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晚上,我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三记铁棍。
第一棍打在肩胛骨,我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第二棍扫在腰侧,我的腿瞬间软了。
第三棍落在脑袋边缘,要不是我往旁边歪了半寸,那根棍子现在直接插在我太阳穴上。
我倒在血泊里的时候,看见老板从那群人中间穿了出去,跑掉了。
我替他挡住的,是奔着他脑袋去的三棍。
住院二十八天,开颅风险评估,肩胛骨复位,腰部软组织重度撕裂,缝针二十三针。
老板来看过我一次。
放下一个信封,说了四个字:"你好好养。"
信封里,是三万块钱。
三棍,三万,一棍一万。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笔账该怎么算。
二十八天后,我出院了。
拖着还没长好的身子走回家,刚转进那条巷子——
我的脚步停住了。
单元楼门口,站着一排人。
西装,皮鞋,每人手里夹着厚厚一叠文件。
我仔细数了数。
十一个。
老板站在最里面的台阶上,看见我,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01
我叫林建国,三十四岁,干保安这行整整十一年了。
不是那种坐在玻璃亭子里刷手机、偶尔起身拦一下快递员的保安,是真正扛过事的那种。
我在部队待过五年,退伍之后学历摆在那儿,高中文凭,没什么太大用处。
那年我二十三岁,揣着三千块退伍补贴来到省城,在人才市场对面的小旅馆住了十一天,投了四十几份简历,回音寥寥。
最后是老乡介绍,说城南有个私人会所在招保镖,老板姓马,做工程出身,在本地颇有些门路。
面试那天,马总坐在一张黑色大班台后面,上下打量了我半天,问了我一句话。
"你下过死力气没有?"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点了头。
马总扔过来一包烟,说:"行,留下来试试。"
就这样,我成了马建平身边最近的那个人。
马总的生意我从来不打听,他带我出入的地方五花八门,有时是政府的会议室,有时是城郊的工地,有时是包了场的高档会所。
我的职责只有一条:护住他,不出事。
跟在马总身边的头两年,说实话,并没出什么大事。
无非是应酬场合上有人喝多了闹事,或者工地上有包工头带着人来讨说法,声势浩大,但都是虚张声势。
我见过最大的阵仗,是一个被马总撤掉分包合同的供应商,带着二十几个工人堵在公司门口。
那次我一个人往门口那条缝里一站,没动手,就那么站着,对面的人楞了好几秒,散了。
马总后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不错"。
那两个字,让我记了很久。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句轻描淡写的夸奖,比什么都管用。
我开始把这份工作当成一件有意义的事去做,不只是混日子。
马总出行,我提前踩点;马总应酬,我全程跟着;马总发火,我站在屋外守着,不叫任何闲人靠近。
他的每一条行程,我比他的司机记得还清楚。
02
马建平这个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他在生意场上是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从不蛮干,什么事都讲究一个体面。
但他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他对身边的人,从来不会高看一眼。
司机老陈跟了他七年,有一次在高速上车胎爆了,处理完事故回来,马总劈头就是一句:"这点破事都搞不利索,要你何用?"
老陈低着头,一个字没还嘴。
我后来私下问过老陈,他怎么忍得住。
老陈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说:"林子,跟这种人干活,你得想明白一件事——他给你开工资,不是要你有尊严的。"
我当时听了这话,没接腔。
但这句话压在我心里,隐隐的,像一块没消化的东西。
马总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不骂我,也不怎么夸我,更多时候是把我当一件工具,随手拿起来用,用完了放回去。
工资每月按时打,从没拖过;逢年过节有红包,数额不大不小;生病了他会叫司机送去医院,但从来不会亲自问一句。
就这样的一种关系,不远不近,谈不上情分,但也谈不上恶意。
我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里,一干就是九年。
直到他遇上了那件事。
马总的生意越做越大,从本市扩展到了外省,手里捏着几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开发合同,身价据说过了十位数。
人一有钱,麻烦就跟着来了。
本地有个姓周的,在工程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跟马总有过几次合作,后来因为一个项目的分成问题翻了脸。
两个人对薄公堂,打了一年多的官司,最后马总赢了,但赢得不好看。
周老板的公司直接被判赔了两百多万,连带的几笔资金链也出了问题,在圈子里元气大伤。
这种事,在外人看来是官司了结了,往后各走各的路。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两百多万的口子,不是钱的事,是脸面的事。
周老板在本地工程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输给马总这一局,让他颜面尽失。
从那以后,马总每次出行,我都要提前做好判断,多留一分心眼。
03
事情出在那年的秋天,天气刚开始转凉的时候。
马总接了个局,说是几个合作方要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吃饭,顺便谈一个新项目。
我提前去踩了点,小馆子开在一条老街里面,三层楼,外墙爬着青藤,看起来文气得很,但周边地形复杂,背靠一条窄巷,两侧都是老旧居民楼。
我当时就有点不踏实,跟马总说,要不换个地方。
马总摆了摆手,说:"你想多了,都是自己人。"
饭局开始的时候,一切确实正常。
我守在包厢门外,偶尔替人倒茶,听着里面的人划拳行令,声音越来越大。
大约到了晚上九点多,马总出来上厕所,我跟着走到走廊尽头。
就在这个当口,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三个人从楼梯涌上来,一人手里攥着一根铁棍,不是细的那种,是那种砸窗户用的防盗棍,沉甸甸的,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领头那个,我认出来了,是周老板身边的人,在几次场合见过面。
他们没说话,直接冲着马总的方向来了。
我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马总前面。
第一棍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格挡,正正打在我左侧肩胛骨上。
那一下,整个左臂像是断了电一样,瞬间没了知觉。
第二棍扫过来,我侧了一下身,没躲开,从腰侧刮过去,人直接跌到了墙上。
第三棍是奔着我脑袋来的,我往旁边一歪,棍子擦着耳根落了下去,砸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坑。
我倒下去的时候,听见马总在我背后喊了一声,然后是一阵乱跑的脚步声。
等我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那三个人已经跑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和腰都疼得像是要碎掉。
包厢门被推开,几个合作方探出头来,脸色都白了。
服务员跑来跑去,有人打了急救电话。
我就那么趴着,没动,等着救护车来。
那时候我脑子里出奇的清醒,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马总跑哪儿去了?
