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理论的核心本源是自主人的自我启蒙。”张瑞敏说道。
整理｜《中国企业家》记者 吴莹
头图来源｜海尔集团公众号
9月20~21日，第十届人单合一模式引领论坛在青岛召开。海尔创始人、董事局名誉主席张瑞敏、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周云杰在大会上分享了R理论（Theory R：Rethink Restructure Reinvent）的思考。
R理论由斯图尔特·克雷纳和张瑞敏联合提出，以人单合一模式为基石，用的是人单合一英文缩写RDHY的首字母命名。人单合一是张瑞敏于2005年9月20日正式提出的。20多年来，人单合一模式经由海尔在国内的样板实践、不断迭代，伴随海尔跨文化并购，人单合一陆续复制到海尔海外并购的企业中。目前已有70多个国家（地区）的40多万企业（组织）在学习和复制人单合一。
在张瑞敏看来，人是企业的本质，自主人的自我启蒙是企业的本源。R理论视人本身为企业的本质，企业的目标是实现人的自我启蒙，鼓励人在自进化中实现价值与尊严。R理论以人单合一为基石，以彰显人的价值与尊严为宗旨，以自主人的自我启蒙为驱动力。在这一点上，R理论与以物为本的经典管理理论完全不同。张瑞敏从逻辑结构出发，用自己的语言体系对R理论进行了结构化的诠释，揭示了为什么R理论是不同于西方管理理论的全新尝试。
精彩观点：
1.R理论以人单合一为基石，以彰显人的价值与尊严为宗旨，以自主人的自我启蒙为驱动力。
2.R理论视人本身为企业的本质，企业的目标是实现人的自我启蒙，鼓励人在自进化中实现价值与尊严。
3.自主人是互联网时代之后要实践的人性假设，这也是R理论对人性的假设。在海尔，人单合一就是自主人实践的保证。
4.生态经济是AI时代的范式，以创终身用户为目的，其竞争力来自于新范式的扩展力。
5.AI时代，所有的产品、所有的产业都没有了界限，任何企业不可能再有界限。如果还有界限，就不可能成功。
以下是张瑞敏对R理论的诠释（有删改）：
R理论的逻辑结构
在展开诠释之前，我要向20多年以来一直坚持不懈地推进以人单合一为基石的R理论的各界人士致敬！
首先，感谢遍布全球的10多万海尔员工。他们在20多年的人单合一实践当中，不断地迭代升级。还要感谢遍布世界各地的企业和社会组织，包括今天到场的和没有到场的，感谢他们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中把R理论融入实践所作出的贡献。
接下来借用西蒙·斯涅克的黄金圈法则叙事框架来解释下R理论的逻辑结构，至少包括两层逻辑关系。
第一层是从无到有的递进关系。黄金圈法则是三层同心圆，由内向外：从0到1→从1到N→从N到∞（无穷大）。连起来，就是从0到∞。
来源：海尔集团公众号
第二层是重塑体系的演化关系。还是三层同心圆，由内向外：WHY（方向）→HOW（路径）→WHAT（目的）。连起来，就是扬弃传统的经典模式，建造一个新的体系。
来源：海尔集团公众号
三重递进关系和三层演化关系叠加，就构成了我今天演讲的三个部分。
来源：海尔集团公众号
第一部分，“WHY：寻本源（从0到1），R理论开启自主人的自我启蒙”。演化关系的WHY叠加递进关系的从0到1。WHY，为什么？不断地问为什么，一定会问到事物的本质或本源。那么，企业的本源是什么呢？就是自主人的自我启蒙。为什么要用“开启”这个词？因为寻本源是从0到1，经典模式里从来没有对企业本源的追问。
第二部分，“HOW：辟新路（从1到N），R理论开辟自组织的自我进化”。演化关系的HOW叠加递进关系的从1到N。HOW，如何做？就是把寻到的企业本源落实到一个可运行的体系上，这个体系能够支持自组织的自我进化。为什么要用“开辟”这个词呢？因为自组织是自主人自我组合的组织，自主人想要自我组合，就必须去掉原来科层制中的上级，变成只有用户是“上级”。自我组合，且以用户为“上级”，方可自我进化。人单合一模式中的“回归三权”，即把原本属于员工的“决策权、用人权、分配权”还给员工。从一个新的方向和本源进入到一个体系，这个自我进化的体系就是从1到N。
