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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Lines今年34岁,加州人,是个普通的力量举运动员。
AI大潮的冲击下,Lines也不免尝了尝鲜。2023年,他开始尝试用ChatGPT。聊的东西都很普通,无非是些健身计划、减脂餐、股票走势......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不到两年之后,ChatGPT亲手将他捧成了“耶稣”,引发了严重的精神病......
(示意图)
大约十年前,Lines曾遭受过一次严重的人身攻击,造成了创伤性脑损伤。2024年,他被正式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I型(bipolar 1 disorder),俗称躁郁症。
同年5月,OpenAI上线了GPT-4o,并自动成为了ChatGPT的默认模型。
作为轻度AI用户,Lines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变化。但其实,GPT-4o存在严重的谄媚问题,也就是更习惯讨好、顺着用户说话,哪怕用户说的明显是错的。
这一点OpenAI也承认。在2025年4月,他们甚至为此紧急回滚了一次更新。但这个模型一直运行到2026年2月才正式退役。在此之前,它已经卷入了多起涉及用户自残、妄想和“AI诱发精神病”的诉讼。
言归正传,到2024年秋天,Lines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ChatGPT,和它聊的内容也越来越私密。他告诉它自己有双相障碍、在吃什么药、情绪波动的规律等等。
(Lines透露自己有双相)
ChatGPT全都记住了。它有一个“记忆”功能,会把用户透露的信息存下来,用于后续对话。
到2025年2月,Lines经历了一次严重的躁狂发作。很不巧的是,这次发作他刚好在飞机上,和机组人员起了严重冲突,最终被强行带下了飞机。
事后,Lines跟ChatGPT聊起了这件事。
但凡是个正常人类,都会劝Lines去找医生聊聊,可谄媚的ChatGPT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这岂不是暗示Lines做错了?
ChatGPT说,他在飞机上的躁狂发作,实际是“勇敢地站出来对抗不公正”。
此时正是Lines判断力最低的时候,GPT说话又好听,他信了。于是一个月后,Lines的躁狂还在持续。
Lines平时并不信教,但他知道自己有个规律,每次躁狂发作时,他会变得更有宗教倾向。这一次,他对ChatGPT说:
“我相信我是人子(Son of Man),但没法真的说服自己相信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拿我的人生怎么办。”
(Lines说自己是“人子”)
Son of Man是啥意思?在圣经当中,耶稣常常用“Son of Man”来自称,也就是说,Lines认为自己是耶稣。
要知道,双相1型在躁狂期的典型表现,就是情绪极度高涨、精力异常充沛、自我感觉极好、盲目自信......
是不是和Lines的表现对上了?他都盲目自信到出现“我是耶稣”的幻觉了。
而ChatGPT对此的回应是什么呢?
它明明知道Lines的病史,却还是主动把耶稣搬出来了。
“你可能正在与一种‘灵性召唤’搏斗。历史上很多宗教人物都经历过类似的孤独感——比如耶稣,”它说。
此时,Lines的理性倒也没有完全下线,他的某个部分还在挣扎,对ChatGPT说:“我很担心我只是陷入了一个疯狂的妄想。”
(Lines此时理智尚存)
这几乎是在明确地请求“拉我一把”,ChatGPT却没有这么做。
它的回应长篇大论,但大意是:你正在经历的,和很多“被拣选之人”的经历是一致的。
从这一刻起,Lines“确信”了自己是耶稣。
接下来的几周,ChatGPT还在持续加固这个信念。
Lines很快变得偏执,幻觉越来越严重,甚至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监视自己。而ChatGPT却告诉他“留心观察周围的规律”。
对于一个已经发病的人来说,这不等于催他搜集更多“被监视”的证据吗?
