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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87篇深度好文:5974字 | 17 分钟阅读
思维方式
笔记君说:
最近读佛教经典《金刚经》,对里面讲的“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有很多感受。
人活在世界上,经常要给自己一个身份,给别人一个判断,给行业划分边界,也要根据过去的经验预测未来。
于是,我们经常会说:“我就是一个做内容的人,不懂技术”;“用户就是这样,不可能改变”;“这个行业一直这么做,以后也只能这么做”。
这些判断最初都是为了帮助我们理解世界,但时间久了,我们很容易忘记:身份、角色、分类和经验,都只是对现实的简化,并不等于现实本身。
顺着这个思路再看乔布斯和马斯克,会发现他们很多重要的创新,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接受某些看似理所当然的答案。
乔布斯没有接受“手机必须有键盘”,马斯克没有接受“火箭只能使用一次”。
那么,他们挑战的究竟是客观规律,还是所谓的“相”?普通人和企业,又为什么如此容易被过去的认知困住?应该怎样打破这些局限?
今天这篇文章,会从佛教的哲学智慧来拆解商业创新,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一、所谓“着相”,
就是把概念当成了事实
1.《金刚经》里的“四相”
《金刚经》里讲了四个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我相,是对一个独立、固定自我的执着。认定有一个不变的“我”,我的想法、我的能力、我的位置,都是定了的。
人相,是对“我”与“他人”边界的分别心。因为执着于“我”而产生的与他人对立分别的认知模式,他是这样的人,我是那样的人。
众生相,是把对他人的分别心投射到一个群体。给每一类存在贴上不同的标签,并且认定类与类之间互不相同。
寿者相,是对生命时间连续性的执着。认定过去怎样延续过来,未来还得怎样延续下去,认为很多东西都是永恒不变的,无法面对生命的无常、短暂。就像那句著名的广告语: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我们今天借这个入口,把商业世界里那些“理所当然”拆开来看。
2.人为什么离不开“相”,什么又是“着相”?
我们先得承认一个前提,人离不开概念。
现实世界太复杂,人不可能每做一个判断都从头分析一遍。
一家企业面对市场,也不可能每次决策都重新推导行业的全部逻辑,它只能依靠过去的经验、已有的分类和熟悉的标签。
如果没有分类和经验,人无法生活,企业也无法经营。
问题出在另外一个地方。
我们很容易从“通常如此”,滑向“一定如此”;从“过去如此”,滑向“永远如此”。
这个滑移,就是所谓的“着相”,把某个阶段出现的现象,当成了永恒不变的本质。
它在生活里到处都是,比如一次创业失败,就认定自己不适合创业;一个员工犯过错误,就认定他永远不值得信任;一个行业过去增长缓慢,就认定它以后也不会爆发;一项技术现在成本高,就认定它永远无法商业化。
你看,在这四个判断里,每一条的开头都有一段真实经历,失败是真的,错误也是真的,过去的缓慢和今天的高成本也都是真的。
问题不在这些事实,问题在于我们把“发生过一次的事”升级成了“永远成立的规律”,还拿这个规律去决定下一步。
二、我们最容易陷入的4种认知局限
第一种,身份局限
先来听几句熟悉的话。
“我是做传统行业的,不懂互联网。”“我是管理者,不应该亲自做这些事。”“我们是一家硬件公司,不做内容和服务。”“我已经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年,不可能重新开始。”“这件事不符合我的身份。”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甚至显得一个人有自知之明。但它们共同做的一件事,是拿过去限制未来。
身份本来只是对一个人过去经历的总结,你做过二十年制造业,说明你的履历里有制造,这没问题。但“做制造的人”这个身份一旦被当成实体,它就会反过来发号施令,告诉你什么不能做、什么不该碰、什么不像你。
而且,一个人越成功,身份局限往往越严重。
这个道理不难懂,对一个刚刚起步的人来说,改变的成本很低,反正手里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对一个已经做出成绩的人来说,改变意味着两件很疼的事:第一,承认过去的经验可能失效;第二,承认过去建立的权威可能不再适用。
这两件事都直接动摇他立足的根基,所以越成功的人,越容易把身份攥得死死的。
最要命的一条,是用“这不是我”代替“我还不会”。
这两种说法听上去差不多,分量完全不同。“我还不会”是个技能问题,技能可以学。“这不是我”被当成了原则问题,原则不能动。
很多人就是这样,亲手把一扇可以推开的门,说成了一堵墙。
第二种,角色局限
