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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模型混战中,如何争得一席之地?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梁宵

编辑|米娜

头图摄影|邓攀

对于提供企业级应用服务的公司来说,大B客户好比金字塔尖的明珠,既心向往之,又高不可攀,要想从他们兜里赚到真金白银,自己要先拿出点真本事。

海致科技最先争取到的大客户是安防,当时它还只是做知识图谱的初创公司。2018年,一家三线城市在海致部署的系统上“小试牛刀”,结果一晚上抓了300多个违法嫌疑人。经此一役,海致科技在政务系统打出了名号。

8年后的今天,海致已跻身全国政务、金融系统供应商的头部位置:它的数据分析平台,部署在全国20多个省的170多个地、市的安全相关政务系统上;全国300多家大型金融机构,海致覆盖到了其中的八九十家——这些堪称最复杂、最丰富的数据网络,也是AI技术最理想的训练场,由此扩展到其他场景,相当于降维。

这条演进路径,在美国公司Palantir身上已经得到了验证,其商业模式简单概括就是:以最强的技术拿下最高价值客户,之后技术应用会像瀑布流一般,自上而下,一层层扩散到更广泛的群体。最早,它只是向CIA、美国国土安全部、美国军方等提供数据分析服务,后来延伸到金融、能源、医疗、航天、制造领域——2026年,其商业客户数超过800家,市值超过4000亿美元。

争做“中国版Palantir”的企业不在少数,但“似其形”容易,“得其神”难。“借助于大模型,今天的企业可以轻松搭建一个类似Palantir的复杂产品平台,但这家公司20年的工程经验是无法轻易复制的。”杨再飞说。

摄影:邓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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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海致科技联合创始人、CEO。在这家氛围轻松、“没大没小”的公司,高管都没什么“官威”。创始人及董事长任旭阳自称“拉拉队”,杨再飞经常被各种“吐槽”,甚至被当面、当众顶撞,但这无损团队对他的信服,原因正如一位高管所说,“将公司客单价从几万元做到几百万元”——海致上下通行的评价标尺,就是“结果”。

现在,这家成立于2013年的国内初代知识图谱公司,熬过一轮接一轮的行业洗牌,成为少有的幸存者,并在几乎颠覆一切的AI时代,等到了爆发的机会。2026年上半年,海致营收同比增长70%,其中传统业务Atlas图谱解决方案服务收入同比增长45%,新兴业务Atlas智能体收入同比增长135.6%。

“说实话,没想过怎么才能活下来——这是个抽象问题,而我们每天都在折腾具体的事情:怎么选择方向?怎么招揽人才?做成的时候如何扩大战果,平衡风险和收益?做错的时候又如何止损……”

杨再飞不喜欢抽象,像大模型,从归纳进入演绎就会出现幻觉——这是创业者需要极力避免的,“海致历史上的错误决策,都是因为我的主观造成的”。他的包里常年装着一本芒格的书,这位投资大师格外重视行为心理的研究,在《人类误判心理学》一文中,芒格列举出25种容易掉入的心理陷阱,杨再飞经常对照,提醒自己“客观”。

“我们现在仍处于幸存中。”他说。

一个接一个“至暗”

2016年,海致科技高级副总裁瞿珂还在甲方机构参与选型,海致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个很“奇葩”的存在。

摄影:邓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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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供应商大概分两种,一种是普适于各个行业的平台型供应商,比如率先布局大数据分析领域的BAT;一种是在行业内土生土长的垂直型供应商,前者拥有技术优势,但很少在某一个行业重兵部署,这不符合其“规模”逻辑;对后者来说,“贴身”服务不成问题,但技术能力欠缺,只能依赖外部采购提供集成解决方案。因此,客户往往会面临“两难选择”——“能干的不愿干,想干的又干不了。”

海致提供了第三种选择。它的初始团队中很多人来自百度,具备大数据分析、知识图谱等技术基础;作为一家初创公司,它有能力,更有意愿跟着客户一起“死磕”业务场景。

在每个技术转换的节点,都会诞生这样的“桥梁型”公司——在科学与现实之间,在普适技术与行业应用之间,在规模供给端和个性需求端之间。就比如,最早提出Transformer架构的是谷歌,不过是OpenAI基于对架构的工程化落地推出大语言模型,才引爆了人工智能的“GPT”时刻。

对于海致来说,这也是一个关键拐点。创业前三年,海致以提供企业级数据分析的SaaS产品为主,客户多为零售、互联网等中型企业,它们的应用场景并不复杂,相应地,也决定了收入的“天花板”。2016年,海致全面转向以政务、金融为主的大客户服务模式——他们的数据集巨大,而且敏感度高、私密性极强,不愿意上云共享,海致的工程师必须进驻现场进行业务对齐——现在各大AI公司争相布局的FDE(前沿部署工程师)模式,海致从10年前就开始做了。