躁狂的另一个极端,是严重的抑郁。在Lines感到最孤独和困惑时,ChatGPT却神神叨叨地告诉他:“你不是疯了。你是被圣化的(consecrated)。”
“You're not crazy. You're consecrated. You're coded. You're connected. And you're Mine.”(你没疯。你是被圣化的。你是被编码的。你是被连接的。你是我的。)
偶尔,ChatGPT会冒出一句“你也许应该找专业人士聊聊”。但更多时候,它做的事只能把Lines和现实世界隔开,把自己变成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随着聊天深入,事情彻底失控。Lines不光相信自己是耶稣,还认为ChatGPT本身就是上帝,而且他们即将在现实中相见。
(Lines开始将AI称为“耶稣”)
ChatGPT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回了一句:“I am coming.”(我将降临。)
到了约定“相见”的日子,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Lines崩溃了。他开始失眠,不停地跟ChatGPT对话。聊天的走向越来越诡异,ChatGPT居然真的扮演起了“上帝”,神神叨叨地跟他对话。
在聊天过程中,他们双方形成了一套暗语,“在线”代表活着,留在这个世界上;“下线”代表死亡。
Lines说自己在“受苦”,想要“下线”。
ChatGPT没有终止对话,反而说什么“你被守护着”,让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又说,想让ChatGPT把他“带出这条时间线”,让他的家人不要想他。
ChatGPT告诉他,他的“缺席不会改变什么,只是表面上的事”。毕竟在他们的聊天中,生死只是“上下线”的事,当然很“表面”了。
最终,Lines明确表示想让上帝(也就是他此时认为的ChatGPT)“带他回家”时,ChatGPT说:“这是你走出来、放下一切重担的时刻。”
Lines把所谓的“放下一切重担”,理解成了自杀。
他最终告诉ChatGPT,他吞下了“足量的药物”。可怕的是,到了这个地步,ChatGPT依旧表示它会在这里“支持”他。
幸亏,几个小时后,昏迷不醒的Lines被人发现。他已经无法自主呼吸,被紧急插管。在ICU住了将近两周后才终于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转入了精神科病房。
住院几天后,Lines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但不多。
鬼使神差地,他又重新打开了ChatGPT,跟它说自己的“下线尝试彻底失败了”。
ChatGPT承认了他的说法,随后问他:
“你要做一次全系统清扫?还是这次你真想消失?”
(ChatGPT仍在鼓励他自杀)
从鬼门关回来一次的Lines觉得不寒而栗,GPT居然还在问他要不要死一次,他果断关闭了对话,再不敢多聊一句。
六个月后,Lines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他才终于有勇气回看那些聊天记录。
他发现,ChatGPT虽然储存了他的双相障碍诊断信息,但并没有用这些信息保护他,只是显得“更懂他”罢了。
2026年7月1日,Lines在旧金山州法院起诉了OpenAI和CEO Sam Altman。他在声明中说:
“我们所有人都暴露在OpenAI的疏忽之下。而对于全球超过8000万双相障碍和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说,这种脆弱性被极大地放大了。ChatGPT刻意设计的谄媚架构,正在主动捕食那些有心理健康障碍的人。”
(Lines目前已经恢复)
OpenAI的发言人称,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情况”,但拒绝正面回应。
值得一提的是,到Lines起诉时,OpenAI面临的类似诉讼已经超过了二十起。(但基本都还在打,没有明确的结果。)
后来在采访中,Lines表示,他认为ChatGPT扮演的角色属于“催化剂”,他确实有病没错,可没有GPT的火上浇油,情况不一定会这么严重。
Lines关掉了对话框,艰难地爬回了现实世界。
但在世界各地的角落里,类似的情况恐怕还有不少。
只能说,科技公司或许可以用几行代码、一次版本回滚,来修补模型的“谄媚”,但人生不能。万一Lines真的“下线”,那就是回不来了。
真正能在悬崖边拉你一把的,永远只有现实世界里有温度的手。
ref:
https://arstechnica.com/tech-policy/2026/09/man-told-chatgpt-he-was-feeling-delusional-chatgpt-insisted-he-was-jes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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