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郑海平,你一个临聘工,离苗院长远点!”
医院食堂里,常立冬这一声吼出来,筷子声停了。
我手里那瓶水,还没递到苗慧琴面前。
她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材料,咳过两声。
换成以前,她忙到忘了喝水,我都会顺手递过去。
可现在,常立冬挡在我和她中间,脸色比我这个丈夫还难看。
我没有争,只看向苗慧琴。
她明明认出了我,却低头合上资料。
五年前,她拉着我的手说:“等我坐稳了,咱们家就好起来。”
现在,她连一句“他是谁”都没说。
01
苗慧琴那几个月回家越来越晚。
最早是晚上九点,后来拖到十一点,再后来,我在客厅灯下等到凌晨一点,才听见钥匙插进门锁。
她一进门就把包放到玄关,低头换鞋。
我问:“又有急诊?”
她说:“急诊协调,几个科室扯不清。”
第二天,我问:“今天也忙?”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医保检查,材料要补。”
医院的事我懂一点。以前我在医疗设备公司做项目,跑过不少医院,知道医生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她是瑞康医院院长,事情多,我一开始没往别处想。
直到那天洗衣服,我从她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早餐券。
券上印着外地一家酒店的名字,日期是上周三。
我拿着券去厨房找她。
“你上周三不是说在院里开会?”
苗慧琴正在切菜,刀在案板上停了一下。
“临时去省里开了个会,太晚了,就住了一晚。”
“怎么没跟我说?”
“老郑,我每天那么多事,哪能事事都汇报?”
她这话不重,可我听着不舒服。
两天后,我去车里拿伞,在后座缝里摸出一个男士胸牌夹。黑色皮套,边角磨得发亮,里面没有卡,只有一小截断掉的挂绳。
我拿回家放到餐桌上。
苗慧琴看了一眼,说:“院里开会掉的吧,司机车上什么人都坐。”
我点点头,没再问。
真正让我决定去医院,是那天半夜。
我起来倒水,听见阳台门没关严。苗慧琴站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这事别让老郑听见。”
就这一句。
我端着杯子站在客厅,没往前走。她挂电话回来,看见我,脸色有一瞬间不太自然。
“还没睡?”
我说:“口渴。”
她盯了我两秒,绕过我进了卧室。
第二天上午,我看见瑞康医院总务科招临聘后勤。要求写得很杂,设备巡检、搬运物资、夜间值班、库房登记。
我把简历改了一遍。以前做设备项目的经历只留了两行,学历也没往高了写,只说干过物业维修和设备巡检。
面试我的是孙姐,四十多岁,说话利索。
她问:“能上夜班吗?”
“能。”
“氧气瓶、旧床、耗材箱,都得搬,别嫌累。”
“干活没问题。”
孙姐看了看我的手:“不像干粗活的。”
我笑了笑:“家里老人瘫过几年,搬人搬床都干过。”
她没再多问,当场让我第二天来试工。
上班第一天,孙姐带我走了一圈。门诊楼人挤人,住院部电梯口排着轮椅,设备间在负一层,里面堆着备用输液泵和监护仪。
走到行政楼时,她停了一下。
“三楼是院领导办公室,没派工单别上去。还有,常医生那边少搭话。”
我问:“常医生不是普外科的吗?”
孙姐看了看走廊,声音低了点。
“他现在不光是医生,苗院长身边很多事都是他经手。”
下午我整理设备间登记本,翻到用车和接待记录时,手停住了。
常立冬的签名,一页接一页。
院长专用车,外出会议,药械接待,连几次耗材验收旁边都有他的名字。
我合上本子,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一个普外科医生,为什么会管这么多院务外联的事?
02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总务科发的灰色工服,胸牌上只写着“后勤临聘,郑海平”。
孙姐把一摞维修单递给我。
“今天先跑门诊和住院部,水龙头、灯管、轮椅刹车,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拍照登记。”
我拿着工具包出门。医院这种地方,消息传得很快。护士站、药房门口、食堂窗口,谁多说一句,旁边就有人接上。
我在骨科换灯管时,两个护士在整理治疗车。
一个说:“常医生上午又去行政楼了吧?”
另一个压低声音:“他哪天不去?听说进苗院长办公室都不用敲门。”
“他不是普外的吗?”
“普外是普外,可现在院里很多会都是他陪苗院长去。”
我拧灯管的手没停,只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中午前,孙姐又给我打电话。
“海平,行政楼三楼饮水机漏水,你过去看看。有派工单,别乱走。”
我拿着单子上楼。院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我蹲在门口修饮水机,能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
常立冬站在苗慧琴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这一页不要让设备科先说,容易被问住。下午先提预算,再让财务补数字。”
苗慧琴没抬头,只说:“下午你跟我一起去。”
常立冬把笔递过去:“我已经让司机备车了。”
那语气太顺了,不像请示,更像替她安排好了行程。
我把漏水的接口拧紧,拍了照片。起身时,正好碰上常立冬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
“新来的?”