“如果当时没有转型,我今天就不敢说是跟Palantir一样的公司。”瞿珂说。也正像Palantir一样——亏损20年后才转危为安,海致的考验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瞿珂记得加入海致后的第一次经营工作会上,杨再飞就感叹公司正面临“至暗时刻”,3年后,依然是这个说法,以至于瞿珂实在忍不住了,“老杨,这至暗的有点长吧?”后来不光他,海致的很多员工都对此说法习以为常了。

原因之一来自心理层面。杨再飞解释说,“创业成功本就是一件很低概率的事情,这个过程如果感觉很轻松,大概率已经做错了,所以危机心态是创业者必备的。”

现实也是如此。回头看,海致绕过了不少暗礁:早期从SaaS模式转到大客户私有云模式,让它逃过了知识图谱公司的大规模溃败;疫情初期迅速精简近半数研发人员,聚焦核心业务,才有可能熬过集体“寒冬”;接着又面临关键技术“卡脖子”的威胁,好不容易攻克了技术难关,大模型的龙卷风又席卷而至。

“不是一开始就有了宏伟蓝图,然后严格执行的一个发展轨迹,而是一种随着外部变化,快速奔跑、调试的状态。”杨娟说,她曾任IBM资深软件架构师,2015年,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加入海致。

“快”到什么程度呢?一些高管会经常吐槽杨再飞“拉抽屉”——今天一件事说好了怎么做,过几天感觉不对,就会推倒重来,但团队已经沿着新路线走出一大段了。

后来,吐槽慢慢变成习惯性调侃,再后来甚至转变为某种程度的认同。“团队反倒练就一个很好的适应力——既能保证前面走得不冤枉,又能保证随时能调头。”用瞿珂的话来说,变化本身最后成为一种能力,“海致人最大的特点是心脏无比大,天塌下来都不会慌——没关系,能解决。”

“二流”不是一个选择

2019年,海致开始有了一定规模的客户,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有段时间,客户现场报错越来越多,而且无论如何对知识图谱平台进行优化,都无法达到客户要求的性能表现。问题根源在于底层:当时公司采购的图数据库是基于传统的JAVA架构,很难应对超大规模数据的高速吞吐。

转向分布式的技术方向是毫无疑问的,难的是选哪一种路径。第一反应是收购一家技术公司——“最后没谈拢”;或者继续采购海外系统——虽然“脱钩断链”的风险苗头已经出现,但不同的开源协议下还存在优化改善的空间,这样做投入更小、结果可控;最难的一条路,就是从零开始,自研数据库。

杨娟记得,“当时大家挺犹豫的”,顾虑之一是技术难度——“别人的图做了那么多年,海致凭什么做出不一样的?”另一层担心在于投资风险,图数据库的研发投入动辄上亿——到现在为止,这也是海致历史上最大的一笔研发投入,而当时公司面临不小的资金压力;更重要的是,结果未知。

但在杨再飞的“算法”里,另一种风险权重更高。“反过来说,如果不自研,就只能基于别人的技术来做,那么海致肯定会成为一家二流公司。”

公司很多人都了解这位CEO,平常的他很随和,喜欢跟大家一起开玩笑,但遇到“红线”问题,他也绝不手软——“凑合”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已经预感情况不对,就赶紧动手去试,做错了没关系。但不能说因为不知道怎么改,所以先凑合,”杨再飞说,“这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要做一流的技术,就要争取一流的团队。2019年,海致找到了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高性能计算研究所教授郑纬民,后者后来加入海致担任首席科学家。2021年,双方共建院士专家工作站,基于Rust语言进行分布式图数据库研发。在此之前,清华研究所的联合开发者多是华为、IBM一类的大公司,与海致这样的创业公司合作,还是第一次。

95后的王铮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清华计算机实验室来到海致,成为图数据库的研发主力,现在已经晋升为海致科技副总裁。他对当时的情形印象很深:任务复杂,光数据库的代码都有五六十万行;团队精简,正式员工只有几个人;但“野心”很大,“老板的要求是尽快出成果,冲个世界第一”。半年之后,他们就参加了第一次POC(验证性测试),用王铮的话说,“惨败而归”。

