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2026网易未来大会在杭州举行。本届大会以“碳硅相逢,万象启元”为主题,由网易公司主办,杭州市商务局、杭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杭州市数字经济局)、杭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联合指导。五位院士领衔,来自学界、产业界和投资界的嘉宾齐聚一堂,围绕科技前沿、人工智能产业化与未来商业展开交流。

从可控核聚变、AI大模型技术与通信智能,到AI PC、智能体、AI制药与具身智能;从院士专家的前沿判断,到产业先锋、投资人与00后创业者的实践探索,本届大会试图回答一个共同的问题:当碳基文明与硅基智能加速相逢,技术将如何突破边界,又将怎样走进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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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数据知识工程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专项“大数据知识工程基础理论及其应用研究”首席科学家吴信东在大会上指出,大模型非常好,但还不够好,因此我们需要双向增强。在他看来,大模型距离通用人工智能(AGI)比遥远还遥远。

吴信东表示,大模型走向通用人工智能,要从符号主义、连接主义、人类与环境的交互以及智能体感知等角度,进行感知、决策、执行和反思。他称,大模型有一定的局限性,但若把大模型的幻觉问题全部解决,那它已经不是大模型,而是专用人工智能系统了。

吴信东认为,现在,人工智能要迈向通用人工智能,仍需以行业知识来引导,运用大规模神经网络,结合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并仍然需要专家系统和知识图谱。光用知识图谱增强大模型不行,用大模型替代知识图谱更不行。

他补充道:“我们要走双向路线,制定路线图(Roadmap),利用大模型的优势来克服现有知识图谱的缺点。同时,知识图谱也有优势,可以弥补大模型在幻觉问题、长尾问题上的不足。要针对特定领域解决特定问题,而不是解决所有问题。”(周淼)

吴信东:知识图谱与大模型的双向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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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信东:知识图谱与大模型的双向增强

以下是网易未来大会上吴信东演讲实录:

非常高兴、非常荣幸接到大会邀请,在这里分享我们团队最近在大模型方面的一些思考与探索。我接着焦(李成)院士谈大模型。

我的主题是:大模型非常好,但是大模型还不够好,所以我们需要双向增强。焦院士和我都是学人工智能的,从本科、研究生阶段就开始做人工智能方面的探索。以前讲人工智能,基本上是专用人工智能:针对某一类比较困难的问题,或者某一个需要人类智能才能解决的问题,编一个计算机程序,把问题的解决做深、做细,做到具备一定的智能。现在讲通用人工智能,也就是AGI,是想做一个像大模型这样的程序,能够解决不同类型的问题,可能是通用的,可能是万能的。这个“万能”到底还有多远?刚才焦院士讲,路程很遥远。我的结论是:比遥远还遥远。后面再讲为什么。

人工智能基本上有三条路线。第一条是符号主义,这是我以前上大学、上研究生,在爱丁堡读人工智能博士时所做的。面对一个问题,比方讲探矿,比方讲医生看病,我们把人类专家的知识通过物理建模进行符号表示,用系统模拟、仿真人类的问题求解路线,用到的是知识图谱、专家系统和符号逻辑。

第二条路线是连接主义。焦院士原来做的神经网络,在全国、全世界都非常有名。它通过神经网络模拟人类的大脑结构,但是人类大脑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不能模拟清楚?现在有很多不确定的现象,有模糊的、概率的演算。它通过点与点之间的连接,求解复杂、不确定的问题,这就是神经网络路线。

第三条是刚才焦院士也提到的强化学习。比如设计一台机器、一个机械臂去抓杯子,一开始并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什么样的角度。机器不断尝试,轻了抓不起来,再一用劲,又把杯子捏碎了,肯定有这种trial and error,也就是试错的过程。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最终找出适合这个杯子的系数,把它牢牢抓起来,既不掉下去,也不把杯子捏碎。

这三条是不同的路线。现在人工智能迈向通用人工智能,还是要以行业知识来引导,用到大规模神经网络,结合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仍然要用到专家系统和知识图谱。这是我们的老本行,也是人工智能的起点,绕不过去。

刚才焦院士专门提到了2017年的那篇文章《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我觉得这应该是大模型的一篇奠基性文章。做大模型、做神经网络的人,还是应该读读,不要光听别人说。国内今年在Frontiers of Computer Science期刊里有一篇文章,我把其中的图拿过来了。从2017年到2022年,特别是ChatGPT引起广泛关注以后,国内外的公司和高校都在做大模型。各种评价和排名都有,但标准不一样,谁排第一很难说。我们团队用得最多的还是DeepSeek,基本每天都在用。