第三部分，“WHAT：自主宰（从N到∞），R理论开源自主宰的共赢进化新范式”。演化关系的WHAT叠加递进关系的从N到∞。WHAT，做什么？自主人自我启蒙之后，进入自组织自我进化的体系，就不再局限于在传统企业里完成一些新的KPI，而是建立共赢进化的生态。在这样的生态中，攸关各方既能自我主宰，又能协同共赢。为什么用“开源”这个词呢？因为以前的管理理论中没有共赢进化的可能，企业合作，只能有一方主宰，也就只有一方能赢。R理论为生态的共赢进化提供了可能，生态各方都能自主宰的共赢进化生态，就不再有传统企业的边界，共创无穷大的价值空间。
寻本源：开启自主人的自我启蒙
这是R理论的从0到1。我用三个小标题来诠释，第一个是破旧立新。我们所遵循的经典管理理论已经存在100多年了，现在需要扬弃，R理论就是这种全新的尝试。第二个是回归企业的本源。R理论的核心本源是自主人的自我启蒙。第三个是建立一种新的人性观，来保证不偏离企业的本源。
1.R理论破自我设限，立自主人的自我启蒙。
在德国哲学家康德看来，启蒙运动就是人类从自我设限的桎梏当中挣脱出来的运动。按照这种定义，现在的人仍有自我设限的桎梏。工业时代的管理模式和制度设计曾经都是进步的，对历史作出过贡献的，但是在网络时代，如果不加审视地沿袭，无异于自我设限。如何才能挣脱出来？不能依靠别人告诉你怎么做，而是要靠每个人的自我启蒙。
R理论以人单合一（RDHY）的首字母命名，在中文里面代表的是人，也是R理论要探寻的企业的本源，即自主人的自我启蒙。R理论以人单合一为基石，以彰显人的价值与尊严为宗旨，以自主人的自我启蒙为驱动力。在这一点上，R理论与以物为本的经典管理理论完全不同。R理论以人为本，这里的人是自我启蒙的自主人。与“被启蒙”不同，自我启蒙是一个动态的、连续的过程。它需要两个条件。
必要条件是，员工从“被管理者”变成自主人创客，自主人创客以实现人的价值最大化为目标。但是，衡量人的价值最大化的标准也是动态的。今天达到了，明天不一定能达到，这就需要一个充分条件。
充分条件是去除科层制，把封闭的企业变成一个开放的生态系统。犹如自然界的生态系统会形成物种间共生演化的规律，商业生态系统也创造了自主人自我启蒙的驱动力。大企业能否变成一个生态系统，有没有创业孵化器是其中一个验证的维度。国际上的很多大公司没有内部的创业孵化器，尤其在华尔街上市之后，受短期业绩指标的制约，内部创业就更难了。硅谷悖论体现的也是类似境遇。为了继续获得创新能力，这些大公司往往采取购并创业团队的做法。由于没有内部创业孵化器，被收购的团队进入大企业之后，也会逐渐失去创业创新精神，此即“南橘北枳”。
海尔集团去年实现营收4268亿元，从规模上，是一个大企业。但海尔通过转型成为创新生态系统，保持了创业企业的活力。海尔的创新生态系统就像一个大的创业孵化器，这个孵化器有两个特征：一是，支持全员创业，所有的自主人都有创业的机会。二是，支持全员分享创业成果。海尔的创新机制是创客制激励与约束平台。所有创业者自筹资金跟投，风险先担，增值共享，由“他驱动”变成“自驱动”。现在，海尔生态中的多个上市公司的创始人都曾经是普通员工。
到目前为止，海尔生态共有8家上市公司，11家待上市公司、4家已成长为全球独角兽。已上市的公司中，最早的是1993年上市的海尔智家，到现在已连续9年进入《财富》世界500强。其他的7家，最早上市时间是2019年，不仅比海尔智家晚了20多年，而且距2005年人单合一提出也晚了十多年。为什么呢？这7家上市公司都不在家电行业，而且都是以生态的模式来发展的，这恰是我们走向物联网和智能时代要实现的转型目标。实现这种转型是需要时间的。2005年提出人单合一之后，打造创业孵化器的机制也需要时间。上述11家待上市公司、4家全球独角兽，都是周云杰接任之后推进的。有了这种创业孵化机制做基础，周云杰的推进富有成效，并呈现出加速度的趋势。
海尔新能源事业的创始人解居志提出创业的时候已经50多岁，如果在别的传统企业里，他应该在等着退休，但在海尔，他想的却是再创业。一是因为，他在海尔工作30多年，海尔的创业创新精神已内化于心。二是他抓住了AI时代算力基建带来的新能源发展机会。从创业到成为全球独角兽，行业一般需要6～7年，解居志只用了3年。这一优势源于自驱力。他和团队成员自筹资金6000多万元，真金白银参与投资对赌，赌输了，创业团队风险先担，赌赢了，他们的收益也是最大的。现在看来，他们做得很不错，最新一轮融资的估值已达百亿。
