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
说起黑帮，你会想到什么？
是的。暴力，犯罪，枪战，毒品，可能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影视作品里，也都是这么演的。
而巴西，就是一个存在着黑帮的国家。其中势力大的，能遍及很多个州，拥有上万名正式成员。聚集地，基本都在各大城市的贫民窟里。
那么，真实的黑帮，是什么样的？巴西政府，怎么就不管管呢？
“问道全球”小组来到里约热内卢的这一天，我们远眺了贫民窟，又遇到了一位来自贫民窟、近距离接触过黑帮的司机，霍普森先生。在支付了100雷亚尔之后，他向我们讲起了他的见闻和感受。行程结束之后，我又做了更进一步的研究。
今天，和你讲讲我的理解。未必全都准确，你听听看。
01
依山而建，把路刨烂
先看一段视频。
这是里约的一座贫民窟。
像这样的贫民窟，在里约能有一千多座。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不在平地上，而是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上建。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密得像马蜂窝。里头的路，又窄又斜。有些地方，都做不到两个人并排走。
甚至，住在里面的人，还会主动把路刨烂。
为什么？
因为要阻止警察进来。
路烂了，警车，尤其是那种带防护的武装车辆，就几乎进不来。这种情况下，如果警察还想进来，就得下车。一旦要下车，警察就得重新掂量了。里头七拐八绕的巷子，不熟。谁会在哪个窗口后面拿着枪，不知道。
那么，住在这么一个听上去就危险的地方，普通人能安全吗？
02
里面的治安，比外面好
霍普森今年27岁。从3岁起，他就住在贫民窟里。这么算下来，已经有24个年头了。
当然。他并不是喜欢贫民窟，而是暂时没得选。如果经济条件允许，他也想搬出去。
不过，在他看来，贫民窟里的治安，比外头要好。
为什么？
因为在黑帮的统治下，贫民窟里有严格的内部秩序。
比如，出现偷抢，可能直接就是私刑。
这就很魔幻了。在外面的大马路上，很多人会遇上抢手机、砸车窗。回到贫民窟，反而会踏实。
所以，在很多住在贫民窟的人的眼里，警察反而是带来危险的人。
03
警察，反而会带来危险
为什么警察会带来危险？
里约的枪战，主要集中在两个时间段。其中的一个时间段，是清晨的五点半到六点半。
巴西宪法规定，警察要到早上6点之后，才能进入民宅。而要在这个点进山抓人，就得提前在贫民窟外围集合。可贫民窟外围，有专门放哨的人。枪战，可能就这么开始了。所以，总是集中在早上6点前后。
这个时候，居民就惨了。毕竟，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警察也未必清楚你是不是黑帮成员。
黑帮，是不会主动来招惹你的。霍普森说。真正让人害怕的，是外面那股偶尔会冲进来，又分不清谁是谁的力量。
不会主动招惹？他们不会逼着你加入黑帮吗？
04
加不加入，看你自愿
霍普森还有两个兄弟。但是，三兄弟都没有加入黑帮。
你想进，他们欢迎。你不想进，他们也不逼你。妈妈也劝诫三兄弟，都不准碰。
所以，如今的霍普森，学会了开车，成为了为游客提供服务的司机。
而且，真要动用暴力，尤其是“杀人”这样的事，黑帮内部，还得开高级别的会议。不能是看谁不顺眼，就把枪掏出来。
为什么？
05
暴力犯罪，成本太高
因为成本太高了。
一方面，如果随随便便就使用暴力，尤其是对普通居民使用暴力，那内部的秩序，立刻就松了。
另一方面，多一具尸体，警方就多一个进山的理由。
多一个进山的理由，黑帮的生意就多一个阻碍。
可是，黑帮不靠偷抢，甚至还要打击偷抢。那黑帮哪来的生意？他们靠什么赚钱？
06
大生意，来自毒品
靠毒品。靠可卡因。
巴西，并不是可卡因的产地。安第斯山一带的国家才是。
但是，巴西，是最关键的中转枢纽。
原产地的货，经由亚马逊水系和内陆的偏僻公路，一路进入巴西，再从这里出发，去往欧美。
怎么去？
靠港口的集装箱。
巴西，有拉美最大的海运枢纽之一，桑托斯港。黑帮会把高纯度的可卡因，藏到大宗出口的牛肉、大豆、咖啡集装箱里，混进正常货物，运往西欧的大港。
根据研究机构的估算，一公斤的可卡因，在南美产地的出厂价，大约是1500-2000美元。等运到出口港，价格就已经要翻上一倍了。而一旦能成功踏上欧洲的土地，终端价能暴涨到4-6万欧元。
这里头的利差，就是黑帮的大生意。
而贫民窟的日常生活里，也有黑帮的小生意。
07
小生意，来自公用事业
贫民窟里的公用事业，常常是黑帮包圆的。
比如，罐装燃气。黑帮会拦住燃气公司的运输车，不许他们进山。然后，自己垄断配送，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加价50-100%。
比如，网络。黑帮会剪断正规光缆，让居民使用他们私接的信号。这种信号，在当地叫猫网。
再比如，在穿梭贫民窟的中巴车、黑摩托身上，赚“路权税”。在违章搭建的楼房身上，赚租金。