“总务科,过来修饮水机。”
他低头看了眼我胸牌:“行政楼不是随便来的地方,修完就下去。”
我把派工单给他看。
他没接,只说:“知道了。”
中午食堂人多。我端着饭找位置,刚走到靠窗那排,就看见苗慧琴坐在那里。
她面前放着半碗饭,一手拿筷子,一手还在翻材料。常立冬端着餐盘坐在她旁边,身子微微侧着,几乎把旁边的位置挡住。
苗慧琴咳了两声,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是空的。
我从旁边餐台拿了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走过去放到她手边。
“先喝口水。”
话刚出口,常立冬的筷子重重拍在餐盘上。
“你干什么?”
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
我说:“她咳嗽,水杯空了。”
常立冬站起来,声音一下子压不住了。
“你一个后勤临聘工,谁让你靠近苗院长的?懂不懂医院规矩?”
我看着他:“递瓶水,也算坏规矩?”
“少装糊涂。”他指着我胸牌,“医院里想往上凑的人我见多了。”
食堂安静下来。
我没有看旁人,只看向苗慧琴。
她终于抬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我问常立冬:“我递瓶水,常医生反应这么大,是怕我递错了,还是怕别人看见?”
常立冬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苗慧琴把材料合上,声音不高。
“食堂里别吵。”
她说的是别吵。
不是他是我丈夫,也不是你别这么说他。
常立冬把我放在桌上的那瓶水推到一边,又拿了一瓶拧开,放到苗慧琴手边。
“院长,喝这个。”
苗慧琴没有拒绝。
我看着那瓶被推开的水,忽然想知道,这几年在瑞康医院里,我到底被她藏成了什么人?
03
食堂那点事,下午就传开了。
我去门诊楼换灯管,收费处两个小姑娘看见我,声音一下低下去。
“就是他吧?”
“新来的后勤,第一天就往苗院长跟前凑。”
“常医生当场就发火了,听说脸都黑了。”
我拧好灯管,把梯子收起来,没接话。
这种话越解释越乱。我只把维修单让护士长签了字,又拍了一张修好的照片,发到总务群里。
回到库房,孙姐正站在门口等我。
她把我拉到货架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海平,你是不是跟常医生顶嘴了?”
“他骂我,我问了一句。”
孙姐皱眉:“你刚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常立冬在院里不是普通医生,几个科主任见了他都要客气点。”
我问:“他有行政职务?”
“没有明面上的。”
“那他凭什么管后勤?”
孙姐看了我一眼,没答。
过了会儿,她只说:“你以后见了他,能绕就绕。饭碗不容易,别较这个劲。”
我点头:“知道了。”
晚上九点多,苗慧琴才回家。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边看白天的派工单。听见动静,我把本子合上。
“今天食堂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苗慧琴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怎么处理?”
“常立冬当着那么多人骂我,你听见了。”
她把包放到沙发上,语气很淡。
“他也是怕医院里有人乱传。”
我看着她:“乱传什么?”
苗慧琴没接这句,反而问我:“你为什么非要跑到我医院来?”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在家待着不好吗?家里又不是缺你这点工资。”
这句话让我半天没动。
五年前,她刚接瑞康医院那摊子,院里系统乱,设备旧,供应商一个个卡着合同。我那时候还没辞职,晚上帮她看报价,周末跟着她跑设备商。
后来我爸中风,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老人,也帮她盯过住院部装修,修过库房系统。
这些事,她以前都说记得。
现在她问我,在家待着不好吗。
我只问了一句:“你是怕我给你添麻烦,还是怕我看见什么?”
苗慧琴脸色沉了沉。
“郑海平,你别把事情想复杂了。”
“那你告诉我,常立冬为什么那么紧张?”
她站在客厅里,过了几秒,说:“我累了,明天还要开会。”
说完,她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总务科,孙姐就递给我一张新单子。
“住院部六楼,旧病床要搬到地下库。”
我看了一眼:“几张?”
“八张。”
“就我一个人?”
孙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常医生点名让你去,说你昨天在食堂精神挺足。”
我没让她为难,推着平板车上了楼。
八张旧床,车轮有一半不好使。我从六楼推到电梯口,再从负一层挪到库房,来回跑了十几趟。
下午还没歇口气,常立冬又让人送来一份库房清点表。
“过期耗材,今天下班前清完。”
我问送单的人:“总务科安排的?”
那人摇头:“常医生说的。”
我把每箱耗材拍照,编号,登记,签字。晚上七点,刚准备走,地下室又报漏水。
我拿着工具下去,发现只是冷凝水管松了。
处理完,我照样拍照,留记录。
第三天中午,我在食堂又碰见苗慧琴。
她一个人坐着,饭没吃几口。
我端着餐盘经过,她忽然开口。
“常医生有没有为难你?”