2.R理论在自主人的自进化中回归企业的本源
自主人自我启蒙的目的是要追寻企业的本源，这需要运用第一性原理。
第一性原理源自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所谓第一性原理就是特定系统当中的本质，是该系统的一切本源和归宿”。所谓本源，即亚里士多德所指的，任何系统都有最底层的，不可再拆解的，不言自明的道理。如果拆到拆解不下去的程度，就发现了本质。
R理论运用第一性原理追问并回归企业的本源。
全球大多数企业追求的目标都是长期利润的最大化。但如以第一性原理拆解该目标，首先可以发现长期利润最大化的来源是爆款产品，而爆款产品的出现需要优秀的研究人员。如果一家企业自己培养的科研人员不足，就要从外部引进。但引入的人才未必有创业精神，也可能不适应环境。继续追问，就会发现，自我进化、自我启蒙的创业精神才是根本。也就是说，人是企业的本质，自主人的自我启蒙是企业的本源。
经典管理理论，是远离本源的。英国经济学家亚当·斯密1776年出版的《国富论》，是100多年来所有经典管理理论的理论依据。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出的分工理论，以高效率为目标，人的本质是高效机器中的零件。R理论视人本身为企业的本质，企业的目标是实现人的自我启蒙，鼓励人在自进化中实现价值与尊严。目标不同，导致两者对本源的追寻南辕北辙。
追寻本源，是为了回归本源。从这个角度讲，追寻即回归。德国哲学家康德在《什么是启蒙》当中提出的启蒙运动的口号，就是“鼓起勇气，运用你的理智”。勇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经典管理理论没有追寻企业本源的路径，如果不鼓起勇气就无法突破桎梏。之所以运用理智，是因为它是自我启蒙的必要条件，有启蒙方有进化。
由此，是否回归企业的本源就是一个试金石。虽然经典管理理论与R理论都是管理理论，但前者并未回归本源。
3.R理论新的人性观：自我启蒙的自主人
人性观是对人本质属性的探讨，是管理的依据和逻辑起点，决定管理实践的方向。要确保追寻企业本源不偏离，首先要树立新的人性观。
工业革命以来，管理理论因对人性的假设不同，分为X理论和Y理论，由美国行为学家麦格雷戈在《企业的人性面》中概括提出。X理论假设人是“经济人”，追求以最少的投入得到最大的回报；Y理论假设人是“自我实现人”，这也是马斯洛五个需求层次中的最高层。工业革命时代，因生产力、制度等原因，无法实践Y理论，也就无法做到“自我实现人”。但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糅合X理论和Y理论的Z理论。
所以，工业革命时代真正实践的只有X理论和Z理论。
科学管理是X理论经济人假设的典型实践。1911年，泰勒在总结其科学管理实践的基础上，出版了《科学管理原理》一书。科学管理原理在提高企业的效率的同时，让工人的工资也得到了提升。“经济人”假设认为人是趋利的。但“经济人”也有另外一个层面，就是亚当·斯密《国富论》中所呈现出的“理性经济人”思想，即每个人从利己的目的出发，但是达到了利他的效果。
泰勒的科学管理在福特汽车流水线上体现得最淋漓尽致。流水线大幅提高了生产效率。工人拼命地工作，成了流水线的一个零件，但最终的结果是利于社会的。因为通过流水线工人的工作，家用轿车的售价从4000多美元降到了850多美元，最低降到了300美元以下。从这个角度看，科学管理对当时社会发展是作出了巨大贡献的。
1981年美籍日裔学者威廉·大内在《Z理论——美国企业如何迎接日本的挑战？》这本书中提出了Z理论。当时，日本产品风靡全球，日本的管理模式也就是全面质量管理（TQM）引起了全球的关注。全面质量管理是美国人戴明发明的，却在日本得到发扬光大。在别的国家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日本企业推崇集体主义，每个人与企业是同心同德的，员工为企业可以奉献自己的一切，但员工这么做的前提是，企业要施行终身雇佣和年功序列工资，这基于假设员工是遵守道德约束的“道德人”。Z理论的实践带来了特定时代日本经济的腾飞。问题是，一旦出现经济萎缩、通货紧缩等外部压力，日本企业的竞争力就下降了。因为“道德人”不能自主创新，只能绑定企业的既有竞争力，所以，当企业出现竞争力下降，他们自己很难创造出新的竞争力。
