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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鹦鹉》是帕特里克·怀特获得诺奖后首先出版、备受关注的短篇小说集,代表了他对短篇叙事形式的精湛驾驭。小说集收录的6个独立又相互映照的故事,不仅展现了作者对现代人生活的细致观察,更是突破了表象,直抵人们灵魂深处的孤独与渴望。

一、他害我的虎皮鹦鹉死掉了

因为一只鹦鹉,奥莉芙和米克有七年没有说话了,便签上的笔记是他们唯一的沟通痕迹。

她对他说过:“你是故意让它死掉的。因为我走了。 你知道我爱那只鸟。嫉妒,你是 —— 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似乎都同意不再交谈。无论如何,在小鸟下葬后的几天,一度是这样。也许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决定竟然会变成永久的约定。对她而言,伤口仍在,血还没有流完,一些地方还在化脓。在举行秘密葬礼时—— 要是被人看到,她会死的 —— 她记得,在春水绿波月季丛边,她哭得死去活来。

整整七年没有交谈,但达沃伦夫人还是会对他做晚饭,把饭菜放进保温箱里,她知道丈夫出轨了,情妇就住在隔壁街,房间被他们默契地分成了两部分,奥莉芙可以听到走廊里的动静,知道丈夫吃完了自己做的早饭,又去什么地方工作了。他们拒绝开口说话,他们没有离婚。

“不吵架,能过日子,这样至少没矛盾”,在东亚社会中往往陷入这样的婚姻标准,“结婚就是那样”已经是默认的婚姻理想态。两个人就是搭伙过日子,婚姻就是为了人生的后半段找个队友,到最后就是归于平淡,能没有矛盾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帕特里克・怀特借这对老夫妇的无声婚姻戳破假象:不争执不等于亲密,在相安无事的表象之下,很可能是早已常态化的婚内精神独居。两具肉体共居同一个家,两个灵魂却长久分居他处。

二、怀特的鸟儿与奇迹

这时,一群白鹦鹉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奥莉芙感到又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她不敢惊动这些美丽的鸟儿,心底里希望它们能停留得更久一些,鸟儿需要什么呢?应该是葵花籽。

丈夫半遮半掩地站在对面棕色的百叶窗后,他也在看那群白鹦鹉,也在装作没看到妻子。

深思熟虑之后,奥莉芙・达沃伦决定提出一个建议。她在便签本上写道:“可不可以让我……” 她划掉了这几个字,换成了 “如果你愿意让我在清晨准备葵花籽,我会非常荣幸。”

到早上,那张便签不见了,她看到本子上写着:“别忘了倒水,这很重要。”

就这样说定了,默默地。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达沃伦夫妇这段关系是典型的空壳婚姻,“你就是嫉妒”“不,我做不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造成竟然有夫妻七年不开口交谈的可笑场面都是因为死去了一只鹦鹉吗?或许,没有那只鹦鹉,他们一直开口说话,也走进不了彼此。

在丈夫放弃和父亲一起做生意,在自己无法接受他那为了兴趣断断续续永不长久的工作时,妻子就已经不愿意去了解男人了;而在妻子哭诉鹦鹉死去,自己纠结着它一直以来脚部的毛病,为死去的原因辩解时,丈夫就已经不愿再去体谅妻子,不愿给予情绪价值,不愿再对她有那丝偏爱了。两个人同住,却终生精神隔绝。

达沃伦先生的情妇想用音响把白鹦鹉吸引走,这是她看到他第一次大发雷霆,那些鸟不是他养的,但不许有人动它们。

也许他会告诉她—— 至少是写在便签上 —— 让她知道他对白鹦鹉一往情深。

晚上是属于他的时间,两人坐在房子两端,一同窥视着白鹦鹉在他履行完自己对它们的职责后出来觅食。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听到他在远端的房间里踱步,或是坐在墙的另一边,至少是在思考着什么,她希望如此,但只听得到叹息。

可是,白鹦鹉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达沃伦夫妇比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它们的下落不明,每日的葵花籽也吸引不来,这一刻,累积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奥莉芙终于开口“白鹦鹉呢?”他向前凑了大概一步:“费吉斯毒死了它们。别人是这么说的。”他们久违地拥抱在一起,试图安慰对方。

奇迹般地,白鹦鹉又飞回来了,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准备欣赏这壮观景象,鸟儿们落了下来,暂时的离别让它们更加乖顺了,啄食着夫妇准备好的葵花籽,羽毛因专注而顺滑。

而达沃伦夫妇终于开始了交流,这一刻,他们的精神终于同频。

三、坠落的白鹦鹉

但怀特并没有让故事就这样结束,属于白鹦鹉的奇迹没有维持多久,拿着猎枪的费吉斯突然出现,他恨这些吵闹的鹦鹉,它们弄坏了石子路,破坏了树木,还打扰人睡觉。达沃伦先生咆哮着“只有变态会向白鹦鹉开枪”,他前去制止,而他再次瞄准。鸟儿全都飞走了。

达沃伦先生死了,两个女人都跑向了他,奥莉芙不知道情妇是否有些许悲恸,她听了听自己的心跳,发现只有平淡,“跟我说说话,我的丈夫?”

怀特在结尾道出残酷的现实:外来的契机、偶然出现的事物,那一丝让人久等的奇迹,拯救不了早已根深蒂固的精神隔绝。当然,白鹦鹉可以短暂制造夫妻俩人对话的契机,却无法修补夫妻之间经年累月的裂痕。

空壳婚姻真正的病根,从来不是缺少某个外部触发点,而是两个人长久以来主动拒绝沟通,一点点放弃向彼此精神靠近的意愿。外来的飞鸟可以叩响房门,却走不进两颗早已封闭的内心。

可以说,在这些年中,有无数个机会让他们开口,但习惯就是习惯,谁第一个开口,要怎么松口都成了难题。他们没有勇气去面对对方的内心,也不敢深入的去了解自己的那个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愚蠢的保持着现状对他们来说更加容易。

在奥莉芙第一次开口后,在他们眼神无声地交流间,他们能够谈论的也只是鹦鹉,也只有鹦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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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白鹦鹉》这本短篇小说集收录的最后一则故事《白鹦鹉》(与短篇集同名),怀特笔下的空壳婚姻是许多现代人的婚姻困境。

主动选择为了世俗的体面结婚,凑合度日只求没大矛盾就好,心甘情愿地忍受婚内精神独居。只为寻求这段关系表面是稳定的,是长久的,他们恐惧着离婚带来的非议,害怕打破家庭完整的美好假象,于是困在无声的围城之中。

就像院中等待鸟儿的奥莉芙,期盼有什么外物来拯救已成荒芜的亲密,却忽略了亲密关系最根本的前提——两个人主动走向彼此。

白鹦鹉会飞来,也会飞去,真正能够救赎这段关系的,从来不是闯入生命的飞鸟,而是两个人不愿放弃精神共鸣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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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芸畅

编辑:蛮蛮

审核:Larry

来源:儒意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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