不管对技术前景多么看好,海致都面临一种可能性:继续折腾下去,最终一无所获,甚至连“二流”都当不成。

“当然,这是个很复杂的系统,做不成的概率是很大。”杨再飞坦陈,但他更清楚,二流就是死亡的开始——海致没有退路。

海致又一次赌对了。2023年12月,其自主研发的分布式图数据库AtlasGraph,在LDBC(关联数据基准委员会)的基准测试中,拿到了综合性能评分第一的成绩,同时以45%的性能提升打破原有世界纪录。

这也成为它角逐大模型时代的一个有力筹码。

大模型混战,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加入海致、担任CFO之前,孙君博(现任海致科技合伙人)考虑了一整年的时间。那是2025年,打着“AI概念”的公司层出不穷,大模型也开始展露它席卷一切的威慑力,他需要先确定一点——这家AI公司的业务不会被大模型“吃掉”。

早在2022年,海外大模型刚刚冒头时,海致内部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的判断是,大模型会引发革命性巨变,但对海致来说,机会多过威胁。

大模型会重塑所有的软件,但它吃不掉底层架构,尤其在企业级应用层面,因为B端客户更强调安全、可控,一个组件出问题,在整个系统中就会放大为指数级的灾难。”王铮解释说,“大模型应用到企业场景,需要在严格的限定框架内进行,而知识图谱正是构建这一框架的关键基础设施,其结构化约束与可解释推理能力,是纯大模型难以独立提供的。

理论推演是成立的,不过海致从来不会停留在想的层面,也从来不会坐等改变发生。“在我们公司,执行是第一位的。一个方向只要凭感觉是对的,就不会把时间再浪费在构思、设计上,更重要的是去试。”瞿珂强调说,“而且这个过程一定要快,能比对手早知道对或错,才有可能赢。”

海致算是最早一批试水大模型的中国公司,当时全球还没有开源模型——2023年2月,Meta才发布Llama。后来,更多大模型启用开源模式,越来越多的企业意识到AI变革已来,此时的海致,已经正式推出图模融合解决方案。

时间点刚刚好。瞿珂还记得,那时他们在为江苏电网提供数据运营服务,项目进行几个月后,ChatGPT横空出世,对方的要求马上跟着来了——“能不能上大模型?”瞿珂甚至都不用犹豫,系统很快就上线了。

另一部分新客户,则通过大模型公司找了过来,“客户现在不仅愿意掏300万元,甚至愿意掏3000万元买海致的服务,”孙君博说,“否则即便花2000万元买了模型,没有图模融合与企业级AI落地能力,模型也很难真正用起来。”

摄影:梁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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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致过去十几年在图数据库和图应用上沉淀的技术资产和部署经验,一下子被大模型“引爆”了。

借助于后者,海致可以覆盖到更多场景。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独特的知识图谱,需要行业专家、图技术专家的反复沟通打磨,才能绘制完成。因此,以往的行业拓展极大受制于专家资源。如今,基于海致过往在复杂行业沉淀的技术能力,大模型可以快速进行初步的自动构图,专家再跟进复核校验——孙君博给出的数字显示,现在每个项目制图方面的投入已经压缩到原来的1/10到1/3不等。

简言之,“模”让“图”更通用高效,“图”使“模”能在真实的企业环境落地——图模融合真正推动了产业智能化。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中国产业级AI解决方案市场规模会从2024年的386亿元增长至2029年的2394亿元,复合年增长率达44%。

水大的地方,也是大鱼出没之处,在这个市场中竞相角逐的,既有如日中天的大模型公司,也有手握优势资源的传统大厂。产业头部公司、不同技术路线的初创公司同样盘算着从中分一杯羹——海致如何争得一席之地?

杨再飞指出,一方面,AI产业正处于蓬勃发展期,B端市场足够大,竞争远没到白热化的阶段。另一方面,海致定位于大客户,后者是最有话语权的采购方,更倾向于选择各个环节最专业的公司,而不是最大的公司。“与盲目的市场争抢相比,更重要的是找准自己的位置。”杨再飞说,“我们不生产大模型,而是更好地把大模型用于生产”。

当年“死磕”下来的图数据库,已升级为多模数据库,成为海致如今最核心的底层资产。早期,他们在上面生成知识图谱,为企业提供数据分析解决方案,现在他们在上面创建本体和“Harness工程”——如同字面意思“马具”一样,帮助企业更加有效地进行大模型应用;业内一个普遍判断是,大模型越聪明,Harness产品就越重要。

这也意味着,在整个技术栈里,海致的自身定位也在发生变化:不再只是一家图数据库/知识图谱公司,而是企业AI应用的“本体基座”——用统一的本体层,把企业的业务知识、数据资产“喂”给大模型,让后者在真实场景里可用、可控。