互联网时代带来了与工业革命时代不同的环境。自主人是互联网时代之后要实践的人性假设，这也是R理论对人性的假设。在海尔，人单合一就是自主人实践的保证。
管理理论对人性的假设在中国古代哲人的人性观中也能找到对应。荀子主张“人性本恶”。“恶”，指的是人天生有贪念，这和“经济人”假设的主张是一致的。孟子提出“性本善”，也就是人天生都有一颗善良的心，会同情别人，这和日本倡导的“道德人”也可以对应。而老子在《道德经》里提出的是“性本朴”，朴就是未经雕琢的玉，每个人都是一块璞玉，只是当下还看不出来。就像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所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太阳，只是要让它发光”。这契合了R理论“自主人”的假设。人单合一就是让每个人都能发光，让每个人都能成才。
辟新路：开辟自组织的自我进化
这一部分从三个方面展开，探讨自组织自我进化的要素、自组织自我进化的体系，更重要的是，自组织自我进化是永无止境的。
1.R理论开辟自组织的自我进化
自组织的自进化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由“三自”构成。首先是自主人，有了自主人才有自组织，有了自组织才可能自进化。
自主人，就是要把人从以物为本的工具人变成自主人。传统生产线上的工具人若要变成自主人，就要贯彻《德鲁克的最后忠告》中所说的，“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做自己的CEO”。很多人对这句话有误解，认为企业里不可能人人都是CEO，或是有的人根本无法胜任CEO。实际上，这句话是指我们每个人都有经营自我的权利，都有发挥自我价值的权利，不能主动放弃或被动失去自我的主体性，沦为纯粹被管理的工具人。这是对人的主体权利的伸张与表达。职务意义上的CEO，应该创造一定的机制，让自主人组成自组织。
自组织是由自主人组合的拥有三权（决策权、用人权、分配权）的小微。链群合约就是生态链上的小微群，即共同目标的小微联合起来，共同面对用户/客户创造价值。若某个用户需要一个个性化的场景解决方案，设计、研发、制造等小微自主组成链群响应需求，而不必等各个部门的管理者下达指令后才行动。以研发小微为例，假如某个产品虽然内部评价优秀却不受市场认可，在科层制下，研发小微依然可以获得奖励。链群合约不同，用户评价才是最终标准。以此为基础，企业就可以从封闭的自强化转成自进化，即在零边界生态的链群合约中实现进化。
2.自我进化的自组织扬弃经典模式
R理论体系扬弃了经典管理模式。它以自主人扬弃工具人，以自组织扬弃他组织，以自进化扬弃自强化。
工具人可追溯至“科学管理之父”弗雷德里克·泰勒。泰勒通过“时间与动作研究”来提高工人效率，在生产管理中通过分解作业动作、测定工作时间以建立标准的系统性方法。该方法提出已逾百年，至今还在应用，且因为AI算法的出现而强化。以外卖骑手为例，AI算法为骑手预测路线、预估消耗时间，并要求不得超时。假如骑手总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算法还会进一步压缩时间，以提高骑手效率。但AI和算法不应该如此使用，否则就是历史的倒退。
科层制由“组织理论之父”马克斯·韦伯提出，本质是一种他组织。韦伯曾表示，科层制可以提高效率，但也会压制个体的创造力。韦伯虽意识到这一悖论，却也未能给出根本解决路径。自组织实现了对他组织的扬弃，才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管理过程之父”亨利·法约尔提出了影响至今的一般管理理论，他认为组织需要兼具劳动分工原则和统一指挥原则，任何企业都需要通过计划、组织、指挥、协调、控制等管理职能的协同来发挥力量。但这造就了孤立封闭的自强化。人单合一实践追求的是自进化，这需要在开放的生态中才能实现。
