒，都可能让他意识到：自己距离“真正成熟的医生”，还有很长的距离。
医生这个职业真正让人紧张的，从来不只是工作本身，而是工作背后的人。
03
“工作不累，但我开始怀疑：我还是一名医生吗？”
陈默（化名）是一名医学本科毕业生，今年进入一家县级体检中心。
相比林川和周航，他的工作要轻松不少。没有急诊科那么紧张，也没有脱产博后的科研压力，工作节奏相对规律，生活也慢慢稳定下来。
刚开始，陈默觉得这样的工作状态挺好。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却出现了一种很难描述的失落感。他发现，自己离临床越来越远了。
大学里学过的疾病、诊断和治疗，逐渐从每天都会使用的知识，变成了脑海中的记忆。
以前在医院实习时，面对患者，他会下意识思考诊断和治疗方案。现在，更多时候，他的工作围绕着体检流程、报告解读和健康管理展开。
这些当然也是医疗工作，但它和陈默当初理解的“医生”，似乎并不完全一样。于是，一个问题开始反复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如果我不再每天接触病房里的患者，我还算是一名医生吗？
这其实并不是职业名称的问题，而是身份认同的问题。
从医学院开始，医生这个身份就被赋予了非常具体的想象：穿白大褂、看病、开药、做手术、抢救患者。但真正进入医疗系统后，陈默才发现，医疗远比自己过去理解的更加庞大。
有人在病房，有人在实验室，有人在体检中心，也有人从事公共卫生、健康管理、医疗管理等工作。医生并不只有一种职业形态，只是对于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接受这种变化需要时间。
他们花了很多年学习医学，自然希望自己学到的东西能够真正派上用场。所以，陈默真正困惑的，并不是工作轻不轻松，而是：我到底想成为怎样的医生？
这个问题，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04
入职只是一个开始
林川、周航和陈默走的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个在科研和临床之间寻找平衡，一个在急诊里第一次感受到医生的责任，还有一个在相对平稳的工作中重新理解“医生”这个身份。
但他们面对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学生时代结束之后，我们到底要怎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
很多年轻医生可能都是在入职以后，才第一次发现，原来真正困难的问题，并不在毕业之前。过去担心的是考试能不能通过、论文能不能毕业；现在担心的是能不能顺利出站、临床会不会脱节、患者会不会出事、自己能不能获得同事认可，以及未来到底要走哪一条路。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有人最终成为优秀的临床医生，有人走向科研，有人进入医疗管理，也有人在医院之外找到属于自己的医学职业路径。
年轻医生真正需要的，也许不是尽快找到一个所谓的“正确答案”。
职业身份从来不会随着一张工牌一起发下来。它藏在第一次独立面对患者时的谨慎里，藏在被上级医生指出问题后的反思里，也藏在科研失败之后重新打开实验记录本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它更藏在那些看似普通的日子里。慢慢认识科室的人，慢慢熟悉医院的规则，慢慢学会承担责任，也慢慢接受自己的无知和脆弱。
但也无需过度焦虑，从学生到医生，本来就不是某一天突然完成的。入职只是进入医院的第一天，而真正成为一名医生，往往需要很多年。
责编｜Zelda
封面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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