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2026年9月16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在马里兰州举行的航空、航天与网络会议上表示,美军需要调整能力,以便从地球轨道一直到地月空间都能够“战斗、坚持并取胜”。就在两天前,美国空军部长迈因克公开确认,美军已经部署“在轨太空控制武器”。美国太空军随后又表示,未来5年计划将部队规模扩大至约2.5万人。连续出现的表态,意味着美国对太空军事能力的讨论,正在从概念层面进一步走向公开部署和力量扩张。
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月球战争”这个词本身有多么惊人,而是美国军事部门正在重新定义太空安全的边界。过去,人们谈论太空军事化,更多关注的是卫星侦察、导航、通信以及反卫星武器;如今,美国军方公开把地月空间纳入作战准备范围,意味着未来军事竞争的空间可能从近地轨道继续向外延伸。
凯恩的表述并没有明确说明美军是否准备在月球表面直接作战,美国太空军也没有公布具体的作战方案。因此,把这一表态直接等同于“美国准备发动月球战争”,并不严谨。但它释放出的战略信号已经足够清晰:美国正在把地月空间视为需要长期保持军事存在、加强监视和争夺优势的新领域。美国太空军作战部队司令格雷戈里·加尼翁也明确表示,随着人类向更深的太空推进,太空军必须为维护美国利益做好准备。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话并非孤立出现。9月14日,美国空军部长迈因克宣布美军已经拥有“在轨太空控制武器”;9月15日,美国太空军高层进一步谈到相关武器的实际运用。美国方面强调这些能力主要用于防御和威慑,但具体武器类型、部署方式和使用边界并没有完全公开。美国媒体报道显示,至少部分相关能力可能涉及电磁战,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动能打击。
这意味着太空军事竞争正在发生一个重要变化。过去,国家拥有太空军事能力,并不必然意味着要把武器直接部署到轨道上;现在,随着美国公开确认在轨太空控制武器,军事竞争开始从“谁能够发现、干扰和摧毁对方卫星”,逐渐转向“谁能够在太空持续存在并控制关键空间”。
地月空间之所以越来越受到重视,也与未来航天活动本身的发展有关。月球轨道、月球通信、导航、中继以及未来月面活动,都可能成为长期太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谁能够率先建立稳定的航天器、通信、能源和运输体系,谁就可能在未来的太空活动中拥有更强的话语权。因此,从美国的角度看,把军事能力延伸到地月空间,并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扩军”,还可能与其争夺未来太空基础设施和规则制定权联系在一起。
问题也因此变得复杂起来。美国航天局局长艾萨克曼9月15日公开表示,美国力争在2028年前将宇航员再次送上月球,而这一进程具有明显的国家安全意义,并强调NASA与五角大楼应加强合作。美国此前也已经提出建设月球基地、发展月面核电等规划。民用航天、商业航天和军事航天之间的界限如果不断模糊,那么未来一项技术究竟是为了科学探索、资源利用,还是为了军事竞争,就可能越来越难以区分。
这恰恰是国际社会最需要警惕的地方。1967年的《外层空间条约》明确规定,月球及其他天体应专为和平目的使用,并禁止在天体上建立军事基地、设施和工事,禁止进行武器试验和军事演习。需要指出的是,条约并没有禁止所有具有军事属性的空间活动,例如军事卫星和部分非攻击性军事用途并不当然被条约禁止。因此,“在轨部署武器”是否违反具体国际法,需要结合武器性质、部署方式和实际用途判断,不能简单概括为所有太空军事活动都违法。
但法律边界没有完全覆盖,并不意味着战略风险不存在。恰恰相反,现有规则对反卫星武器、非动能太空武器、电子战以及地月空间军事活动的约束仍然有限。当一个国家率先扩大军事存在,其他国家面对的选择就会越来越少:要么接受自身太空资产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之下,要么投入更多资源发展预警、防护和反制能力。
这就是典型的安全困境。美国可以把扩充太空部队解释为威慑,可以把在轨武器解释为防御,也可以把进入地月空间解释为维护国家利益;但其他国家无法只根据美国的自我定义判断自身安全。尤其是在卫星已经深度参与通信、导航、气象、金融和军事指挥的今天,一场太空冲突即使没有直接波及地面,也可能迅速产生全球性的经济和安全后果。
中国外交部9月15日表示,中国坚持和平利用外空、维护外空安全,反对外空武器化、战场化和军备竞赛,并敦促美国停止在外空扩军备战。俄罗斯方面也对美国相关表态表达担忧。与此同时,美国则将中国等国家描述为潜在竞争对手,强调需要通过增强能力形成威慑。双方叙事之间的落差,本身就说明太空安全正在进入一个更加敏感的阶段。
更大的问题在于,一旦军事竞争向地月空间延伸,过去主要围绕近地轨道形成的规则体系就可能越来越不够用。月球轨道如何使用?民用与军事航天器如何区分?商业航天企业参与军事任务后应承担什么责任?发生碰撞、干扰甚至武装冲突时由谁认定责任?这些问题如果没有新的国际规则先行解决,技术发展就可能跑在制度建设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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