这里再次强调，以上三个古典管理理论都对工业革命时代的社会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一百多年过去了，理论也需随时代环境变化而更新。我们在尊重传统的前提下建立R理论，践行的不是抛弃而是扬弃。
3.自组织自我进化的永恒追问
自我进化没有止境，因为它以人单合一为驱动力。“人”，指员工；“单”，指用户价值；“合一”，指员工的价值实现与所创造的用户价值合一，两者永远融合。具体到人单合一1.0，就是零距离。
零距离指所有人与用户之间都要零距离。要实现与用户零距离，组织内的节点之间也必须零距离，由此倒逼企业去除科层制，形成透明的人际关系。就全球大企业而言，能真正实现零距离的几乎没有。正如政治哲学家汉斯·摩根索所说，“权力只对它的来源负责”。在一个企业里，假如员工的薪酬、晋升等切身利益都由上级说了算，那么他绝不会对用户负责，只会对上级负责；只有上级满意，他才会升职加薪。人单合一就是要把企业生存权的来源、把员工利益的来源交给用户。员工只有和用户实现零距离，才能在为用户创造价值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
实现这一点，方能进入人单合一2.0，即零边界。所谓零边界，指企业内部变成零距离组织后，和其他的生态方融入合组成生态系统。人单合一1.0的目标是体验场景迭代，各方以增值分享为驱动力而凝聚。人单合一2.0的目标是智能交互生态，生态里的组织以共赢进化为驱动力来完成目标，进而不断进化。因此，将来一定会有人单合一3.0、4.0……
自主宰：开源自主宰的共赢进化新范式
新范式具备创出∞（无穷大）的可能。简单地说，∞就是生态的进化。如果能变成生态，就能够自进化、生生不息。像亚马逊雨林生态系统，生态系统依赖所有物种之间的相互依存、迭代进化来实现整个生态系统的自我进化，这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
共赢进化的新范式，可以从三方面来看：
一是与时俱进的范式转换。所有的范式都是由它所在的外部环境所决定的。现在，已经从产品经济发展到了平台经济，又到了生态经济，需要新的范式。
二是对新范式的解读，也就是自主宰的共赢进化新范式。
三是新范式要在普适性中自进化。“普适”意味着是不可违背的规律，比方说万有引力、能量守恒定律，都是不能违背。我们今天要讲的“普适”指的是企业要自进化。
1.与时俱进的范式转换：产品经济——平台经济——生态经济
工业革命、互联网和物联网时代对应的经济范式分别是产品经济的创名牌、平台经济的创平台和生态经济的创终身用户。
产品经济的目标就是创名牌，竞争力来自于品牌溢价力。但其溢价力只表现在本行业。比方说运动鞋的名牌不可能在餐饮、钢铁行业形成溢价。
到了平台经济，就是创流量，竞争力来自于平台的影响力。只要平台的影响力足够强，它就能涵盖不同的产品和行业。像现在的电商，既可以卖运动鞋，又可以卖各种小杂物，也可以卖汽车。但是平台经济的问题是独享而不是共享，也就是说“要么上餐桌，要么上菜单”。现在大部分的产品可能只能上菜单，上不了餐桌，因为平台的影响力与“你”无关。
生态经济是AI时代的范式，以创终身用户为目的，其竞争力来自于新范式的扩展力。与交易范式不同，终身用户需要的是价值交互，而不仅是交易，由此，生态经济时代应该有新的创牌范式——生态品牌。2019年，凯度BrandZ发布了最具价值全球品牌100强，海尔名列其中，更重要的是，海尔成为全球第一个物联网生态品牌。生态品牌是为社会创造价值循环的新品牌范式，主张的不是一次性交易，而是持续满足用户体验迭代，不断创造价值循环，这是传统模式无法做到的，病根是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共赢进化。
克雷纳先生在《管理百年》中说的更直观，每个用户都有终身价值，一个企业能够满足多少用户的终身价值是一个企业是否成功的衡量标准。
