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磅浓缩铀，纸面上的能量够飞机绕地球飞八十圈。
可真把反应堆塞进轰炸机肚子里，那架飞机从跑道上抬头的一刻，地面指挥员盯着的就不是航程表，而是坠毁点。
冷战初年，美苏都在算这笔账。
常规轰炸机要油，要基地，要空中加油机；核动力轰炸机要是能成，就能在天上盘旋几天、十几天，随时贴近对方防空圈。
这算盘太响。
一九四六年，美国先动手，核能飞机推进计划立项。
工程师挑中了B-36轰炸机，这家伙翼展七十多米，机身像一截会飞的厂房。后来改出来的试验机，叫NB-36H。
它的弹舱里吊着一台三兆瓦空气冷却反应堆。
问题马上来了。
反应堆能发热，可机组不能直接坐在辐射旁边。驾驶舱前面塞进铅、橡胶和厚玻璃，像给飞行员套了一只沉重的铁罐头。
罐头越厚，飞机越重；飞机越重，能带的武器和燃料就越少。
一九五五年七月，NB-36H飞上新墨西哥和得克萨斯上空。
它一共飞了四十七次，二百一十五个飞行小时，其中八十九小时开着反应堆。
但那台反应堆没有推动螺旋桨，也没有给喷气发动机供能。
它飞起来，只是为了证明：反应堆能不能安全地跟着飞机一起上天。
它飞起来，只是为了证明：反应堆能不能安全地跟着飞机一起上天。
每次试飞，旁边还跟着一架运输机。
那里面坐的不是记者，也不是观摩人员，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NB-36H一旦掉下去，他们要跳伞落地，封锁残骸。
这就是代价。
苏联看着美国试飞，也坐不住了。
一九五五年，苏联批准核动力军用飞机研究，图波列夫设计局把Tu-95“熊”式战略轰炸机拉了出来。
Tu-95本来就是怪物。
四台涡桨发动机带着反转螺旋桨，远远飞来时，声音像铁锯在云层里拉。苏联人把反应堆装进它的弹舱，改成Tu-95LAL，俄文意思是“飞行原子实验室”。
这名字很冷。
一九六一年五月，Tu-95LAL开始试飞。
它也不是靠核反应堆推进，仍由常规发动机带着飞。反应堆上天，是为了测屏蔽、测散热、测机体在辐射下会出什么毛病。
真正的核动力型号，原本叫Tu-119。
可越试，麻烦越清楚。
反应堆要散热，天上没有河水海水；屏蔽要加厚，飞机就变成背着铅块飞；万一被击落，敌国土地上落下的不是普通残骸，而是一堆会扩散的核污染物。
更狠的一刀，是洲际导弹。
一九五七年以后，导弹能跨洲飞行，速度比轰炸机快得多，也不用让机组冒着反应堆一起摔下来的风险。
核动力轰炸机突然显得笨重。
它最大的本事，是可以飞很远；它最大的危险，也是可以飞很远。
它最大的本事，是可以飞很远；它最大的危险，也是可以飞很远。
美国在一九六一年放下了核动力飞机计划。
苏联的Tu-119也没有等到真正服役。Tu-95LAL留下的，是几十次带着反应堆升空的试验记录。
那不是胜利。
跑道尽头，Tu-95LAL停在那里，弹舱里那台反应堆不再轰鸣。
纸面上的八十圈地球，还摊在工程师的计算表上；真正的飞机，只能被拖回机库，舱门关上。
这架飞机一旦按作战方式起飞，世界就很难再把它当成一架普通轰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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