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大儿媳林晓薇单位发了8只大闸蟹,我瞅着个头挺大,心想着小儿子一家刚添了孩子,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
我二话没说,提着螃蟹就去了小儿子家。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一桌,蟹黄流油,笑声不断。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做得没错。
谁知道第二天回到大儿子家,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一开口就是:"妈,您明天开始就去弟弟家住吧。"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01
我叫赵秀珍,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在街道办事处做了二十多年文书。
街坊邻居见了我都说,赵秀珍这个人,风风火火,说一不二,两个儿子拉扯大不容易。我每回听了,嘴上摆手,心里是受用的。
老伴走得早,两个儿子,一个十六,一个十一,全靠我一个人撑着。那些年我早出晚归,单位的事,家里的事,一把抓。大儿子陈永明懂事,放学回来就做饭,把弟弟哄睡了再去写作业。小儿子陈永亮嘴甜,我进门他就端水,说妈您辛苦了,一句话能让我那点疲惫散掉一半。
同一个娘胎出来,两个孩子性子就是不一样。
永明话少,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什么事情扛着就扛着,不吭声。永亮话多,见谁都能说上两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让人看了就高兴。我知道当妈的不能偏心,但那种舒坦不舒坦的感觉,哪里是靠理智能压住的。
永明结婚的时候,我出了十八万彩礼,贴了三万装修,首付差了一截,我把压箱底的积蓄拿出来补了五万。这些事我从来没开口提过,但心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永亮结婚晚两年,我手头已经紧了,彩礼只出了八万,装修钱没跟上,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等他们买了新房,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八,省了将近一年,攒了两万块,偷偷塞给小儿媳周美玲,说给孩子买点家具用。美玲当时眼眶红了,抱着我说妈您对我太好了,这份情我一辈子记着。
我也跟着眼眶红了。
大儿媳林晓薇,外省人,跟着父母从小在这边长大,大学毕业进了外贸公司做财务。人长得清秀,说话不多,做事从不含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逢年过节礼数周全,从来不让我挑毛病。
挑不出毛病,是真的。
但这七年,我跟她说话,总觉得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有回我在厨房烧菜,她进来说妈我来吧,接过锅铲,我站在旁边说话,她嗯嗯应着,烧完菜摆好碗筷,擦干净灶台,又退出去了。我说了什么,她回了什么,事后我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因为那对话根本没有往下延伸,说完就断了,像是往水里扔了块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
周美玲就不一样。
我去小儿子家,美玲迎出来拉着我的手,问我腰还疼不疼,眼睛睡得好不好,上个月配的那副老花镜戴着合不合适,话头一个接着一个,我说一句,她能往下聊五句,越说越热乎。
有回我在她家坐着,她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我面前,说妈您吃,然后挨着我坐下,倚着我肩膀问:"妈,您年轻那会儿,是不是可好看了?"
我当时笑出来,说去去去,哪有你说的那样。
但我心里是高兴的。
这种高兴,在大儿子家感受不到,不是晓薇不好,是那种热乎劲,她给不了我。
就这样,我大部分时间住在大儿子家,隔三差五去小儿子那边住几天。
日子本来就这么过着,出事那天,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02
那天下午,林晓薇下班进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口湿漉漉的,腥气隔着一段距离就闻得到。
她换了鞋,把袋子拎到厨房台面上,打开来让我看。
我凑过去,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只大闸蟹,个个绑着草绳,肚皮白,背壳青,膏脂丰厚,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我拎起一只掂了掂,分量压手。
"单位发的,说是阳澄湖那边的,今年螃蟹季统一订的。"林晓薇在水槽边洗手,随口说。
"这个头挺大。"我把螃蟹放回去,"晚上蒸了吃?"
"看您的意思,您要吃我就蒸。"
我站在厨房里,眼睛还盯着那袋子,脑子里却想起了前两天美玲打来的电话。
那天美玲在电话里说,孩子刚满两个月,整天在家带孩子,哪也去不了,又说最近孩子吃奶吃得猛,自己也跟着补了不少,就是没怎么吃到好东西,说着说着语气就软下来,带着点撒娇:"妈,您要是哪天来看我,给我带点好吃的嘛。"
我当时应了一声,说妈记着你。
这会儿看着这八只螃蟹,我脑子里的算盘就打开了。
螃蟹这东西,搁不了太久,今天拿回来,最多放个一两天,蒸了也就是一顿的事。永明吃饭素来简单,之前晓薇说过,螃蟹腥气太冲,她不太爱吃,嫌剥壳麻烦。倒是美玲,平时最爱吃这种鲜货,坐月子那阵子忌了许多,现在孩子大了,正该好好补补。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事合情合理。
林晓薇换好衣服出来,见我还站在厨房,问:"妈,想吃就蒸几只?"
"晓薇,"我转过身,"你不是说不爱吃螃蟹嘛,这东西放不住,我寻思着给美玲送过去,她刚生了孩子,正好补补,你说行不行?"