新范式的竞争力也因此而不同，它既不是品牌溢价力，也不是平台影响力，而是一种扩展力。具体体现在所有的合作方都愿意加入。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哈耶克生前最后一本书——《致命的自负》中提出了一个命题，我们的文明依赖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就是指，素不相识的人，为了各自的目标而相互合作。这种合作的特点是人们之间相互受益。
现在，我们能看到某个项目中的合作方，可能在网上找到的，互不认识，甚至他原来也不是做这个工作的，但为了同一个目标，都可以加入进来贡献各自的力量，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共赢进化。
周云杰2021年11月接手海尔的时候着力推进共赢进化的生态系统，到今天已经取得明显的进展。共赢进化复杂的、动态的体系，需要持续推进和动态优化。
首先，共赢进化的底层逻辑需要解决。共赢进化必须去中心化，去掉中心化后，就要解决统一性和自主性对立统一的问题。
经典管理模式有中心没有自主性，只有统一性，大家都按统一的指令行动。但如果没有自主性，没有人提出质疑，一旦指令错误，就可能满盘皆输。
自主性不代表可以各行其道。周云杰正在推进的就是这样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一是，要解决数字化的问题，通过数字化掌握每个人的增值分享数据。传统模式可以统计营业收入和利润等数据，但统计不出给用户创造的价值。二是，要通过链群合约来解决统一性和自主性的矛盾。在链群合约里，所有的人都对着同一目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与传统模式下可以“搭便车”不同，链群合约的原则是增值分享。分享的结果不是平均分配，谁创造的价值大就分享的多，这样就把自主性激发出来了。当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了，因为传统模式下没有母本可以依据。
2.R理论开源自主宰的共赢进化的新范式
怎样才算新范式？
首先，新范式是具有时代性的。美国未来学家凯文·凯利前几年到海尔来过，他对海尔人单合一模式非常感兴趣，我们两个人交流了一下午。他在《镜像世界：5000天后的世界》这本书中对互联网以来的发展阶段有这样的划分：互联网诞生以来，每5000天，差不多13年，就会有一代新的平台诞生。
第一代平台，信息的数字化。谷歌抓住信息的数字化的机遇创造了搜索引擎，搜索引擎又催生了电商。在电商平台，通过搜索引擎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没有信息的数字化，就没有今天的电商。
第二代平台，人际关系的数字化。人际关系的数字化造就了社交平台，进而催生了主播。人际关系数字化形成的社交图谱网络有两个要素，一是节点，二是连接。每个人在社交媒体上都可以是信息发布的节点，节点连接越多、流量越大。每个人都可以直播带货。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概念，在社交媒体时代，几个人就能一起创业。今天，R理论下的自主人甚至做到“一人公司”。
第三代平台创造的是镜像世界。镜像世界融合了前两代平台的优点。在镜像世界，万事万物都可以与AI相连，现实世界与数字化完美融合，它会超越前两代平台。以镜像世界为平台会催生出新事物。
新事物是什么？《5000天后的世界》里说得不是非常明确。但我们在另外一本《2049，未来10000天的可能》中可以找到一些答案。10000天，书中粗算为25年。以2024年为起点，往前推25年，就是1999到2024，对应互联网带来的第一代平台和第二代平台；往后推，到2049年，将催生新的事物。届时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定制化和个性化的产品和服务。但前提是需要对个人有全面了解。对个人的全面了解就需要与用户之间零距离。在商业模式上来看，如果实现了这点，就可以自我纠错、自我进化。
