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轴承从电机里掉出来那一声,当啷当啷在地上滚了两圈,厂房里两百多个人齐刷刷安静了。
验货员举着那颗轴承,转头看向台上的王子,又看向我爸。
王子把检验单往桌上一拍:“袁先生,请你解释。”我爸没弯腰去捡那颗铁轴承。
他转身走到仓库最里面,掀开一块灰扑扑的旧帆布,拆开一台用牛皮纸包着的风扇,拧下底座四颗螺丝,掰下一块铜轴承,扔在地上。
铜的,声音发闷但厚实。
他说了一句话,验货员当场愣住,王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那个穿白袍的人走进厂门说起。
01
那阵子国强厂确实快撑不下去了。
车间三台冲床停了两台,剩下那台转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机器上落了一层灰。
我和会计对账,账上八万两千块,月底要发十个人的工资,还有电费、水费、材料款,压下葫芦浮起瓢。
我爸倒是不急。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坐在厂门口那把竹椅上,端着搪瓷缸喝茶。
我爸叫袁国梁,这个厂子他干了二十五年,从三台二手设备干到县里数得着的风扇厂,靠的就是两个字:货硬。
可是货硬也架不住没生意。
那阵子网上那些牌子把价格压得离谱,县里几个老厂子都改了行。
我爸嘴上不说,但我好几次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堂屋灯还亮着,他面前摊着账本,一坐就是半宿。
马正豪就是这时候来的。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车间门口啃馒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司机先下来拉开车门,后座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看着像个白领。
另一个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顶着方格头巾,个子很高,下颌留着一绺短须。
他的袍子洁净,袖口绣着金线,走路时脚后跟不抬地蹭着地面,慢吞吞的,目光在厂房上扫了一圈。
穿西装的那位快步走到我爸面前,笑道:“袁厂长,认识我吗?我是马正豪,去年在工业展销会上跟您聊过。”
我爸放下搪瓷缸,没站起来:“马经理。”
马正豪也没见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冲白袍人点头示意:“这位是沙尔曼王国的三王子,阿卜杜拉,负责他们国家的惠民工程采购。”他又压低声音,“人家是专门来考察中国风扇厂的。”
我爸看了一眼阿卜杜拉,没有接话。
马正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递到我爸面前:“袁厂长,这是个好机会。沙尔曼那边缺一批电扇,数量很大,人家找了好几个厂,都不满意。我头一个就想起您。”
我把合同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首单采购二十万台,年底累计至九十九万七千台。我数了三遍零,没错,二十万台起步。
我心里咚咚跳了两下,但再往下看,心跳就停了。付款方式那栏写着四个字:货到付款。
“货到付款?”我看着马正豪,“马经理,二十万台风扇,我们得垫多少材料钱?”
马正豪连忙摆手:“袁经理,您听我说,人家是大客户,头一次合作,稳妥起见才这么定的。咱们把货发过去,人家验完货,钱一分不少打过来。这是规矩。”
我正要说话,我爸开口了。
他把合同拿过去,一页一页翻,足足看了五分钟。
车间里安静得很,只有风扇转轴磨擦的吱呀声。
阿卜杜拉站在门口,一直在看机器上的旧焊缝。
我爸看完,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在合同回执单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地址。然后把回执单撕下来,折好,递给马正豪。
“地址写上,货,从我这里出。”
马正豪愣了:“袁厂长,您的意思是……”
“地址。”我爸又说了一遍。
马正豪连忙掏出手机记下,又陪着笑脸跟阿卜杜拉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阿卜杜拉听着,目光落在我爸脸上,看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老远,我才回过神,一把扯住我爸的袖子:“爸,你疯了吧?二十万台,货到付款,万一他们收了货不给钱怎么办?”
“不给钱他下回就没人给他供货了。”我爸把合同收到抽屉里,“你这几天跟着马正豪,看他忙什么。”
我当时没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晚,我骑车去县城买五金件,路过迎宾楼饭店,看见马正豪和一个中年男人从包间里出来,两人边往外走边抽烟,靠在饭店门口的柱子边说了一阵话。
那个中年男人是华兴电机厂的老板朱江华,跟我爸斗了十几年了。
朱江华掏出手机,马正豪扫了一眼屏幕,笑着把手机推回去。两人又说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我躲在街对面的大杨树后面,心跳得厉害。
华兴电机厂,朱江华,他要干什么?