大模型能走向通用人工智能吗?基本思想还是从符号主义、连接主义,从人类与环境的交互、智能体感知的角度,去做感知、决策、执行和反思。刚才焦院士提到,把行为主义、连接主义、符号主义加在一起,它们各有优势和缺点。我们要做的工作,不再像专用人工智能那样只面向一类事情或者一件事情,现在又做机器翻译,又做认知诊断,基本上把这些揉到一块,从单一模型走向多任务系统。但这个“多任务”还是有界定的。大模型能不能走向通用人工智能,各有各的说法。也有研究者认为,单靠现在的大模型还不足以走向AGI。

大模型有一些局限性。大会邀请我作报告时,希望我讲讲大模型的幻觉问题。大模型有三个与生俱来的问题。第一个是弱推理与认知。整个加起来,大模型还是一种数据:它可以把北京图书馆、上海图书馆、浙江图书馆的信息融到一个大系统里,能简缩的简缩,能做简单推理的也可以做一些猜测,因为它是概率计算。所以弱推理是与生俱来的,幻觉是避免不了的。要把一个大模型的幻觉问题全部解决,那它已经不是大模型,而是一个专用的人工智能系统了。还有长尾知识遗忘,它训练时用到的语料,是以图书馆里现有的东西作为基准的。

比如5秒钟之前发生了什么世界性的变化,大模型不可能知道。如果这些问题都解决了,那它就不是大模型了。

所以,不要想着把这三类问题全部解决,而是针对专门的问题做一些外挂,提供更新的信息,去减少这些问题。不只是你解决不了,全世界都解决不了幻觉问题,这是我的结论,因为大模型本身就是做概率的。比如“北京欢迎”,欢迎谁?我到了北京,如果问“欢迎谁”,欢迎吴信东;你去了,欢迎你;要是开运动会,就欢迎大家。它本身就是不确定的,要求它没有幻觉,是做不到的。这三个特点是与生俱来的。

与生俱来的问题,就不解决了吗?人不能飞,但可以坐飞机飞。人现在上不了好多行星,将来可能逐步上去,要想办法避免这些问题。大语言模型很强大,是现在人工智能的一个代名词。没有大模型,你就不能说现在是在做AI。但是,只有大模型远远不够。

像DeepSeek,什么都能做,我们合肥工大的团队天天都在用。但要是指望它解决所有问题,看病不上医院,只问DeepSeek,你试试。尤其在工业场景里,需要高精度、高密度计算的时候,只问DeepSeek,你试试。它非常强大,大家都得用,但在真实可靠的问题上,要小心。大模型是一种工具,代替不了你,也代替不了我。我们要看到它的双面性。

解决大模型的相关问题,现在主要有两种做法。一种是在训练时,不是把所有通用的东西都往里塞,而是加入面向领域的结构化内容。比如定义椅子、桌子:桌子有桌面,下面得有脚。把这些定义进去,训练过程中就可能涉及很多知识更新,以及模型参数调整的复杂性。

现在用得最多的,包括我们合肥工大团队采用的,是增强,叫RAG,也就是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可以外挂一些东西,把更新的信息加进去。我们走的是第二条、RAG这条路线,但光有RAG也不够。2024年,我们在TKDE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它应该是数据工程与知识工程领域最好的期刊之一。这篇文章讲大模型与知识图谱要做双向协同:光用知识图谱增强大模型不行,用大模型替代知识图谱更不行。我们要走双向路线,建立一个Roadmap,也就是路线图,利用大模型的优势克服现有知识图谱的缺点。

同时,知识图谱也有优势,可以弥补大模型的一些幻觉问题、长尾问题。要针对特定领域解决特定问题,不是解决所有问题。这篇文章现在关注度比较高,2024年7月发表,刚刚两年,已经被引用2748次。在高校工作的老师应该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增强不是单向的。一般来说,用大模型解决问题,先要提出问题,比如“我今天头痛”。可能是昨晚熬夜、没睡着,也可能是高血压,或者最近身体有什么状况。把问题问给大模型,它做的是概率演算。

“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最近血压有没有变化?”如果检索“吴信东今天早上有点头痛”,就要查查有没有高血压史、昨晚有没有熬夜,把知识图谱里的相关信息加入问题,附带可推理的信息,再问大模型。它可能回答:你昨晚熬夜了,但你经常熬夜,所以这次的问题可能是血压变化。回答就更有针对性。在回答过程中,再把这些信息加回知识图谱:吴信东以前有没有头痛,现在头痛的频率是多少?把这些事实性信息加进去。下个月再问“吴信东又头疼了”,就可能像医生一样,不再只问昨晚有没有睡好,而是检查是否血压出了问题。幻觉肯定避免不了,但针对某一类问题,比如这个头痛的例子,可以降低、弱化幻觉。知识图谱是显式的:我有没有给张三打电话、哪个时间点、从哪里打到哪里,都可以查,路径给出来就可以解释。但知识图谱也有自己的困难,建设时要做信息抽象、物理建模,会丢掉很多细节,不可能100%精确。这也是它与生俱来的问题。当时认为不重要而丢掉的内容,后来解决问题时发现又有用了,怎么办?就用大模型去广泛搜罗,在语料库里找相关信息,再弥补知识图谱。所以我们做的是双向增强。有些问题用知识图谱更合适,比如工业大模型,要有知识、有机理结构来指导参数调整;有些信息没有,就用大模型去搜、去查。