04
救护车来的时候,马总不在现场。
是他的司机老陈赶来的,脸色发青,把我送进了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让我签手术同意书,我拿笔的时候才发现右手也在抖,不是疼,是那种大量失血之后的虚脱感。
老陈在走廊外守着,一根烟接一根烟,进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那句话:"医生说怎么样了?"
医生说了很多,我记住的就几个词:肩胛骨骨裂,腰部软组织重度撕裂,脑部轻微震荡,开颅风险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我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老陈在走廊椅子上靠着打盹,听见动静立刻弹起来,走过来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说:"没事就好。"
就这四个字。
我知道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那一刻,这四个字让我觉得还有人在。
马总第三天下午才出现。
他进病房的时候,我正半靠在床上,左肩打着石膏,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就疼。
马总站在病床边,往我身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你好好养。"
他说完这四个字,往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医生说多久能好",然后就走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
信封里是什么,我当时没拆。
是老陈下午来换班的时候,替我拆开了——里面是三张银行卡转账单,合计三万整。
老陈把那几张纸放回信封,什么都没说。
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一遍屋顶的灯格,一共八个。
三万块钱。
我在这行干了十一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肉身替人挡了事,换来的是三万块钱和一句"好好养"。
我没有愤怒,或者说,我不知道该不该愤怒。
马总没有亏待我,他按规矩给了钱,这在很多人眼里,已经算是讲义气了。
但我躺在那张病床上,左肩动不了,腰翻不了身,脑袋偶尔还会发出嗡嗡的响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清楚,又说不明白,就那么压着。
05
住院的二十八天,马总没有再出现过。
电话倒是打过两次,都是简短的问候,问我"养得怎么样了",我说"还行",他"嗯"一声,就挂了。
老陈来得最勤,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是坐着陪我说说话。
有一次他说漏了嘴,说马总最近风声很紧,那件事之后,周老板那边有人被警察带走了,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我躺在床上听着,没接话。
那三个人打我的事,警察来做过笔录,我如实说了。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马总那边自有他的人跑动,跟我没有关系。
我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养伤,等着出院。
肩胛骨的骨裂愈合得慢,医生说至少要六到八周才能真正恢复活动功能,在那之前我的左手提不了任何重物。
腰上的撕裂伤是大问题,软组织的恢复比骨头还难熬,每天换药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疼能让我咬烂一根筷子。
脑震荡的后遗症是头疼,时不时的,没有规律,有时候半夜里就爆发出来,整个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
医生开了药,说慢慢会好,但也没说多久。
二十八天里,我想了很多事,但大多数时候,脑子转不动,就那么躺着,看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变。
有时候会想起刚来城里那年,在那家小旅馆住了十一天,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劝自己,说这地方总有自己的一条路。
没想到这条路,走到了一张病床上。
出院手续办完的那天,正好是个工作日,医院里人来人往,走廊里都是推轮椅的护工和拎着营养品的家属。
老陈本来说要来接我,临了打来电话说有事脱不开身,说派了个司机来。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自己走回去。
派来的那个司机我认识,是马总新换的人,平时话不多,但眼神灵活,像是会记事的那种。
我不想跟他一路,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想。
我在医院门口叫了辆出租车,拖着那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袋子,坐进后座,把家里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车开出去没多远,我靠着窗玻璃,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转出那句话——
"三棍,三万,一棍一万。"
06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秋天的风比住院前凉了一大截,吹在脸上有点刺,我把夹克往里裹了裹,提着袋子往里走。
我住的是个老小区,楼层不高,没有电梯,平时进出的都是些住了多少年的老街坊。
这个点儿,小区里一般就是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晒太阳,或者楼道里传来炒菜的油烟味。
我从小区门口拐进去,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水泥路往里走,快到单元楼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的脚,停住了。
单元楼门口,站着一排人。
深色西装,皮鞋锃亮,每个人手里都夹着厚厚的文件,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数了数。
十一个。
他们站得整齐,没有说话,没有走动,就那么静静地朝这边看着。
马总站在最里面的台阶上,两手插兜,看见我走近,眼神动了一下。
他没开口,只是那么站着,等着我走过去。
我的脚慢下来,腰侧的旧伤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阵阵地扯疼,但我没停,继续往前,直到站在那排人的面前。
风又吹过来,把地上的一片落叶卷了起来,打了个旋,落在我的脚边。
我站在那条巷子口,脚像是钉进了地里。
风从背后灌过来,掀起我病号服外面套的那件薄夹克,腰侧的伤口一阵一阵地往外抽疼。
我知道我应该转身走。
但腿不听话。
老板抬了抬下巴,朝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十一个人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我。
领头的一个,年纪四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夹,用我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开了口。
"林先生,我们等您很久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替他挡了三棍,他给了我三万。
然后,他带着十一个律师,堵在了我家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抬腿,往里走。
领头的律师侧身让开,同时将那个文件夹向我递来。
我的手接住它的那一刻,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封面上,印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我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我用命换来的,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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