我没敢声张,摸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存好,然后骑车赶回了家。
回到厂里,我爸还没睡。他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台灯看一份老旧的产品检测报告,看得非常仔细。我把照片递给他,他只瞟了一眼,没接过手机。
“知道了,早点睡。”
我爸关上台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听见他摸索着上了床,翻了个身,像是睡得很安稳。
02
订单接下来之后,厂里总算有了活气。
我爸把县里三家老代工点的负责人叫到厂里,开了个会。
他说话不多,但每句都砸得死沉。
核心就一条:电机的轴承必须用铜芯铜轴,禁止用铁的。
谁省材料谁走人。
三家代工点都拍了胸脯,说袁厂长放心,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从来不干那种事。
我心里稍微踏实一些。但想起那天马正豪和朱江华在迎宾楼门口的举动,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一份合同补充文件去找马正豪,想让他签字。
他办公室在县城商贸城三楼,门半掩着。
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电脑前,看见我,手忙脚乱地关了屏幕,连鼠标都碰掉了。
“袁经理,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他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发急。
“门没关。”我放下文件,“合同补充条款,你看一下。”
他一边看文件,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时不时抬眼看我。
我假装四处打量,视线扫过他身后的电脑屏幕,黑屏上映出他刚才关掉的画面的残影,隐约能看到红蓝两色的图案,像是一张标签。
我随口问:“马经理,你电脑上那图是什么?”
“哦,一个朋友让我帮着看看商标设计。”他飞快地收走文件,“行了,补充条款没问题,我签了。”
他那副样子,不像没问题。
回到厂里,我把这事告诉我爸。
他正在车间巡检,手里拿着一颗刚刚从电机上拆下来的铜轴承,用砂纸细细打磨表面,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再去查查他的底。”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了马正豪三天。他平时就在办公室喝茶看手机,偶尔开车去县城东边的一个小修理厂,停个十几分钟就走,没见跟什么人接头。
到了第四天,我爸让梁良去仓库清点代工到货的电机。梁良是我舅舅,车间主任,跟着我爸干了二十年,性子急,为人粗中有细。
梁良抽检了十几箱代工的电机,发现有一批不对劲。
他拿出游标卡尺一量,再把电机壳打开一看,滚出来的是一颗铁轴承,黑灰灰的,连油都没上匀。
梁良当场把那个代料点的老李喊了过来,逮着他的衣领子就骂:“老李,你他妈糊弄谁呢?铁轴也敢拿来充数?”
老李是县城另一个厂的下岗职工,前年才接了些代工活路,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梁主任……不是我要换的……是华兴的朱老板,他说袁厂长这批单子急,让我先顶一顶,等后面再补……”
梁良的手指头几乎就要戳到老李的鼻尖上:“你顶个屁!这是风扇,不是铁疙瘩!”
我站在仓库门口,拍了那批铁轴承的照片,用手机传到云端。
梁良把老李带到我爸办公室。
老李又说了朱江华找过他,让他把铁轴承混进去,还说朱江华愿意给他补差价,他一时贪了那两百块钱,脑子发热答应了。
我爸坐在桌子后面,听完,没发脾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铜轴承,放在桌上,又看看老李:“这批货,全部退回。你回去跟朱江华说一声,他要是再伸这个手,我剁了他的手。”
老李吓得腿都软了,一路点着头出去了。我爸让梁良重新联系了一家供货商,对方每台电机贵一块二。梁良问:“贵就贵点,工期呢?”
“工期紧也得这么做。货要站不住脚,订单再大也是空的。”我爸顿了顿,“雨欣,你拍的那个照片呢?”
