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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牛来》火起来,我和很多人一样,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那些片段的。

粗糙的三维建模,僵硬的人物动作,时常接不上、像梦到哪句说哪句的台词,还有突然闯进画面的角色,都成了网友的笑料。8月5日上映后,这部86分钟的动画电影前9天票房只有7169元,观影人次不到300。

随后它被吐槽、玩梗和二创一路推上热搜,排片影院从个位数涨到上千家,到8月16日累计票房已经涨到数百万元。当天导演发文说,电影的"院线阶段正式落幕";网传院线通知8月17日起全国停排,大连的影院先下了架,不少城市的影院没接到通知,购票平台上还能买到票。

对经常刷B站的我来说,这种画风其实并不陌生——很多初学动画的新手,手搓出来的作品大致就是这样。但那些作品是奔着搞笑去的,《牛来》不一样,它是在非常认真地讲一个故事:一对牛母子,关于离别、寻找与守护的旅途。

我也觉得它粗糙,有些地方很难看懂。但看得越多,我越想起儿子小时候给我讲故事的样子。

这当然不是说导演是孤独症,也不是说"拍得不主流"就算谱系特征。作为一个谱系孩子的家长,我只是从这部不流畅的电影里,认出了一种我很熟悉的表达。

文 | 阳阳妈妈

编辑 | Jarvis

图 |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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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像儿子讲故事的样子

我儿子在孤独症谱系上。他小时候画画、编故事,经常不按别人熟悉的顺序来:

角色很简单,上一句和下一句未必接得上;

一个只在他脑子里成立的联想,会毫无预告地闯进故事;

他以为已经交代清楚的情节,听的人其实完全不知道。

有时讲到最后,他又会突然冒出一句很认真、甚至有点像哲理的话。

可正是这种不流畅、不圆滑的表达,让我看《牛来》时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有这种感受的不止我一个。我在网上刷到很多谱系家长和特教老师的影评,大家共同的感受是:这部片子确实很符合"谱系审美"。

但共情只是共情,我并不能根据一部电影就给主创"赛博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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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的诊断要看一个人长期的发展史、社会沟通与行为特征,以及这些特征对生活的影响,由有经验的专业人员综合评估;画风、语速、表达流不流畅、对一件事执不执着,哪一项都不能单独拿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孤独症。

网上有人根据电影和采访替导演"确诊",也有人听他说了几句话就断言"肯定不是"——一边下诊断、一边排除诊断,用的都是网上那几段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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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是"站在儿子身后的妈妈"

《牛来》背后的母子,也很让谱系家长代入。

国家电影局公示显示,《牛来》在2024年取得公映许可证;公开的演职员信息里,信雨萌担任导演、制片和配音,孙丽芳担任编剧和配音,多家媒体报道片尾曲也是她唱的。

上映前接受的一档电台采访里,信雨萌谈到自己原来学景观设计,后来转向动画。导演亲友接受采访时说,他们是一个普通家庭,没有投资,最让人感动的是妈妈——支持孩子不是动动嘴皮子,而是边学边练,亲身投入创作,从精神到行动都在支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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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行方则说,看过成片后曾劝信雨萌别上院线,他还是坚持要上。这些家庭细节,目前都来自亲友和知情人士的转述,片方没有正式发过声。

值得多说一句的是,孙丽芳在这部片子里有自己的署名:编剧、配音、片尾曲演唱。她不是"伟大母爱"的注脚——这86分钟里,本来就有她的一份劳动。把故事只讲成"母亲托举儿子",反而把她的名字讲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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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圈子里这么多年,我知道很多谱系家长都在这样托举孩子。《同与不同》里写过不少真实案例:孤独症画家毕昌煜、钢琴调律师韦一哲、在游泳项目摘得5枚奖牌的陈兴融——这些孩子背后,都有倾尽全力的家长,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害怕嘲笑,一切只为把孩子托举起来。

只是托举不该永远是父母独自补位。孩子成年后的教育、就业和支持,本该有学校、机构和社会一起分担——这一点,很多家庭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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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趣可以是入口,不必逼成天赋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家长努力把孩子的兴趣变成能力。有人因此找到了工作,有人拿到过奖项,也有人练了很多年,最后只是把它当作一个爱好——这同样值得。

不是每个孩子身上都要找出一种"天赋",再用成绩证明他的价值。兴趣可以只是兴趣,可以成为休闲、自我调节、交朋友、参与社会的入口。

要不要走下去、走多远,先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和能力,再看现实条件。

如果把兴趣带进教育、干预或者就业支持,也不能只凭一句"他喜欢"。它有没有让他多了表达和选择的机会?他愿不愿意接受练习和反馈?效果不好时,是换办法、降难度,还是先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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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可以被批评,人不必被羞辱

买了电影票的人,当然可以批评《牛来》的画面、叙事和完成度。尊重创作者,不等于要求所有人喜欢他的作品。

真正该停下来的,是从批评作品滑向羞辱一个人,再顺手给他安一个诊断。把"像孤独症"当成嘲笑粗糙、迟钝、不合群的梗,既帮不了我们理解导演,还把真实的孤独症人士拖进了玩梗现场。

所以我不急着确认导演是不是"自己人"。我们认出来的,是那种笨拙表达背后拼尽全力的认真劲儿,是被全网嘲笑着也要把故事讲完的执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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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执拗还有下文:他在上映前接受的唯一一档电台采访里说,续集《羊高》已经启动,这次"不用等5年"。它触碰到的,是谱系圈子里经常遇到的主题:当一个灵魂以非主流的方式感知世界时,爱能以什么样的形态托住他。

如果有一天,儿子告诉我他也想拍一部电影,我想我会先和他坐下来谈:你想讲什么故事?准备花多长时间?哪些事自己做,哪些需要人帮忙?预算从哪里来?观众说不好看时,愿不愿意听听他们具体在说什么?谈完他还是想拍,我就尽我所能陪他开始。

《牛来》是部不完美的电影,像我们的孩子,像我们的生活,像这场看不见终点的托举——粗糙、笨拙、不被理解,却真实、执拗、拼尽全力。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那是烂片,只要他开心,那就是我们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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