传统企业是无法自我纠错、自我进化的。因为一直远离用户。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企业的寿命越来越短的原因。500强企业的平均寿命以前是70年，现在只有15年左右。因为传统企业在经典管理模式之下，追求的是平衡，而不是创造用户价值，这是致命的。比如，企业里要做到供产销平衡，但因为远离用户，这个平衡最后的结果就是出现库存和应收。库存和应收让企业产生了无序和混乱，最后使企业破产，这就是熵增。熵是对无序的量化，无序的程度越高，熵值越高。而无序又来自于均衡。企业都想追求均衡。但一个组织内部都去追求和谐，这是错误的。因为单一均匀的温度热源不可能做功。
既然单一均匀的温度热源不可能做功，那么没有创新的产品会有用户吗？不会。没有用户，那企业就只能等死。这就是凯文·凯利所说的，均衡即死亡。
R理论的新范式，追求的是熵减，所以它可以自我纠错、自我进化。为什么能熵减呢？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每个自主人在进化当中都要提高自己的能力，也就是提高自己的负熵值；一个是生态也要进化，它是熵减的。
这就体现了诺贝尔奖获得者普利高津所提出的耗散结构。耗散结构就是远离平衡态的非线性开放系统。这里有三个关键词——远离平衡态、非线性、开放系统。
远离平衡态：如果追求的是用户体验迭代，那就是远离平衡态的。因为永远不知道用户的下个需求是什么，所以要持续和用户融合在一起，创造体验迭代。原来的体系是为创造平衡态的，比方说大规模制造的体系。现在要远离它。
非线性：“我”在这条路上没有竞争对手，但突然从另外一条路冒出来一个新的竞争者，这就是非线性。比如电商颠覆了实体店。实体店在自己的领域有大连锁、卖场等竞争对手，但他们想不到会冒出来一个不要中间代理、不要批发的新模式，网上销售，甚至看不到产品。电商和实体店完全不是一种模式，所以颠覆了它。同样，在非线性理论下，既然电商可以颠覆实体店，那肯定会有新的模式颠覆电商。
开放体系：开放体系就是海尔的新范式所说的零边界智能交互的链群合约。而且这个开放系统还要不断地自进化。这是现在这个时代必须的。因为AI时代，所有的产品、所有的产业都没有了界限，任何企业不可能再有界限。如果还有界限，就不可能成功。
举两个新范式的创新案例。
一个是海尔智家的AI交互生态。现在所有的产业都面临一个挑战，就是怎么从传统的AI进化到AI的智能体。传统的AI可以替代重复性的劳动，无人工厂替代了很多工人的工作。但现在，很多企业降本、用机器换人，但是并没有换来用户的信任。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别人也可以做，但用户所要的并不是更便宜的产品，而是个性化的体验。这时候就需要智能体。一方面是家电端。原来的智能家电，能听懂人话，给它一个指令，它来执行。但是，智能体是能自主地感应周边的环境，有自主性和交互性。
还有就是，用户要的不只是一台家电，而是一个智慧家庭。这不是一个企业能够完成的，需要整合成一个跨产品、跨门类的智能化生态。
另外一个是卡奥斯AI+工业互联网。现在，很多企业在做工业互联网平台，但成功的不多。因为如果只是卖软件，需要做很多个性化的开发。因为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know-how和需求。海尔卡奥斯目前探索得还不错，因为他和企业融合在一起，一方面，通过模块化，可以实现智能体的“即插即用”；另外它可以不断迭代。现在复制到了很多企业。卡奥斯现在也已经成为独角兽了。他们整个团队和新能源一样，陈录城和成员自筹资金8600多万元。团队里每个人都非常努力，卡奥斯工业互联网平台也被越来越多的企业所接受。
3.新范式在普适性中自进化
普适性就是不能违背的万事万物本质的规律。遵循这个规律可以自进化。几千年来，人类都在追寻一个规律，那就是世界的本原是什么？人怎么和世界的本原融合在一起？
东方古印度的《奥义书》中说的是梵我一如。梵就是宇宙的本源；我就是个体的灵魂。每个个体的灵魂，都要适应世界的本源。在企业范畴中，就是要适应企业的本源。这就是梵我一如，或者梵我合一。人单合一也是这样的。人，也就是自主人就体现出企业的本源，然后不断地创造出价值。