我说拍好了。他点了点头:“留着,验货那天用得上。”
我当时没多想。只知道他说的“验货”,是王子那边早就定好的,半个月后带人来厂里现场验收。
03
离验货还有六天。
我决定去朱江华的小作坊看看。
朱江华在华兴电机厂后面租了一排铁皮房,平时门锁着,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我骑电瓶车从后巷绕过去,隔着一条水沟,看见铁皮房里亮着灯,有人进出。
我把电瓶车停在巷口,装作等人,蹲在水沟边上。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瘦子从铁皮房里搬出几个纸箱子,放到门外的三轮车上。
纸箱上的印字我熟悉得很,蓝底白字,正面印着一台风扇的图案,旁边六个大字:国强优质风扇。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箱子的包装样式跟我们的正品几乎一模一样,但印刷颜色偏暗,边角的细节也粗糙一些。
这是假的。
朱江华在偷偷做贴着“国强”商标的假风扇。
瘦子搬完箱子,骑上三轮车走了。
我没敢跟进去,掏出手机,隔着水沟拍了几张照片,又把镜头拉近,拍那排铁皮房的门口。
铁皮房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更多同样的纸箱,还有一捆一捆的电线和电机壳,摞得比人还高。
我心跳得厉害,骑着电瓶车回到厂里,把照片拿给我爸看。
他还是坐在那把竹椅上,手里捏着一颗铜轴承,来回地掂。
他看照片的时候,手指头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还给我,没有说一句话。
我急了:“爸,这是朱江华造假,我们赶紧报警吧!”
我爸摇摇头:“报警?证据不够。他可以说这些箱子是废品回收的,也可以说是你伪造的。没有现场抓住他出货,警察去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眼看着他们用假货坏我们的招牌?”
我爸把铜轴承放进口袋,慢慢站起来:“他们不是要坏招牌,是要在验货当天,让王子觉得我的货是假的。到时候,我这厂子就真黄了。”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你继续盯。他们要动,就会在验货前一天晚上动。”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些印着“国强”的假纸箱。我打开手机相册,对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又把照片加密存好。
第二天,梁良跑来跟我说,新联系的供货商答应当天出货,但每台电机要加一块五,而且要求先付一半定金。
我爸二话没说,让会计把账上最后两万块打了过去。
我有些急:“爸,钱都给了,万一后续又要加价怎么办?”
“再好的货,也是要用钱去买放心的。”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电机,“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货是好的,钱的事后面再说。”
我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擦拭电机表面,心里忽然有点酸。这个厂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他比我更怕出岔子。
04
验货前两天,我照常去盯马正豪的动静。
下午三点多,马正豪从办公室出来,开着他那辆黑色捷达,一路往城东走。
城东有一片废弃的机械厂,厂房空荡荡的,平时没什么人去。
马正豪把车停在机械厂大院门口,一辆厢式货车也停在那里,车厢门敞着,几个人正往里面搬纸箱。
我离得远,但看得清楚,纸箱上的蓝底白字和我在铁皮房看到的一模一样,是朱江华造的假“国强”。
我躲在路边的绿化带后面,用手机拍了好几张。
那辆厢式货车的车牌号码,我也记了下来。
货搬了半个多小时,马正豪一直在边上站着看,没动手。
等人搬完,他上了一辆面包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
可我一想到我爸说的那些话,又把手机放下了。
报了警,马正豪一推干净,假货又不是他做的,顶多算个运输;但验货当天要是被王子看到假货,我爸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我骑车回到厂里,从后门进了办公室,把手机递给正在吃饭的我爸:“马正豪的铁皮房出货了,拉到城东机械厂去了。”
我爸放下筷子,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放下手机,拿起兜里的铜轴承,轻轻搁在桌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把货送到我们仓库?”
“看今天这样,晚上就该动了。”我想了想,“马正豪让司机把货从机械厂拉出来,估计要趁天黑送到我们厂门口,混进验货的存料里。”
我爸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欣,你去告诉梁良,晚上不要关门。”
“不关门?”我奇怪,“那不是放他们进来吗?”
“让他们把货搬进来。”我爸转身看着我,“他们不搬进来,咱们怎么拿证据?”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是要放马正豪和朱江华进来?
“爸,你说什么?假货搬进我们仓库,要是明天验货开箱拆到了怎么办?”