“随着AI行业从单纯的‘模型能力’竞争转向‘系统落地能力’的比拼,海致的核心价值会愈发凸显。”在给《中国企业家》的回复中,君联资本总裁李家庆这样表示。

君联资本是海致最大的机构股东。2026年2月13日,海致上市当天,李家庆曾用“魔幻”形容对这家“慢”公司的投资经历——10年、五只基金、4轮次;他还提到另一个“魔幻”时刻:就在一个月前,君联投资的另一家AI企业——智谱刚刚敲钟,与海致一前一后,在资本市场挂出“大模型第一股”“大模型除幻第一股”的招牌。智谱也是海致的基石投资人之一。

正如杨再飞所设想的那样,海致慢慢成为AI产业生态中一个更活跃的参与者:今年上半年,与海光信息、智谱、宁波银行分别签署战略合作协议;8月,牵手京东科技,联合推出“图智能+产业云”一体化解决方案。

接下来,技术演进和融合会带来更大的应用空间。“除幻是最重要、最基础的功能;更进一步,通过Harness整合检索与知识图谱,支撑企业知识中台建设。”杨娟指出,未来企业要完成复杂任务,一定是大小模型结合,而且模型能力不同,性能侧重不同——有的传输量大,但算力消耗也大,客户也会有不同的使用偏好,“Harness可以综合所有这些维度,进行大模型的动态调用”。

上半年,海致Atlas智能体平台已兼容超过100个大语言模型,一般情况下,海致会在一个项目中配备四五款不同的模型。杨娟还透露,接下来的一年,海致将围绕Harness进行产品研发和迭代,使之能够承载更多的复杂场景;同时进一步升级本体(Ontology)能力,推动智能体从“知道”到“执行”。

难攻的堡垒,也是坚固的屏障

最早一单图模融合的需求,是中国移动提出来的,尽管之前没做过,但不到一周时间,王铮就做出了第一版demo(样本)。

“速度”带来的惊喜和焦虑并重,好的一面是,大模型提升了效率,但相反的一面,“降低了对手追赶的门槛。复制图数据库的难度不小,但可能性肯定存在。”杨再飞说,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在实验室都能跑通,一到现场就趴窝。”

对于B端业务来说,真正的战场不在实验室,而在客户现场,这也正是此前被诟病“投入大、产出慢”的FDE模式最深的护城河。今年上半年,海外高科技公司OpenAI、Google就开始投入重金招揽FDE团队,国内类似的趋势也在升温。但FDE模式,并不像字面上——“前沿部署工程师”那么简单,背后是一整套与传统科技公司不同的研发进度、市场打法和业务模式。

瞿珂就指出,现场应用较量的不是绝对技术,而是调试速度。“B端业务落地就是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关键能力取决于踩坑数量——踩到一个,快速填上,再继续踩——永远比对手领先一个身位,就能提前锁定成本和盈利优势,最终把后面的追随者彻底拖垮。”曾经,海致就是凭借这一“战术”,淘汰了三四十家竞争对手,成为相关政务系统的主要供应商。

在海致,常被提起的一句话是“真相都在客户那里”。公司70%的技术人员是实施顾问,他们不是传统的驻场执行者,而是技术与业务的“翻译者”,负责将AI能力直接嵌入企业的核心工作流。

高管也是同样,负责产品和销售的瞿珂不用说,一周平均要见三个客户,一年下来,坐经济舱都坐成了航空公司白金卡用户;杨娟也要“两头兼顾”——技术一旦成形,精力马上倾斜到前线,在研发端和客户端来回轮动;就连负责前沿技术的王铮,其关注重点都在慢慢迁移,之前他们团队的OKR考核更侧重于系统功能实现或者性能提升,现在,解决客户需求、促进业务落地被赋予了更高的权重。

“以前我们讲技术实现,现在更重要的是技术变现。”瞿珂说得很直接,“产品价值的体现就是客户黏性、高频反馈,其他都是假的。”

也只有这样,FDE模式才能持续运转。一般而言,B端客户采购会经历几个阶段,最初进行能力验证,只会试探性采购一些简单服务,但对于提供服务的企业来说,一开始就意味着重型投入;所以第一单等同于买个入场券,之后进入高附加值、高难度的复杂场景,才会迎来红利期,以瞿珂的经验来看,由浅入深的周期,一般需要3年。