林晓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没太读懂,就觉得她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妈,您要把螃蟹都送过去?"她声音平,问得很轻。
"对啊,八只,够他们一家吃的了,放在咱们这边,你不吃,永明不馋,留着也是放坏。"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低下头,说:"妈,您看着办吧。"
我说:"那成,我明天一早送过去,新鲜。"
我把那八只螃蟹重新归拢好,放到厨房阴凉的角落,这才去烧晚饭。
那天晚饭,就炒了两个家常菜,林晓薇吃得不多,放下碗筷,说了句我有点累,先睡了,就进了卧室,把门带上。
陈永明在桌上坐了一会儿,说了句妈您早点休息,也进卧室了。
我一个人把碗筷洗了,收拾好厨房,回房间躺下,想着明天去小儿子家,想着美玲看见螃蟹那高兴劲,嘴角翘着就睡着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先把那八只大闸蟹装进保温袋,想了想,又去冰箱翻出两个橙子,一包永明上次买的核桃,一起塞进去,提着出门了。
等公交的时候,站牌底下站着个老太太,提着菜,我问她去哪,她说去女儿家,我说我去小儿子家,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车来了,各自上车。
转了一趟车,四十几分钟,到了城南新小区。
这小区是新开的,楼高,停车场宽敞,绿化也好,永亮和美玲刚搬进来没多久,说这边空气好,孩子在这里长大舒坦。我上电梯,按了十一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米色的地砖,窗边放着一盆吊兰,垂下来的叶子碧绿。
我按门铃,没两秒,门开了。
周美玲穿着宽松的月白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但眼睛亮,一看见我提着袋子,眼睛就更亮了。
"妈!您来啦!这是什么好东西?"
她把我往里让,手已经伸过来要提袋子。
"螃蟹,晓薇单位发的,八只,我给你拿过来了。"
美玲接过袋子,打开来往里头一看,啊了一声,叫出来:"妈,这螃蟹这么大!这得老贵了吧!"
"单位发的,不知道价,反正个头挺好。"
"妈,您太好了,您是最好的妈妈!"她提着袋子就往厨房走,嘴里还在说,"我马上放进去,下午泡一泡,晚上蒸,我给永亮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今晚一家人吃螃蟹!"
我换了鞋进去,孩子在摇篮里睡着,小脸粉嘟嘟的,两只小拳头搭在胸口,嘴角还带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我在旁边坐下,轻轻推了推摇篮,看着孩子,心里软得不行。
美玲从厨房出来,端了杯热茶递给我,在旁边坐下,挨着我,说:"妈,孩子现在会认人了,昨天邻居大妈来看,孩子眼神不对,盯了人家半天,就是不笑,我说你跟奶奶多亲,等奶奶来你就知道了。"
"是嘛,孩子看得出来亲不亲。"
"那可不,孩子精着呢。"美玲拉着我的手,"妈,您今天能不能住一晚,我一个人带孩子,晚上有时候慌,您在我踏实。"
"行,住一晚没事。"
美玲高兴得搂住我胳膊,脸蹭了蹭,说:"妈,您最好了,我跟永亮说过,我说咱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您就是我亲妈。"
我笑着拍拍她手背,说你这孩子,嘴真甜。
04
下午孩子睡着了,我和美玲坐在客厅里说话。
美玲说起坐月子那阵子,说婆婆,就是永亮他前任女朋友的妈,不是,那不对,她又笑着说,绕糊涂了,说起月子里那段时间,夜里孩子哭,永亮是个死觉,喊了三声都不醒,她一个人爬起来喂奶,喂完了孩子还不睡,哄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天都蒙蒙亮了,孩子才又睡过去,她把孩子放下,自己连眼睛都没闭,就怕孩子再哭。
"那阵子真的很难熬,"美玲说,"妈,您要是那时候在就好了。"
"那时候你坐月子,你妈不是在嘛。"
"我妈在,但我妈有点急性子,孩子哭了她比我还急,有时候急得我都跟着慌。"美玲说,"妈,您那种性子才叫稳,孩子哭了,您肯定拿得住。"
我心里熨帖,说:"等你下次生,我来守着你。"
美玲笑起来,说那可说定了,妈,您说话算数啊。
孩子醒了,哼唧了两声,美玲起身抱起来,孩子张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咧开嘴,露出两颗牙床,冲我笑了。
"妈,您看,孩子认您!"美玲惊喜地说。
我伸出手指,孩子小手攥住,劲儿不小,我说这孩子有力气,美玲说像他爸,他爸手劲也大。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傍晚,陈永亮下班回来,进门就往厨房钻,掀开放螃蟹的袋子看了一眼,转身冲我咧嘴,说妈,这螃蟹看着不一般,哪来的?