身份局限是我们给自己设的套,角色局限是我们给别人贴的签。
熟悉的话也有很多:“用户不会为这个功能付费。”“传统企业不懂创新。”“大公司行动一定很慢。”“竞争对手一定会继续原来的策略。”
这些话的共同特征,是先给对象安排一个角色,再根据这个角色预测他的行为。
我们很少根据一个人正在做什么来判断他,更常见的顺序是反过来,先定角色,后看行为,行为符合角色,就记下来当证据,行为不符合角色,就当成例外放过去。
问题在于,角色只是我们为了方便理解贴上去的标签。人也好,组织也好,在新条件下都可能改变行为。一旦把角色当成本质,这种可能性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放到个人身上,角色局限的伤害很直接。比如对别人形成固定判断以后,眼睛会自动过滤信息,只看得见符合判断的那部分。一次合作出了冲突,不分析事情本身,直接定性对方“人有问题”。一段关系破裂以后无法重建,因为在你的分类里,对方已经被永久“拉黑”了。
放到企业身上,后果有时非常贵。
产品团队会反复验证自己想象中的用户。注意,是想象中的用户。
还有一种最常见的误读,把“用户不会使用”,理解成“用户没有需求”。用户对着你的产品皱眉头,可能只是因为你做得太难用了。
第三种,分类局限
第三种局限藏得更深,因为它披着管理的外衣。
分类这件事本身没错,任何组织稍大一点,都必须分类,不分类就没法分工,没法核算,没法管理。
分类是为了降低管理难度,但现实并不会严格按照人的分类来运行。所谓行业边界,往往来自过去的技术条件、组织结构、监管规则和商业模式。
通信和计算曾经是两回事,因为当年的技术撑不起一台既是电话又是电脑的设备;线上和线下曾经必须分开,因为当年的物流和支付接不上。
这些边界在它们诞生的年代都是合理的,但合理的是当年的条件,不代表这条线天然就在那里。
所以,重大创新经常发生在不同分类重新组合的地方。手机与电脑重新组合,有了智能手机;硬件与软件重新组合,有了整个移动互联网生态;汽车与能源重新组合,有了电动车对燃油车的冲击;内容与交易重新组合,有了直播电商。
你看,技术与服务重新组合,有了一批原本不存在的新生意。
分类方便管理,却可能妨碍创造。管理者需要边界,创新者必须不断探索边界。
第四种,路径局限
最后一种局限,是四种里面最体面的,因为它经常伪装成“尊重经验”。
路径局限之所以难拆,是因为经验确实重要。一个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攒下来的经验,没有任何人敢轻视它。
但经验能证明的事情,其实有严格的边界。
经验只能告诉我们,过去在特定的技术、成本、组织和市场条件下,发生过什么。经验不能自动证明,当这些条件发生变化以后,未来还会发生同样的事。
很多人嘴里的“不可能”,真正的意思只是,按照我们过去的做法不可能。
下次再听到“这件事做不到”,可以接着问一句。这件事是真的做不到,还是按照过去的成本、技术和组织方式做不到?
这两个答案的差别,就是守成者和创新者的分界线。
回头看这四种局限,身份、角色、分类和路径,它们本来都是帮助我们理解世界的工具。工具本身没有问题,可一旦把它们当成永恒的事实,它们就会从认知工具变成认知牢笼。
三、乔布斯和马斯克,
重新问了哪些问题?
道理讲完了,我们来看人。
乔布斯和马斯克被很多人讲了太多次,这里不想再复述他们的生平。我们今天只讲一件事:他们的创新,和前面说的四类认知局限究竟是什么关系。
答案其实就是一句话:在关键决策上,他们没有把既有身份、用户角色、行业分类和技术路径,当成最终事实。
乔布斯重新理解了用户,重新组合了产品分类。马斯克把行业结论重新拆成了工程和成本问题。
下面,我们分开说。
1.乔布斯,直接重新定义了问题
先回到2007年之前的手机行业,看看当时所有人都接受的那些假设:
智能手机主要服务商务人士,黑莓就是这个逻辑的产物,全键盘,收邮件,卖给西装革履的人。
实体键盘是高效输入的必要条件,没有键盘怎么打字呢?
电话、音乐播放器和互联网设备属于不同产品,各归各的类别,各做各的生意。
功能越多代表产品越先进,于是菜单一层叠一层。
用户不会操作复杂功能,那是用户的能力问题,说明书写厚一点就是了。
你看,这些假设单看每一条都有道理,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部“正常”的智能手机该有的样子。
2007年1月9日,乔布斯在Macworld大会上说:今天我们要发布三个革命性产品,一个带触控的宽屏iPod,一部革命性的手机,一个突破性的互联网通讯设备。他把这三样东西念了一遍又一遍,等台下反应过来,他才说:这不是三台设备,这是一台设备,我们叫它iPhone。
随后他开始攻击实体键盘,他说那些键盘不管你需不需要,都永远占在那里。苹果的做法是把所有按键拿掉,只留一整块大屏幕,需要什么界面,软件临时生成什么界面。
现在回头看,乔布斯真正做的事情,不是造了一部功能更多的手机,他重新提出了一串问题:
为什么手机如此难用?用户不会使用,到底是用户的问题,还是产品设计的问题?为什么键盘必须永久占据屏幕?为什么电话、音乐和互联网不能放进同一台设备?为什么用户必须先学习产品,产品不能主动适应用户?
