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A股糖业板块罕见躁动：多家糖企涨停、代糖龙头大幅上涨。
直接导火索来自海外主要产糖国的减产预期，ICE11号原糖期货8月创下2010年10月以来最大单月涨幅。
食糖是与粮、棉、油并列的国家重要战略物资。我国食糖年消费量约1500万吨至1600万吨，其中三分之一以上依赖进口，供应安全一直面临考验。
如何才能破解上述难题？9月9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随“活力中国调研行”走进洛阳，探访产业链上游企业洛阳辰汉农业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汉科技”）。
在辰汉科技董事长张长献看来，成本较高是中国糖业面临的主要难题之一。巴西、澳大利亚食糖运抵中国口岸并完税后，每吨成本仍比国内制糖成本低1000多元。
降本的关键路径之一，就是机械化。历经多年攻坚，如今的辰汉科技已经造出了中国人自己的甘蔗收获机，目前国内市场占有率超过50%，并出口多个国家。
种植面积下滑、机收率低位徘徊、糖厂与农户的利益格局尚未理顺，中国糖业的突围仍在路上。
卖房凑钱、八年自研，打破“无机可用”困局
我国食糖供应近九成来自甘蔗糖，甘蔗种植高度集中在广西、云南等丘陵地带。但与澳大利亚的大地块不同，中国蔗田多为几亩一块的小地块，欧美大型收割机开进去“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这正是中国糖业多年的心病。
张长献回忆，2008年他入行时，全国甘蔗收获机非常少，且大多是国家出面引进、交给农垦系统使用的。“国外的产品太贵，也不适合中国国情。我们当时就想，搞一款没人搞的、有技术含量的产品。”
这一投入就是八年。
“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张长献笑着感慨，自己算是“入错了行”。甘蔗收获机是一个没有现成技术可参考、没有配套产业链可依托的“冷门赛道”，各种零部件几乎全部要自己研发、自己生产、自己测试。资金很快见底，他把房子卖了，把给孩子准备的教育基金也投了进去。
研发到第三年，也就是2012年年中，他一度心灰意冷，整整放弃了一年，“后来缓了缓，又接着搞”。
更难的是验证周期。每年甘蔗收获季只有12月到次年3月的四个月，样机只能趁着这个季节拉到广西的蔗田里试验。“每年我带着团队在广西一待就是两个月，试验不行，第二年再拉回去改，改完再拉过去，这样来回拉了七年。”
转机出现在2015年前后。彼时样机已能在蔗田里稳定作业，农户的态度从观望变成“拦着车不让走”——不收钱也要请机器先收自家的甘蔗。
2016年，首台辰汉科技甘蔗收获机正式推向市场。2018年，产品推广量达数百台之际，公司摘得当年中国农业机械科学技术奖一等奖，颁奖词是“解决了中国甘蔗机收无机可用的难题”。
2008年至今，辰汉科技累计投入研发费用超过4000万元，目前共有授权专利45项，其中授权发明专利6项、实用新型33项，外观专利6件。此外，公司还牵头起草了《甘蔗联合收获机》等三个团体标准，并作为第二单位参与起草《甘蔗联合收获机》行业标准。
一个细节足以说明机器的价值：甘蔗是多年生植物，收一茬后还要靠宿根再长3年到5年，收割刀必须入土两公分作业，又不能伤到蔗蔸。张长献说，机收甘蔗第二年的发芽率甚至比人工砍收的还要好。
机收率从5%奔向20%，政企合力破解成本难题
尽管产品已经趋于成熟，中国糖业的结构性难题依然紧迫。
最直观的是人工成本。张长献算了一笔账：2008年他刚入行时，工人砍收一吨甘蔗的工钱不过25元到30元，如今已涨到180元到250元，而一吨甘蔗的售价也就四五百元。
《2024年广西糖料蔗种植成本收益调查报告》显示，广西糖料蔗亩均生产成本为2478元，其中砍收成本约650元，占总成本的26%。与此同时，蔗农正在老去：广西糖料蔗大数据服务平台对2023/2024年榨季全区63万余份糖料蔗订单合同的统计显示，45岁至74岁的蔗农占比超过80%，25岁至34岁的占比仅为2%。
劳动力变贵、变老，种植面积也在减少。张长献介绍，全国甘蔗种植面积已从他入行时的约2300万亩降至目前不足1700万亩，且仍在逐年下降。
“降低人工成本，主要靠机械化。”张长献说，在国内普通蔗田工况下，公司一台机器一天可收割100多吨甘蔗，大致相当于100名劳动力的日工作量。
然而，机械化的推广并非一帆风顺。张长献坦言，我国糖厂与蔗农相互割裂：糖厂担心机收甘蔗含杂高、损耗大，会抬升糖厂的制糖处理成本，对机收积极性不高；农户愿意用机器，糖厂不愿收，机器自然卖不动。
转机来自政策的强力推动。根据去年广西推出的《加快提升糖料蔗机械化收获水平三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当地下达硬性指标：三个榨季内，全区甘蔗机收率从5%左右分别提升至10%、15%、20%。
张长献介绍，上述指标已逐级下放到地市、直至每一家糖厂，政策效果正在逐步显现。“机收率真能达到15%，这个趋势可能就不可逆了——老百姓一旦用过机器，就不会再回头。”
对企业而言，更大的信心来自自身。张长献介绍，公司正承担2025年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即攻关丘陵山区机型——新产品能在约20度的坡地上通过智能调平保持车身平稳作业。
目前，辰汉科技产品已出口阿根廷、哥斯达黎加、委内瑞拉、法属留尼汪、泰国和印尼等国。“国外巨头一般比较强势，用户想做定制改动门槛很高，但我们可以灵活根据客户需求做定向优化。”他举例说，法属留尼汪的一家客户甘蔗地遍布火山灰，公司为其重新设计履带和散热系统，客户前年买了两台，使用一年验证后，今年又追加了两台订单。
“再给我们两年，有望做到世界第三。”谈及未来，张长献语气坚定，“国内配套水平这些年进步很大，只要坚持下去，我们有信心做到全球最先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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