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山自

2026年9月,特斯拉Cybercab在奥斯汀正式投入运营。无方向盘、无踏板、每公里出行成本0.8元人民币——这个数字不到行业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同月,Cybercab宣布将在北京、上海等城市巡展,虽不涉及在华销售或运营,但这台车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自动驾驶的终局车型已经不再是概念,而是量产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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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外玩家开始用“造手机的方式造无人车”,中国自动驾驶产业面临的不再是“能不能做出来”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把成本打到对手无法跟随”的问题。

海外三路并进,但底层逻辑各异

特斯拉Cybercab代表的是制造革命。拆箱式制造工艺、每10秒下线一辆车的目标、每公里0.8元的出行成本,这些数字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特斯拉试图用制造业的规模效应碾压出行服务的经济模型。端到端纯视觉方案与Model 3/Y技术同源,意味着Cybercab几乎可以复用现有供应链和AI训练体系。

Waymo走的是另一条路。3月最后一周,Waymo宣布每周完成50万单付费出行,而不到两年前这个数字是5万——车队规模几乎没变,始终大约3000辆。这说明增长不是靠堆车,而是靠单车利用率逼近人类网约车司机水平。Waymo已逼近可复制、可扩张的阶段,其运营经验、安全记录、监管关系和品牌信任构成了复合护城河。

亚马逊旗下的Zoox则拿到了NHTSA的临时豁免,允许两年内每年商业部署2500辆无方向盘Robotaxi。这是专用自动驾驶车型首次获准付费运营,标志着Robotaxi供应链从测试验证迈入规模化量产交付阶段。Zoox的正向设计路线与国内百度Apollo、小马智行等新势力趋同,若其模式跑通,国产零部件有望凭借性价比切入海外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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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玩家的真实底牌:不是算法,是成本结构

全球Robotaxi竞争格局已经清晰。Autnmy AI榜单显示,前五名中三家是中国公司,百度萝卜快跑以81.7分排名第一,Waymo以77.6分位居第二。中国企业的优势不在于单点技术领先,而在于成本曲线的下降速度

小马智行第七代自动驾驶套件物料成本较前代下降70%,2027版Robotaxi整车总成本下探至23万元以内;百度萝卜快跑第六代无人车单车成本已降至20万元出头。作为对比,Waymo单车成本约为中国玩家的四到五倍。激光雷达从几年前的万元级降至千元级别,2026年第一季度国内装机量超过98.5万颗,供应链国产化与规模效应是降本的核心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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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优势正在转化为商业验证。小马智行已在广州、深圳实现月度单车运营盈利转正,成为首个在一线城市实现双城盈利的中国Robotaxi企业。百度萝卜快跑在武汉市场2024年达到收支平衡,2025年实现盈利。文远知行2026年一季度毛利率达到35%,国内单车日均订单超过17单,高峰期升至28单。

但这些盈利样本仍局限在少数城市和特定车型。Robotaxi的整体盈利仍有距离,小马智行2026年一季度经营亏损同比基本持平,文远知行同期净亏损3.8亿元。

对中国产业的真正冲击:三条线同时承压

自动驾驶产业爆发对中国的影响,需要从供应链、劳动力、监管三个维度拆解。

供应链层面,中国已经占据有利位置。国产激光雷达占据国内超六成市场份额,华为、地平线等企业的智驾芯片实现L2到L4全场景覆盖,地平线在自主品牌乘用车智驾芯片市场份额达31.94%。Zoox获批引发的全球监管联动可能加速中国供应商出海——中国企业在激光雷达、高精定位等领域已具备成本与性能优势。但风险同样存在:松下能源正加速供应链重组以降低对中国材料的依赖,美国对中国电池及原材料加征关税的政策压力持续。

劳动力层面,冲击比想象中更复杂。Robotaxi普及将让网约车、出租车司机面临转型压力,但无人驾驶产业同时创造智能驾驶研发工程师、调度算法工程师、地勤安全员等新岗位,且多个岗位招聘中对具备出租车、网约车运营经验的传统司机设有优先录用机制。智驾工程师供需比仅为0.38,三个岗位抢一个合格人选,人才缺口远大于替代压力。真正的挑战在于转型速度:司机群体的技能重塑需要时间,而Robotaxi的扩张速度可能快于培训体系的响应速度。

监管层面,中国正在构建全球最系统的自动驾驶法规框架。2026年7月以来,工信部先后发布L2和L3/L4两套强制性国标,分别于2027年1月和7月实施,构建起从辅助驾驶到高阶自动驾驶的完整强制监管体系。8月,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首次在国家法律层面明确自动驾驶汽车法律地位,设立“自动驾驶汽车的特别规定”专章。

这套监管框架的独特之处在于结果导向、不锁定技术路线。标准不强制激光雷达等特定硬件,保留多元技术路线空间,同时厘清人机权责——L2模式下驾驶员全责,L3自动驾驶激活状态下车企承担主体责任。这为L3/L4商业化扫清了制度障碍,也意味着靠营销噱头混水摸鱼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

多数分析聚焦于Robotaxi本身,但一个更深远的变化正在发生:自动驾驶的人才和资本正在向具身智能迁移

头部智驾企业的算法工程师批量流向具身智能公司,部分新公司一半员工来自智驾行业。2025年至2026年,具身智能领域融资事件数和金额双双攀升,宇树科技上市后市值一度突破4449亿元。这种迁移的底层原因不是智驾“不行了”,而是智驾的技术溢出效应开始兑现——感知、决策、控制的技术栈与机器人高度重合,而机器人赛道的想象空间更大。

这对中国自动驾驶产业的影响是双面的。短期看,人才流失可能削弱部分企业的研发持续性;长期看,智驾积累的工程能力和供应链体系将成为中国在具身智能赛道的关键底牌。自动驾驶不只是造车,它正在成为中国AI产业化的第一块试验田。

窗口期正在收窄

Waymo的周订单量从5万增长到50万,只用了不到两年,车队规模几乎没变。这个增速意味着,当一家企业的单车利用率逼近人类司机水平时,其扩张不再受制于资本开支,而是受制于城市准入和运营能力。

中国头部企业在车队规模上已经反超——国内Robotaxi车队总规模突破4000辆,超过Waymo在美国的部署规模。但规模领先不等于模式领先。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谁能率先把“单车盈利”变成“城市盈利”,再把“城市盈利”变成“区域盈利”

Cybercab在北京上海的巡展不涉及商业运营,但它带来的心理冲击是真实的。当一台没有方向盘的车停在中国消费者面前,行业监管者、投资人、竞争对手都会重新校准自己的时间表。自动驾驶的竞争,已经从技术验证阶段,进入了制度效率与成本结构的对决

这场对决中,中国手里握着供应链和监管框架两张牌,但窗口期不会永远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