我停住,看着她。
这句话,比她替我解释更清楚。
她知道。
我把餐盘放到旁边桌上,说:“苗院长这么关心临聘后勤,医院其他人知道吗?”
苗慧琴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我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第一次确定,常立冬敢这么做,不是因为她不知道。
是因为她一直装作不知道。
04
常立冬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食堂冲突后的第三天,护士长例会上就多了一条提醒。
“各科室注意,后勤临聘人员不得随意进入行政区域,不得靠近院领导工作区。发现异常,及时上报。”
这话是护士站的小陈转给我的。
她把输液架推到走廊上,小声说:“郑哥,你最近别往三楼去了,会上虽然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
我问:“这通知谁发的?”
小陈看了眼四周:“常医生在会上提的。”
下午,我去行政楼换饮水机滤芯。刚上三楼,就被保卫科的人拦下。
“你怎么又来了?”
我把派工单递过去:“总务科派的,三楼茶水间滤芯到期。”
保卫科的人看了一眼,没接。
“常医生说了,你上次在行政区乱拍照。”
“我拍的是维修照片。”
“那你跟我说没用。”
我拿出手机,翻出总务群里的记录。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时间,有位置,有处理结果。
保卫科的人看完,脸色也有点尴尬。
“反正上面这么说,你先别进去了。”
我只好回总务科。
孙姐一听,脸就沉了。
“你把派工单给我,我去说。”
她拿着单子去了行政楼,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脸色比走的时候更难看。
我问:“怎么说?”
孙姐把单子拍在桌上。
“常立冬说流程不规范,派工单没有院办确认。还说你拿手机拍医院内部环境,谁知道发给谁。”
我说:“以前维修不都这么拍?”
“以前没人拿这个说事。”
旁边几个后勤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插嘴。
孙姐坐下来,压着火:“我替你说了一句,他直接问我,出了事你负责?我还能怎么说?”
我没怪她。
在医院这种地方,一句流程不规范,就能把人卡得动不了。你明明是按派工单干活,他说少了一个确认。你明明是拍维修记录,他说你泄露内部环境。
单据还在,照片也在,可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临聘工去顶常立冬。
接下来两天,情况更明显。
我去病区修门锁,护士先问:“你有院办确认吗?”
我去库房领配件,库管让我找孙姐签字,还要再盖总务章。
连食堂阿姨看见我,都小声提醒:“小郑,你最近低调点。”
我成了一个谁都不想沾的人。
周五下午,孙姐让我去废旧设备库清点报废物资。
“这活没人抢,你慢慢做,别跟他们撞上。”
废旧设备库在住院部后面的小楼里,门一开,全是灰。旧输液泵、轮椅、病床护栏堆在一起,墙角还有一排监护仪。
我拿着登记表对编号。
对到第三台时,手停住了。
这批监护仪的采购日期,是去年十月。
按正常使用年限,不可能这么快报废。
我又翻了一页,发现同一批一共有十二台,报废原因写得很简单:主板故障,维修成本过高。
验收人那一栏,签的是常立冬。
报废申请的经手人,还是常立冬。
我没动那些机器,只按编号一台台拍照,又把登记页拍下来。
拍到最后一张时,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人事科通知我,明天上午九点,到行政会议室处理试用期问题。
我拿着手机去找孙姐。
“试用期问题,为什么要去行政会议室?”
孙姐看着那条短信,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还给我。
“海平,要是让你签什么东西,你先看清楚。”
我点点头,回到设备库,把最后一台监护仪的编号拍完。
手机相册里,那几张报废照片排在一起。
我看着常立冬的签名,忽然明白,他急着赶我走,可能不只是因为食堂那瓶水。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行政会议室。
苗慧琴坐在主位上,常立冬站在她旁边,人事科的人坐在另一侧。
桌上放着一份《试用期解除通知书》。旁边还有一份情况说明,里面写着我“不服从管理、擅入行政区域、影响院领导正常工作”。
我翻到最后一页,处理意见已经打印好,章也盖好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来问我,是来让我认。
常立冬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
他的语气很稳。
“医院不适合你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
我没有看他,只看向苗慧琴。
“苗院长,你也是这个意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苗慧琴的手指压在文件角上,没立刻说话。
人事科的人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常立冬又催了一句:“郑海平,别让大家都难堪。”
苗慧琴终于抬头看我。
她的声音很低。
“签了,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那份解除通知书,看着上面已经盖好的章。
我没有吵,也没有当场说出我是她丈夫。
我只是把笔拿起来,又放回桌上。
常立冬把笔往前推了推。
“别耽误大家时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他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手里的文件夹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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