双向增强有几种途径。我们合肥工大大数据知识工程实验室,还是以探索为主,走了四条不同路线:第一,双向增强;第二,在图谱检索时抓取相关信息,带到问题中,找出有针对性的档案;第三,推理增强,把规则、机理放到模型里;第四,把增强以后的东西再放回知识图谱。第一条路线,我们去年在《计算机学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双向增强很多人都在提,但真正做出一个模型、做出结果,并不容易。先讲大家能听懂的,后面再讲工业场景怎么用。

举一个实际的例子。我用ChatGPT问:“吴信东跟郑磊有什么关系?”郑磊是合肥工大上一任校长,最近调到江西省当教育厅厅长。大模型回答得干净彻底:吴信东和郑磊的专业、毕业学校、从事方向都不一样,结论非常明确——两个人没有关联。这是大模型说的。

再用知识图谱去搜,就有一条路径:吴信东是合肥工大的,郑磊也是。系统给用户一个机会,拿这条路径去增强,也就是用合肥工业大学的信息增强两个人的信息。一增强就发现,学校里的老师有吴信东,校长是郑磊;又发现两个人都是安徽人,确实有关联,既是同事,又是同乡。再通过同乡、同事关系增强,还把合肥工业大学管理学院的杨善林院士带进来了,因为他也是学校的老师,也是安徽人。不断增强,信息就不断扩充。扩充到什么时候为止?如果一直增强下去,可能把合肥工大的老师、专业全部带进来,所以到一定时候要停止。这是第一条路线,我们确实做出了结果。

第二条路线不是简单的双向增强,而是在问题提出后,增加与问题相关的信息。比如问“吴信东究竟做了什么”,在图谱里查到他是合肥工大的老师。作为老师,他应该写论文、拿项目、带学生。把论文、项目、学生的信息放到问题中求解,再问大模型:吴信东带了多少学生、写了多少文章、拿了多少科研项目?

这样的问题相对就更有针对性,不必再问吴信东到底是不是医生、是不是律师。广东还有一位粮站店员也叫吴信东,查一下才能有针对性。我们在国际上做大语言模型很好的会议上发表过文章,作了一些探索:基于问题生成特定的图谱模式,把图谱中相关信息抓进来,动态构建证据图,再用证据图检索想要的内容。

第三条路径做得比较具体,不完全依靠大模型。比如我们花了八九年做的华谱通,把你家的家谱、我家的家谱打通。只要数据中能查到,就可以把历史上的人物与李世民关联起来。为什么能关联?可以从祖宗往上追溯,结合年代、空间和相关活动,查找与李世民的关联路径。

华谱讲的是家谱,最重要的是26条规则,比如父亲的父亲叫祖父、儿子的儿子叫孙子。把规则定义好,再让大模型来做。这个结果发表在《软件学报》上。大模型通用的东西要做细,规则也可以佐证结果到底对不对,我们在这方面做了尝试。

再讲反向增强。吴信东和郑磊到底有什么关系?第一遍问,没有关系;第二遍问,有关系;第三遍再问,不光两个人有关系,还把杨院士也拉进来了。关系不断增强,我们就要基于大模型的结果,反向弥补知识图谱中缺失的信息,做知识图谱补全。这是双向的,不是单向的工作。

为了让大家听懂,我讲了华谱系统,也讲了吴信东和郑磊的关系。这几个方面的双向增强,在工业领域很重要。DeepSeek非常火,但设备出了故障,想智能地观察、诊断一下,直接问DeepSeek,它不知道这些细节。所以,这时要构建大规模工业知识图谱。

第二,行业有规则。把规则模型、机理嵌套到RAG中,用知识图谱、小模型的方式,嵌套到大模型的外挂里面。最重要的是建设一些智能体,虽然现在问题很多,但这是大势所趋。

我们做了一个系统,跟合肥科大智能一起做轨道交通,目前已经上线。工业数据比较难搞,不能公开,涉及保密问题。这个系统已经上线使用了。

我的报告就这些,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