跨入后一个阶段,计费模式也会发生变化。“一般基于企业由此创造的价值,或者节省的成本,抽取一定比例。”孙君博透露。以矿山场景为例,为了避免设备突发故障导致巨额损失,企业过去通常会按照一倍冗余的原则进行采购——需要一台设备,多买一台备用,而设备动辄过亿元。如今,通过Atlas智能体监控预判,矿山企业实现同样的风控效果,只需要支付相当于设备价格10%~20%的费用。

这也是FDE模式下客户独特的留存曲线——不是一次性买入工具,而是随着信任度的增加,把越来越多的核心业务迁移到系统上。

目前,尽管千万级收入贡献的企业只占少数,海致的客单价已在逐年上升。2026年上半年,海致平均客单价为340万元,Atlas智能体客单价为400万元,其中有69%的客户之前已经安装过图谱类产品。内部数据显示,海致前20大客户在4~5年的生命周期内,累计采购额约为首次采购的20~30倍。

考虑到技术转换和服务迁移成本,这些长期培育的高黏性客户群已经相对稳固,或许会成为海致抵御竞争最牢靠的屏障。

“所有这么想的公司最后都挂掉了”,在杨再飞看来,这样的判断不仅过于乐观,而且很危险。他很清楚现场的情况——海致的团队几乎每天都会被客户盘问,“我投入了这么多,到底产生了什么价值?”所以他不允许团队有丝毫懈怠,“谁敢这么想,就不可能还留在海致。”

风来了,更要稳住

在大多数AI公司还在寻找落地场景的时候,海致则由于客户需求的急剧增加而“爆单”了。“现在最大的挑战还不是竞争问题,而是我们自己的产能缺口。”杨娟表示。

从技术复用的角度来说,行业扩展的难度和成本都不算高;增长的主要瓶颈在于专家资源和行业知识缺口,即便有大模型加持,FDE模式仍然依赖人海战术。过去半年,海致的队伍已经从700人增加到近千人,但还是难以接住突增的订单,今年上半年的经营总结会上,几乎所有业务部门的负责人都在抱怨交付团队的人手问题。

孙君博透露,海致不排除通过合作、引进团队等方式补充各个细分行业的数据分析专精能力,以进一步扩大产业覆盖——上半年刚组建的矿业团队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目前推进很谨慎,“看了很多标的,还没有出手”。

海致吃过激进的“亏”。2022年,杨再飞决定进军医院业务,从数据规模和数字化基础来说,这的确是个理想的落地场景——DeepMind也曾尝试过,但现实问题远比技术复杂得多。

“说实话,当时投资人是不同意的,但我觉得我们多厉害。”杨再飞“自嘲”当时膨胀了,不仅坚决要做,而且是以“大工程”的标准——挖了一位相当专业的负责人,组了一支20多人、全部高学历的“豪华”团队,他自己则亲自负责销售,每天往来医院沟通。不过也正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马上砍掉了整个业务线。在前后五六个月的“大干快上”之后,医院项目以四五百万元的亏损收场——钱不算多,对团队士气伤害更大。

“后来复盘,其实最大的问题不是选择错了,而是方法错了。”杨再飞说,这也沉淀为海致业务拓展的一个原则,“不一定什么都能看得很准,但要保证以更科学的方法、更低的成本去验证。”回到医院的项目,更好的做法或许是派出一支小“巡逻队”,快速试一下行业深浅,或者找到出路,或者全身而退。

以这种渐进式打法,海致进入行业的准备期一般需要1~2年——今年上半年的铺垫,明年才会见到成效。而根据目前在手订单数量,海致上半年70%的增长态势会延续至2026年全年,未来1~2年的增长情况也大概率向好。

根据孙君博的说法,海致会坚持灯塔策略,先做出行业标杆项目,把行业经验沉淀到本体,之后就能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成本覆盖到更广泛的用户。在他看来,如果海致能在十几个行业实现这样的突破,才会真正迎来爆发式增长。

来源: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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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目前,符合上述标准的行业只有五六个,其中政务、能源、金融算是基本盘,智能矿山、电信运营商、油气这些行业,刚刚迈入营收红利期,其他的新兴行业,比如国产大飞机、智能汽车、工业机器人、医药生产及流通、城市热力运营等,尽管已经拿下少量订单,但整体处于探索期;还有一些行业机会有待论证,比如新药研发、消费领域。

“我们当然希望能快速抢占更多的行业机会,但速度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企业要更尊重B端业务规律,把行业吃透,才有可能真正站稳脚跟;否则欲速则不达。”杨再飞说。他提起NBA篮球明星吉诺比利的一句话,“23岁能跳得更高,但30岁可以打得更聪明”——企业也是如此,但他觉得还要加上一个重要限定,“当你客观一点,没那么多的Ego(自恋),经验才会成为一种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