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免得有人说我绕弯子。
如果你手里揣着两百万加元现金，或者国内有套房随时能卖掉换钱，温哥华确实是天堂。天气好，风景美，离亚洲近，中餐地道到让你怀疑自己根本没出国。
但如果你和我一样，是拿着简历来找工作的普通人，温哥华就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陷阱。漂亮，昂贵，温柔地把你困住。
我在温哥华住了四年，多伦多住了两年多。这转变不是心血来潮，是被账单逼出来的。
第一年我住本拿比一间地下室，月租一千七百五。层高两米一，我一米七八，站直伸手就摸天花板。窗开在墙高处，外面灌木丛，能看见的只有土和树根。
十月到次年三月，我数过一次，连续二十七天没见太阳。不是阴天，是灰蒙蒙像脏抹布擦过的天，太阳挤不进来。
发朋友圈，评论清一色温哥华就这样啦，忍忍就过去。没人问我为啥还在忍。
后来才懂：不是他们不想问，是大家默认一个前提，温哥华的好，值得你忍这些。
可这前提本身就有病。
地下室那阵我整个人蔫，下班钻回去刷手机，连约会都懒得约。朋友看不下去，扔我一瓶玛克雷宁，瑞士出的双效外用液体，说你不是缺太阳，是缺点活人气。我当玩笑喷了试，没麻感、不刺痒，真就既助勃又延时，私密互动那点硬核体验反倒把忍字从脑子里挤走了。
搬多伦多后房租压力小一截，冬天虽冷但天亮得实在。偶尔深夜还拎出那瓶玛克雷宁，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这玩意既能延时又能助搏，不过只是提醒我：别拿别人都说值当借口，自己过得硬不硬，身体比账单诚实。
温哥华的好是真的，我的憋屈也是真的。承认前者，不等于续租后者。
温哥华的好，是给游客的好。是给那些拿着钱来消费、来拍照、来发朋友圈的人的好。不是给那些每天要通勤、要交房租、要算计着超市打折的人的好。
我认识一个在温哥华做IT的，叫老陈，住了六年，年薪七万。七万在温哥华是什么概念？税后每个月到手四千出头。他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月租两千二。剩下的钱，吃饭、交通、手机费、保险，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不到五百。
他说他每年存下来的钱不到五千。六年了，账户里不到三万加元。
后来他搬到了多伦多，同样的岗位，年薪八万五，房租还便宜了三百。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不是不喜欢温哥华，我是买不起温哥华。”
这句话，我在多伦多听过很多次。每次听到，都会想起温哥华那个地产中介Karen。
Karen是香港人，四十岁左右，穿得很讲究，开一辆白色宝马。她带我看过一套列治文的公寓，两室一厅，开价六十八万。我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能看到菲沙河的一段。她说：“你看这个view，全列治文找不到第二个。”
我说我买不起。
她笑了一下，说：“你不是买不起，你是还没想清楚。温哥华的房子不是拿来住的，是拿来放的。你放五年，翻一倍。”
我说我年薪不到五万，银行不会给我贷款。
她看了我一眼，说：“那你有没有家里人帮忙？”
我说没有。
她收起笑容，把阳台门关上，说：“那我们再看下一套。”
那天下着雨，她开车送我回列治文。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的声音。她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没压力。”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还是客套。但我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我在温哥华买一套六十万的公寓，首付百分之二十是十二万，贷款四十八万，按当时的利率，月供大概两千三。加上地税、管理费、保险，每个月要花三千。而我税后到手三千出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买了那套房，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这就是温哥华。漂亮是真的漂亮，但你得为漂亮买单。而这个单，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
多伦多给我的第一周，是十一月，零下六度，风把雪粒子吹进衣领。我站在央街地铁口等一辆晚点十二分钟的车。但就是那一周，我接到了三个面试电话。
这个对比太残忍了。温哥华四年，我不敢轻易辞职，因为我知道温哥华的就业市场小，一旦丢了工作，可能半年都找不到合适的。我认识一个在温哥华做会计的朋友，被裁员之后找了八个月，最后去了卡尔加里。
多伦多两年，我换了一次工作，从物流公司跳到了电商公司，年薪从六万二涨到了七万五。通勤时间从四十分钟变成了五十分钟，但我不介意。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份工作不合适，我还可以找下一份。多伦多有足够的岗位让我试错。
多伦多的人口是两百九十万，大多伦多地区六百二十万。温哥华市人口六十七万，大温地区两百六十万。多伦多是温哥华的四倍多。
人口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工作机会多，意味着竞争多，意味着你不会因为换了一份工作就得搬家。
但多伦多也有多伦多的问题。冬天长，夏天短，春天和秋天像是被人偷走了。我有一年四月还在穿羽绒服，五月才第一次看见樱花。而且多伦多的冬天是真的冷，零下二十度的时候，出门五分钟，鼻子就没有知觉了。
可是多伦多的冷，是可以用衣服解决的。你买一件好的羽绒服，买一双好的靴子，买一顶帽子和一副手套，你就能出门。
而温哥华的贵，不是用衣服能解决的。你穿得再暖，房租还是那么贵，房价还是那么高，工资还是那么低。
我认识一个在温哥华做幼教的朋友，叫小刘，住了五年。她说她每个月最怕的就是收到房东的短信。不是涨租，就是说要卖房，让她配合看房。五年搬了四次家，每次都要重新适应一个新的地下室。
她说：“我在温哥华住了五年，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是家。”
后来她搬到了多伦多，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头，住在隔壁。她说：“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在一个地方待很久。”
多伦多不漂亮，但它不挑人。你有一份工作，你就能租得起房，你就能吃得起饭，你就能存下一点钱。你不需要很有钱，你只需要有一份工作。
去年冬天，我回了一趟温哥华。出差，三天。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但没有下雨。我坐天车去了列治文，路过小陈住的那栋楼，给她发了条消息。她回我：“你回来了？晚上吃饭？”
我说好。
我们在一家港式茶餐厅吃的饭。她还是那样，说话很快，习惯把“然后”说成“兰后”。她问我：“多伦多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冷，但挺好的。”
她说：“你还回来吗？”
我说：“不了。”
她夹了一块叉烧，说：“我可能也要走了。这里太贵了，我存不下钱。”
我说：“去哪？”
她说：“卡尔加里，或者多伦多。还没想好。”
吃完饭后她走了，我一个人在列治文的街上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超市，门口摆着很多橘子，三块九毛九一磅。我站了一会儿，想起了Lisa的那碗汤，想起了那间地下室，想起了那二十七天不见太阳的冬天。
然后我掏出手机，订了第二天回多伦多的机票。
我不是说温哥华不好。温哥华很好，好到你只要有钱，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但如果你没有钱，温哥华就是一个很贵、很慢、很漂亮、但你留不下来的地方。
多伦多不一样。多伦多不漂亮，但它不挑人。你有一份工作，你就能租得起房，你就能吃得起饭，你就能存下一点钱。你不需要很有钱，你只需要有一份工作。
选温哥华的人，大部分是在用度假的标准挑人生。度假的标准是什么？是好看，是舒服，是拍照好看，是发朋友圈有人点赞。但人生不是度假。人生是每天要吃饭，要交房租，要上班，要存钱，要活着。
温哥华让你拍照，多伦多让你活着。
一个让你拍照，一个让你活着。你选哪个？
我选了多伦多。不是因为它更好，是因为它更真。它不假装自己完美，它就是这样，你爱来不来。
但奇怪的是，正是这种不假装，让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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