"你嫂子单位发的,我给你们拿过来了。"
陈永亮在我旁边坐下,拍拍我肩膀,笑着说:"妈,还是您疼我们,嫂子单位发的东西,这不就到我们家了嘛。"
他说这话是笑着的,语气轻巧,我也跟着笑,觉得这话听着顺耳。
"行了,别贫了,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是!"他站起来,朝美玲喊,"美玲,螃蟹怎么蒸,要不要放姜?"
"放姜放葱,加点料酒,别问我,你自己看着弄!"
"好嘞!"
厨房里锅铲声响起来,蒸锅盖子上开始滴水,热气从厨房飘出来,带着一股鲜腥的蟹味,钻进鼻子里,暖洋洋的。
05
那顿晚饭,是我近来吃得最热闹的一顿。
螃蟹上桌,八只,摆满了一盘,蟹壳蒸得通红,膏脂流出来,油亮亮的,香气一下子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美玲系上围裙,拿过螃蟹就开始剥,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把蟹黄挑出来堆到碗里,推到我面前,说妈您吃这个最补。
我说我胃不大好,吃不了太多寒性的东西。
美玲说那喝点姜汤,我给您备着,又转身去厨房端出一小碗姜汤,放到我手边。
陈永亮举起蟹钳往嘴里一嗑,吸溜一声,蟹肉出来了,他嚼了嚼,眯起眼睛,说这螃蟹鲜,妈,嫂子单位采购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肉嫩。
我说别光顾着吃,给你媳妇多留点。
美玲笑说妈您不用惦记我,我吃了两只了,您让永亮多吃。
孩子在摇篮里,手脚动着,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盯着什么看。桌上的灯暖黄,蒸汽还没散尽,饭桌上三个人说说笑笑,筷子碰碗的声音,剥蟹壳的声音,孩子偶尔哼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吃完饭,陈永亮坐在沙发上消食,美玲去厨房洗碗,我说我来,她说不用,您歇着,我来。
我坐下,陈永亮挨着我,说:"妈,您什么时候来住一段时间,我和美玲都欢迎。"
"你们这边住着是好,就是离永明那边有点远。"
"远什么,坐车四十分钟,又不是多远。"他说,"您就当两边轮着住,您要是来,我让美玲给您烧好吃的。"
"行了,等有空再说。"
美玲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摘,说:"妈,客房我给您铺好了,您今晚早点睡,孩子夜里可能有动静,要是吵着您了,您跟我说。"
"没事,我这把年纪,睡得轻,你们孩子的动静我不怕。"
美玲笑着说:"那就好,妈,晚上您要喝水,枕头边上我放了杯热的。"
我说这孩子,这么周到。
美玲说这有什么,这是应该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小儿子家的客房里,枕头边上那杯热水散着气,床铺软和,窗帘遮得严实,外头的路灯透进来一点点亮,我闭着眼,听着隔壁孩子偶尔的动静,很快就睡过去了。
睡前脑子里还在想,这样也挺好,两边跑,两边都是家。
06
第二天上午,我在小儿子家吃了早饭,帮着美玲收拾了一下客厅,把孩子抱了一会儿,快到中午的时候,起身说该走了。
"妈,吃了午饭再走嘛。"美玲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差这一顿。"
"不了,我得回去,家里还有点事,永明那边我一整天没过去了。"
美玲送我到门口,叮嘱我说路上小心,说下次来多住两天,说孩子刚学会认人,多来几次孩子跟您更亲。
我说行,下次多住两天。
电梯门关上,我提着布袋往楼下走,出了小区,在门口那个菜场转了一圈,挑了半斤猪肝,一把豆角,一块老豆腐,装进布袋,这才去等车。
车上我靠着窗,想着一会儿回去烧个猪肝汤,晓薇下班能赶上喝,顺道把豆腐煎一下,晚饭两个菜,够了。
车到站,我下来,提着菜袋走进小区。
远远地,我就看见楼道门口站着一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陈永明。
他没戴外套,两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我一时没认出来是什么,不像平日那种平静,眉心拢着,嘴角压着,像是有什么话憋在里头,一直没说出来。
我走过去,说:"永明,你怎么站在外头,冷不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菜袋子,又抬起眼看我,说:"妈,我在等您。"
"等我?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好,大冷天的。"
他没动,也没让我进门,就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妈,昨天那八只螃蟹,您是不是全拿去弟弟家了?"
我停了一下,说:"对啊,晓薇说不爱吃,放着也是放着,美玲刚生了孩子,我寻思着给她送去补补,怎么了?"
陈永明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风从走廊口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永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抬起眼,看着我,说:"妈,您明天开始就去弟弟家住吧。"
"您去弟弟家住。"他重复道,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从超市买的菜,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都不看我,转身就往卧室走。
我追上去,颤着声问:"儿子,妈哪里做错了?"
他停下脚步,肩膀微微发抖,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妈,您让晓薇太心寒了。"
"那八只螃蟹,是晓薇托人花了一千二百块从阳澄湖订的。"陈永明转过身,眼眶通红,"不是单位发的。"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腿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菜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菜滚了一地。
"不是单位发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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