霍普森说，里约的黑帮，还分成两类。一类，是什么都收费的。瓦斯，水，网络，样样都要钱。另一类，干脆就不收了。他住的那片，就是第二类。水，是免费的。因为是偷接公共管网来的。电费，大部分居民也干脆不交。
这种地下公用事业，就是黑帮的小生意。
可是，不管是大生意还是小生意，都需要黑帮的威慑力才能维持。
那么，黑帮的威慑力，是从哪来的？
08
武器，从边境渗透
从隔壁的巴拉圭走私来的。
在巴拉圭，枪很便宜。两个国家之间的很多地方，又只隔了一条河。河的两岸，全是茂密的森林。枪在那一头下水，划过来就进了巴西。更不要说，巴西的陆地边境线，超过了1.6万公里，紧挨着全球三大可卡因产国，沿线又大多是热带雨林和没人的水网。
甚至，根据一些研究的显示，不少的边境警察，还会被黑帮收买。税务官员和黑帮串通，放行走私商品的案件，也有发生。
结果就是，一些黑帮的火力，大到能把警方的直升机和无人机打下来。
可是，巴西政府，怎么就不能一举端了黑帮呢？
09
一个决定，埋下伏笔
四十多年前的一个决定，埋下了伏笔。
1982年，里约州长颁布了一项法律，禁止警察进入贫民窟。
为什么？
因为，当时贫民窟的人口，已经占到了60%以上。
这60%以上的人口，是一个巨大的选票来源。于是，州长用立法，把警察挡在了山下。可这一挡，权力就出现了真空。然后，黑帮就上了山。
渐渐的，在里约，各种相对独立，又彼此制衡的力量，开始形成。
最终，谁也吃不掉谁。
根据里约弗鲁米嫩塞联邦大学的GENI研究组，和交火研究所的联合研究，今天，里约大约有370万人，生活在武装团体实际控制的社区里。
也就是说，这个城市，有超过一半的人，日常打交道的管理者就不是政府。
给他们立规矩的，为他们“主持公道”的，向他们收费的，是另外的一个个系统。
甚至有的系统，还是军警出身。
10
巴西的棋盘，终成泥淖
今天的里约，有一股特殊的力量。
他们和传统的黑帮，还不太一样。最早，是贫民窟的居民不希望贩毒团伙进来，才请了他们这样的退休警察，来当社区保安。后来，一些现役的、退役的军警凑在了一起，形成了民兵组织。
但是，他们没有稳定的收入。于是，开始向居民收取保护费。理由是，要保护你们不受毒枭的侵害。慢慢的，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网络，三倍价格出售。有的，干脆自己开始贩毒了。
同时，监狱也成了巴西的顽疾。
因为长期严重超载，巴西的监狱，常年超编150%以上。为了防止不同帮派的犯人之间出现暴力冲突，官方又按帮派对犯人实行分开关押。
结果，监狱非但没能禁锢黑帮，还给一些人提供了国家出钱的办公室。
曾经反黑的，自己成了黑帮。正在坐牢的，继续远程指挥。
敌我，内外，明暗。
巴西的棋盘，最终成了魔幻的泥淖。
最后的话
是的。
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有它的商业逻辑。
黑帮，本质上就是一种高风险的武装商业组织。
他们有组织架构，有利益集团，有管理策略，有竞争对手。他们既不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完全以暴力为乐，也不像其他的商业组织那样至少不太有安全隐患。
当然。这种商业组织，并不值得推崇。因为代价，极其惨痛。
根据巴西公共安全论坛的年鉴，巴西2024年的凶杀案，高达44127宗。凶杀率，约每十万人20.8。就这，还是2012年以来的最低值了。而根据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的估计，在整个拉美地区，大约一半的凶杀案，都和黑帮有关。
再远一些，欧洲。根据统计，仅仅在2023年，欧盟各国就查获了约419吨可卡因，连续第7年刷新纪录。光是安特卫普一个港口，单港就截获了116吨。而往前追溯，就有我们前面聊到的那条运输路线。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人选择加入黑帮？
我想，原因应该有很多，也很复杂。但是，选择，通常是某种比较的结果。
而我们最大的幸运，也许就是不必做这样的比较。
嗯。
P.S.
坐在家里，只能揣测。去到现场，才有答案。
过去的一年多里，我们陆续去到了沙特、阿联酋、墨西哥、越南、印尼、美国、新加坡、英国、肯尼亚、巴西。
接下来，我们也会继续走在探索世界的路上。2027年度“问道全球”计划已经正式启动。
2027年4月03日-4月10日，我们将去到日本东京站。寻找智能时代的温度与答案。
现在，我也想邀请你，与我同行。
一个人，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因为，一个人的成就，大不过他的梦想。一个人的梦想，大不过他的所见所闻。
如果，你也对这样的一线游学感兴趣，欢迎你加入我们。
让我们一起，行万里路，问道全球。
观点/ 刘润主笔/ 二蔓值班编辑/ 橙子版面/ 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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