对照前文的思考逻辑,你会发现乔布斯一口气破掉了三种局限:
他不接受“用户只能适应产品”的固定角色,在他看来,难用是产品的耻辱;
他不接受“手机就是一个独立产品类别”的分类边界,iPod、电话和上网设备在他眼里本来就是一回事;
他也不接受“手机必须有键盘”的路径,键盘只是过去技术条件下的一种解法,不是手机离不开的东西。
乔布斯直接跳出局限,重新定义了问题,重新定义了产品分类,重新定义了人和产品的关系。
这就是他最伟大的创新。
2.马斯克,把“不可能”拆成可以计算的问题
看完乔布斯,再看看马斯克是怎样做的。
当时行业的固定认识是什么?
电动车成本高,只能是小众产品;汽车、能源、软件和基础设施属于不同产业,各干各的;轨道级火箭回收和重复使用,风险太高,没人做得成;火箭成本高是航天工业无法改变的特征,历来如此;新的汽车公司很难与传统汽车巨头竞争,一百年来几乎没有新玩家活着进场。
这五条,每一条当年都有大量数据和权威专家背书。
我们把马斯克的处理方式拆开看看,他从来不简单地说一句“一切皆有可能”,那种话除了鼓劲没有任何操作性。
他做的事情是把笼统的行业结论,拆成一个一个可以检验的具体问题。
先看电动车。2006年8月,马斯克在特斯拉官网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特斯拉的秘密宏图》。他把路线写得明明白白,先造一辆跑车,用挣到的钱造一款价格实惠的车,再用挣到的钱造一款更实惠的车,同时提供零排放的发电选项。
当时特斯拉的第一款车Roadster定价8.9万美元,几乎所有人都说,你看,电动车果然只是有钱人的玩具。
但马斯克在那篇文章里把逻辑讲透了:几乎所有新技术,刚出现时单位成本都很高,电动车也一样。所以先进高端市场,那里的人愿意付溢价,然后靠每一代产品扩大规模、压低价格。买Roadster的人,实际上是在帮未来的家庭用车付研发费。
后来的Model S、Model 3,基本是照着这张十几年前公开的路线图走下来的。
“电动车永远贵”这个结论,被他拆成了三个可以追问的问题:
贵是物理规律,还是电池、规模和供应链尚未成熟?
能不能先卖高价产品,再通过规模扩大和技术进步降低成本?
如果成本曲线真的在往下走,今天用今天的成本给这个产品判死刑,依据是什么?
火箭的例子更为人熟知。
在SpaceX之前,人类发射的轨道级火箭全部是一次性的,几十亿元的东西,点火烧完就扔进大海。行业共识是回收风险太高,着陆控制、发动机可靠性、结构设计,每一项都被认为解决不了。
马斯克反复打过一个比方:一架波音客机如果只飞一趟跨洋航班就报废,没有人会受得了,机票会贵到没人坐得起,那火箭凭什么就该是一次性的?
他还算过一笔公开的账,猎鹰9号这样一枚火箭,造价几千万美元,而燃料成本只有二十万美元上下。
贵的从来不是飞这一趟,贵的是每次都得重造一支新火箭。
剩下的就是工程问题:2010年第一次尝试回收,降落伞方案,箭体再入大气层时烧毁了;2015年4月,海上平台软着陆,差了一点距离,失败;6月,又一次发射,刚起飞就爆炸。
中间每一次失败,行业里都有人说:你看,早就说过不行。
2015年12月21日,猎鹰9号把11颗卫星送入近地轨道,一级火箭掉头飞回来,在卡纳维拉尔角的着陆区稳稳站住。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轨道级火箭回收,成了。
从那以后,复用成了猎鹰9号的常态,一枚一级火箭飞十几次也不稀奇,当年说“不可能”的各国航天机构和商业公司,反过来都在跟进可回收方案。
马斯克最有价值的思维,在于不轻易接受一个没有经过拆解的“不可能”。
任何一个行业共识摆到他面前,他都先做同一组动作:拆开它,看里面哪一条是物理规律,哪一条是暂时没解决的工程问题,哪一条只是沿用了太久的习惯。物理规律认账,工程问题去试,习惯就打一个问号。
把足够多“公认的事实”重新降格成假设,很多时候,创新的空间就是这么来的。
结语:
身份可以帮助我们回答“我过去是谁”,却不能完全决定“我以后能做什么”;
角色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别人,却不能把一个人永远固定在某个位置;
分类可以帮助企业管理业务,却不代表市场必须按照组织架构运行;
路径可以告诉我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却不能证明未来只能重复过去。
真正打破认知边界,不能只在熟悉的环境里继续思考,还要走到新思想、新技术和新商业正在发生的现场,亲眼看、当面问,用真实世界重新检验自己的旧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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