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里出来,阿红推着儿子急忙赶回出租屋,因为待会儿还要给豪豪做按摩,所以要快些准备好晚上的饭菜。阿红在烟气里忙得不可开交,突然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叫停了她。原来是儿子连人带轮椅一起冲下了楼梯的缓步台,由于有下层的消防门挡着,豪豪的轮椅径直撞了上去,发生了侧翻,豪豪也被甩在一边的台阶上,要不是旁边有几根护栏挡着,后果恐怕难以想象。
阿红连忙检查儿子的伤势,在确定没有大碍后,阿红的情绪彻底地爆发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不要自己动轮椅,你就是不听,你非要把我和你爸彻底拖垮了才开心是吧。”愤怒的哭喊和无能的眼泪掺在一起,阿红心里的那根防线彻底崩溃了。“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想帮你把垃圾放在门口,我看你太累了……”儿子的话让阿红的火气瞬间全消,她搂着豪豪,心里的愧疚一下又上升到了顶点。
这份沉重的爱与无奈,在这一刻交织得令人窒息。阿红说,每一个残疾儿童的家长都是如此,因为他们实在熬不住了,连做梦都想让娃娃进步快一点,好早一点从这场康复的泥潭里抽身出去。回想起过往的种种,阿红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疲惫,八年前,阿红还是一个只有22岁的小姑娘,一场喜庆的仪式过后,她从小姑娘完成了人妻的蜕变。
可生活的苦来得太早了,当她第一次触碰到儿子嫩嫩的脸蛋时,生活就当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豪豪出生第二天就高烧40多度,医生判断有点黄疸,在住了6天医院后,阿红提心吊胆地抱着豪豪回了家。
回到家后,豪豪整日整夜哭个没完,阿红带着儿子去检查,但始终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八个月时,豪豪还是抬不起头来,阿红这次直接带着儿子来到了省会城市,这次豪豪被确诊“脑瘫伴随癫痫”。拿到报告的那一刻,阿红和丈夫在走廊的冷椅子上坐了很久,两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眼角都微微沁着眼泪。因为这个病不可能彻底治好,所以阿红夫妻俩开始时没动过放弃的念头,可每次睁开眼看到豪豪攥着手指、懵懂眨眼睛的样子,谁都狠不下心说出那两个字。
为了凑够康复费用,夫妻俩停掉了正在装修的新房,背井离乡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豪豪爸一天打三份工,在工地搬完砖就去跑外卖,常常到后半夜才轻手轻脚摸进门,就怕吵醒累了一天的母子俩。阿红则寸步不离守着儿子,跟着康复师一点点学按摩、学被动康复操,每天雷打不动给豪豪做三个小时训练,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靠在墙上歇十分钟接着练。
这些年里,他们见过不少同病种孩子掉队了,不是娃娃康复没进展,是家里真的撑不下去了。每个月近一万的康复费,加上一家人的吃住花销,很快手里的积蓄就见了底。也听过不少身边人劝他们“趁年轻再生一个”,可阿红从来没动过放弃豪豪的心思。她总说,这是自己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只要豪豪还能一天比一天好,她这口气就不能松。这么多年熬下来,豪豪的情况也比当初医生预估的好太多,不仅能稳稳坐在轮椅上,还能清楚说出完整的句子,感知到疼痛会说,看到妈妈累了会用手指向旁边的凳子,这在阿红眼里都是天大的进步。
无数个难熬日子里,一点点闪着微光的甜,母子俩拽着彼此,一点点往好光景里挣扎。“他现在就是头还有点没劲儿,不能走路,大夫说再有三年豪豪应该能迈开步子。”这是阿红最大的希望,因为儿子的脑瘫类型在同样的病情里算幸运的,因为豪豪的智商与正常孩子一样,只是身体缺乏协调的控制能力。只要儿子脑子灵光,日子就有奔头,阿红心里清楚,康复路漫漫,每一次抬腿、每一次站立,都是对意志的极致考验,她不怕苦,只怕希望落空。
如今豪豪眼神里的光亮,是对她多年坚守最好的回馈。她坚信,只要坚持下去,哪怕慢一点,只要方向是对的,那迟来的步子终究会迈开,可面对高昂的费用家里陷入两难。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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