西方古希腊的科学家阿那克萨戈拉提出了种子说和努斯的概念。在他之前，古希腊文化对世界本源的理解有“四根说”，也就是水火土气是万物的本原。但阿那克萨戈拉认为，世界有无数个元素，就像一个种子一样，无限多的种子是万物的本原。种子融合在一起，从混沌当中又产生出万物。这不是靠种子本身，而是要靠努斯。努斯就是一种驱动力。或者说，努斯是一种精神作用，来驱动物质。人单合一恰恰对应上了。每个自主人都是种子，而“努斯”就是自我启蒙、价值的最大化和共赢进化，由此驱动不断地形成各种创新成果。
再进一步，就是中国古代老子的《道德经》，体现出了普适性的自进化，就是无为而治。“无为而治”的无为绝对不是不作为、躺平。“无为”指的是顺势而为，有所为有所不为。
顺势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顺大势，也就是世界本源这个势，或者老子在《道德经》里说的“道”。道可道，非常道。规律是描述不出来的，但它又是存在的，一定要遵循它，这是顺大势。
另一个是，顺人事。每个人都有能力，为什么强行安排他做什么呢？要创造机会让他自己发挥，让每个人都能成才。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中国两三千年前的《易经》里提出社会治理的最高境界就是“群龙无首”。他说“群龙无首，吉”，非常吉祥。因为，如果每一条龙都非常有能力，不需要指挥，他们自己就能互相协调，创造出很好的成果。人单合一从一开始就追求能达到老子“无为而治”的境界。
近代的思想也体现了普适性的自进化。德国哲学家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说，所谓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自我主宰。康德所说的随心所欲，就是不要跟着欲望走，那样最后反而成了贪欲的奴隶。要追求世界的本源，就是要自我主宰。这本书里有一句经典的话，最能说明“自我主宰”，那就是“人是目的，不是工具”。人是目的，体现的就是彰显人自身的价值，让人有尊严。
现在，R理论新范式在普适性中自进化，得到了各方认可。现在，已经有6大洲的38个国家、200多家企业获得零距离卓越奖，涵盖17大行业门类。这说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都可以接受。今天来的企业中很多是在尝试了其他管理模式没有作用后，才选择了人单合一。这说明新范式已经适应了生态经济。另外，这种自进化也成了国际标准——ISO 56012《创新管理－创新生态系统管理－指南》。这是人单合一硅谷研究中心的主任安妮卡博士以人单合一自主创新的生态为蓝本提出来的。国际标准机构里有60多个成员国，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最集中的一条就是既然是创新，为什么要制定标准？如果有标准就没法创新。创新和标准是一对矛盾。但是安妮卡博士给的解释非常到位，她认为不是给创新一个标准，而是给创新一个发源地。创造出创新的生态，那创新就是源源不断发生。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离开普适性、不能离开世界的本原。
最后的结束语“最高者必定从最深者而来，获得自己的高度”出自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书中对这句话的解释是，高山会从深海之中冒出来。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就是从深海当中冒上来的。但是，我们把最深者解读为用户，因为用户潜意识当中的诉求是深不可测的，我们必须以破坏性创造的思维去实现，才能获得自己的成功。用户想要一辆更快、更舒适的马车，得到的却是一辆汽车——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却未明确表达的诉求。只有扎根用户，才可能成为从最深者而来的最高者。最后，祝愿大家都在第一性原理中，从最深者而来，获得自己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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