我爸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旧帆布,抖了抖灰:“拆不到。我让你验的那台,是他们没动过手脚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帆布叠好,放在仓库东侧一堆货箱上面。然后他给一个叫萨利姆的人拨了个电话。我听到他用生硬的英文说了几句,提到“沙特”
“月底”
“参观”几个词。挂断电话后,他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晚上八点,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盯着厂门口。
九点十七分,那辆厢式货车出现在路口,车灯灭了,慢悠悠地滑到厂门口,没有按喇叭。
车门打开,马正豪的司机小王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一摆手。
车厢里下来三个人,开始往仓库卸货。
梁良按我爸说的,没有锁仓库门。他们在里面搬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关上车厢门,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下楼跑到仓库,打开灯,看见东侧那堆货箱被重新码放过,外包装看起来跟我们的正品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但在我爸那台用牛皮纸包着的样机外面,多了一层灰黑色的帆布盖着,不显眼。
我爸站在仓库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看了半天那些新搬进来的箱子:“他们放了多少箱?”
“十二箱。”梁良数过。
我爸点点头:“行,都回去睡吧。明天验货,你们该干嘛干嘛。”
可他那一夜根本没睡。
我半夜醒来,透过窗玻璃,看见仓库门口亮着一盏灯泡,我爸拉了一把折叠椅,坐在灯下,背影拉得老长,烟头一明一灭,一直亮到天亮。
05
验货当天早上,我被一阵汽车喇叭声吵醒。
睁开眼,窗外已经全亮了,厂门口停着一长溜黑色轿车,足足有十几辆。
穿白袍的人三三两两从车里出来,在厂院里站了一排,低声交谈着。
我赶紧洗脸换衣服跑到车间门口,梁良已经站在那儿了,嘴里骂骂咧咧:“真他妈来了两百多号人,把咱厂子围了一圈,跟要抄家似的。”
我爸还是一身旧工装,端着搪瓷缸站在厂房台阶上,看着那些人从车上搬下一张长桌,又放上几把椅子,像是临时搭了个验货台。
马正豪跟在阿卜杜拉身后,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一直在搓指头。
阿卜杜拉今天换了一身深蓝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乌木手杖在地上轻轻点着。
他径直走到我爸面前,伸出手:“袁先生,今天验货,希望一切顺利。”
我爸握了一下他的手:“王子放心,货在那里,跑不了。”
马正豪赔着笑:“袁厂长,那就开始吧?王子时间紧,下午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爸点头,示意梁良开仓库。
仓库大门一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机油味的气息扑出来。
几十个纸箱码得整整齐齐,验货员是阿卜杜拉带来的一个矮胖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锤子和一把游标卡尺。
他先走到东侧最近的一摞货箱前,从中间抽了一台,放在长桌上,开始拆包装。
厂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双手。
电风扇外壳被拆开,电机露出来。
验货员用锤子轻轻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拧开电机端盖,取出轴承,在手心上一托。
那颗轴承是灰白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铁色的哑光。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又刮了一下,转过头,对阿卜杜拉说了一句外语。
阿卜杜拉的眉头皱起来了。
马正豪趁势走上前,探头一看,脸色就变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袁厂长!这怎么回事?怎么是铁的?你这不是糊弄人吗?”他冲验货台周围的人群喊,“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国强厂的质量!铜芯铜轴?怕不是糊口!”
他的话还没有喊完,厂房里已经炸了锅。几个白袍人交头接耳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摇头。
阿卜杜拉坐在椅子上,用乌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所有人都收了声。
他看着我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刺:“袁先生,我远道而来,对你的工厂抱有很高的期望。你拿铁轴承糊弄我?这份合同,我看可以作废了。”
马正豪站在一边,嘴角轻轻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我爸没慌。
他走到验货台前,看了一眼那颗铁轴承,然后转身,往仓库最里面走去。
他走到东侧货堆深处,掀开一块灰扑扑的旧帆布,露出一台用牛皮纸厚厚包着的风扇。
他把那台风扇抱起来,走到验货台前,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没有急着拆,先是看了马正豪一眼。马正豪被他这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爸把牛皮纸撕开,取出风扇,拧下底座四颗螺丝,拆下电机,从里面取出一颗轴承。他把那颗轴承放在掌心,摊开手,伸到验货员面前。
铜的。颜色温润,油亮,光的折射偏红,一看就是实打实的铜芯铜轴。
我爸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